有时候,战场上最要命的,不是迎面飞来的子弹,而是钻进你脑子里的一个念头。
1947年秋末的伏牛山里,国民党中将李铁军就着了这么个道,对手是他的黄埔一期同学陈赓,赌注是他手下三万条人命和一整套崭新的美式装备。
黄埔军校的档案里,陈赓和李铁军的名字挨得很近。
他们曾在一个课堂听训,在一个操场出操。
论私交,李铁军见了陈赓,总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陈赓大哥”。
可出了校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昔日的同窗情分,最终还是要拿到战场上用枪炮来清算。
1947年,整个战局就像一锅烧开的水。
刘邓大军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国民党的大肚子——大别山上。
蒋介石调兵遣将,手忙脚乱地去捂这个窟窿。
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央军委给陈赓的太岳纵队下了一道命令:渡过黄河,去豫西、鄂北、陕南一带闹出点大动静来。
说白了,就是趁着对手家里着火,你也去他后院点上一把。
这道命令传到南京,蒋介石的桌子上马上就多了一份作战计划。
胡宗南麾下的王牌,整编第三师,被紧急推了出来。
师长正是李铁军。
这支部队,可不是什么杂牌军。
士兵个个都是老兵油子,手里的家伙,从卡宾枪到重炮,全是美国货,开起路来汽车轮子滚滚,威风得很。
李铁军这个人,打仗算不上奇才,但有个最大的特点:稳。
稳到什么程度?
没有飞机侦察过,没有情报确认过,绝不轻易挪窝。
他打仗,靠的是地图和情报,信的是眼睛,不是感觉。
陈赓摊开地图,手指在伏牛山脉上慢慢划过。
他太了解这位“学弟”了。
跟李铁军硬碰硬?
自己这边兵力不到人家三分之一,装备更是土得掉渣。
这仗不能用蛮力打,得用脑子打。
他要打的不是李铁军的部队,而是李铁军这个人。
这场仗的胜负手,不在于谁的火力更猛,而在于谁能让对方先变成睁眼瞎。
于是,一个后来被写进军事教科书的计划诞生了——“西边放牛,东边杀牛”。
计划的核心就一句话:造一个假的陈赓主力出来,让李铁军死死咬住不放。
舞台,就选在了八百里伏牛山。
这里山连着山,沟接着沟,汽车大炮开进来,跑得还没骡子快。
李铁军的机械化优势,在这里基本上就废了。
好戏开场了。
陈赓只派了六千多人,由第十三旅旅长徐其孝带着,一头扎进西边的深山里,任务只有一个:演戏。
要把六千人演出六万人的气势来。
白天,这支部队的行军队形拉得稀稀拉拉,队伍绵延好几里地,战士们扯着嗓子喊口号、唱军歌,故意把山路上的尘土扬得遮天蔽日。
李铁军的侦察机从天上飞过,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主力行军”的壮观景象。
到了晚上,戏更要做足。
部队分散在几十个山头上,每个班都垒上七八个灶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远看去,营盘连绵不绝。
李铁军派出的地面侦察兵,几次想摸近点看看,都被一阵密集的机枪和迫击炮给打了回去。
那是徐其孝把全旅仅有的几门炮和重机枪都集中到了一起,专门用来“招待”不速之客的。
李铁军坐在指挥部的帐篷里,一份份情报摆在桌上。
“共军主力在伏牛山西部活动,兵力番号不详,估计至少两个纵队。”
“我侦察分队遭遇顽强阻击,对方火力极强。”
谨慎的李铁军,被这些“事实”给牢牢地钉住了。
他宁可相信自己的情报系统,也不敢赌陈赓在跟他耍花招。
于是,整编第三师的大军,像一头笨重的大象,小心翼翼地跟着那头“牛”的屁股,一步一步往深山里挪。
时间一晃到了11月初,李铁军还是磨磨蹭蹭。
陈赓觉得火候不够,得再给他加点料,让他感觉到疼。
命令下达,解放军突然对南边的镇平、内乡两座县城发起了猛攻。
这两座城守军不多,很快就被攻破。
但解放军进去之后,抢了仓库,砸了县政府,然后马上就撤了,走的时候还故意留下了大量部队活动的痕迹。
这一下,李铁军的指挥部彻底炸了锅。
镇平、内乡的求救电报雪片一样飞来,内容都差不多:“共军主力南下,意图不明,请速增援!”
李铁军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他判断,陈赓的主力被自己追得没地方跑,这是要狗急跳墙,往南打开一条通路。
他立刻下令,全师放弃搜索,改为全速追击。
三万美械大军,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陈赓为他量身定做的口袋阵。
当李铁军的全部神经都绷在西边那头“牛”身上时,陈赓本人,正带着真正的主力,像一群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百里之外的平汉铁路线上。
11月19日凌晨,天还没亮,伏牛山深处的赤眉镇,一个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隘口,突然枪炮声大作。
这里是李铁军追击路线上的必经之地。
陈赓在这里设了一个小小的埋伏圈,故意把李铁军的先头部队放了进来。
当一个团的国民党士兵沿着狭窄的山道走到一半时,两边山上的滚木礌石轰隆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把来路和去路都给堵死了。
埋伏已久的解放军,从高处用交叉火力往下猛扫。
山道上的国民党士兵挤成一团,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李铁军在后方的指挥部里,通过步话机听着前方的惨叫和混乱,急得直跺脚,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的炮兵阵地,早就被一支神出鬼没的解放军小分队给端了。
然而,赤眉镇的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目的。
它只是另一个更大的幌子,用来拖住李铁军的手脚。
就在李铁军调兵遣将,准备解赤眉镇之围的时候,陈赓亲率的主力兵团,已经扑向了平汉铁路。
许昌、宝丰、郏县…
这些重要城镇的守军,根本没想过解放军主力会从天而降,几乎没怎么抵抗就缴了枪。
连接华北和华中的交通大动脉——平汉线,被拦腰斩断。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气得摔了杯子。
电令一道接一道地飞向中原战场,命令周边的三十二个旅,立刻收缩防线,驰援平汉路。
直到这个时候,李铁军才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过来。
他追了半个多月的“共军主力”,原来只是个诱饵。
真正的大鱼,不仅跳出了包围圈,还反手把自己的后路给抄了!
李铁军想撤,可已经晚了。
伏牛山里的各个隘口,已经被解放军的其他部队死死卡住。
而陈赓在平汉线得手后,立刻挥师西进,从背后杀了回来,和伏牛山里的部队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整编第三师,这支装备精良的王牌部队,彻底被困死在了冰冷的山沟里。
连续二十多天的急行军和高度紧张,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天寒地冻,很多人连保养枪支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少美制枪械因为受潮和缺乏擦拭,子弹卡在了枪膛里。
比枪械更先垮掉的,是士气。
他们发现,对手好像到处都是,又好像哪儿都没有,打又打不着,跑又跑不掉,这种折磨比真刀真枪的拼杀更让人崩溃。
11月22日,当陈赓的部队发起总攻时,整编第三师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李铁军带着残部躲进一个山洞,最终被搜山的解放军战士发现。
当他被带到陈赓面前时,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将师长,只是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大哥,饶命!”
这场仗,解放军伤亡不大,但李铁军的三万大军,魂被打没了。
战后,李铁军辗转到了台湾,晚年闭门不出。
而陈赓,则带着他的兵团一路向南,渡过长江,解放了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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