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从一次真实咨询聊起
前两天给客户咨询，遇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我帮对方梳理了很久，也有些总结和心得，就借这篇文章分享给大家。
来找我求助的，是一家大型教育集团的AI产品经理，她专业扎实、执行力强，也愿意投入大量精力去推动事情。但越聊越能发现，她整个人处在一种很拧巴的状态：
明明很努力，却越认真越疲惫；明明懂技术、懂产品，也经历了很多大型项目，却在实际设计AI方案的过程中处处受限。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停下来反思的话：
“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推进AI赋能，还是只是帮别人接需求完成任务。”
后来我帮她一点点把问题拆开，才逐渐意识到，这其实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很多企业在落地AI项目时，都会出现的一种结构性困境。
第一部分｜她到底卡在了哪？四个非常典型的AI落地困境
她遇到的困境，其实非常典型。我先把她面临的处境，完整还原一下。
第一，业务方很强势，需求已经想得很清楚。
在和业务方沟通需求时，对方会直接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工作很低效，你用AI帮我把这件事做掉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她很容易被推到一个执行者的位置上，只负责把需求实现出来。但她自己心里又非常清楚，如果只是照着业务的想法做，AI的边界就会被提前限死，自己也很难有职业上的成就感。
第二，她想先理解业务，再提出更合理的AI方案。
她理想中的状态，是先把业务流程摸清楚，找出真正适合AI改造的节点，再反过来说服业务接受一套新的方案。
但现实情况是，她并不是业务出身，完整调研一整套流程，成本极高、周期很长，而且就算做完了，也未必能被业务认可，反而容易引发新的摩擦。
第三，她肩上还有一个“搭建示范性AI场景”的KPI。
公司希望通过几个有代表性的AI应用，沉淀方法、跑通流程、形成可复用的模式，而不是只解决一个部门、一个场景的问题。这意味着，她不能完全顺着业务做高度定制化的需求。
第四，现实复杂度远超预期。
很多业务场景如果想真正做得好，不只是AI的问题，还涉及系统迁移、数据治理、流程数字化。但现实中，这些事情往往是并行推进的。如果她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项目会被无限拉长；如果不考虑，又担心AI落地效果不好。
这四件事，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是个大工程，现在它们同时压在一个人身上，换谁都会很痛苦。
第二部分｜很多AI PM会陷入的一个误区
在沟通过程中，我发现她其实掉进了一个很多AI产品经理都会陷入的陷阱，那就是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角色，定义成了：
“帮业务实现AI项目的人。”
这个现象可以理解，很多企业在推进AI时，都会默认一个前提：
既然是新技术，那就该多做、多试、多跑场景。既然业务有需求，就应该积极配合。
但如果我们只聚焦在执行层面，就会容易把精力花在功能优化、效果调试上。结果就是在产品上线后，没人能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场景要用AI来实现？”
而从组织对她的期待来看，她真正该承担的，是为组织判断，哪些地方需要用AI改造，哪些地方可以延后的“决策型角色”。
这两种角色，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的目标是满足需求，而后者则是要对结果负责。
她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原因就是因为她被要求的，是对业务需求做判断，但却要不断面对执行型的工作。
第三部分｜AI PM如何基于组织目标做决策
幸运的是，我在帮她拆解问题的时候，很欣慰地发现一个关键信息：
他们公司的CEO对AI产品经理提出的要求，本身就不是让他们做几个零散的AI工具，而是希望通过一些典型场景，跑通AI与业务深度融合的路径，沉淀经验，未来能在更多场景中复制。
在这个前提下，就不能只用“项目交付”的心态来做事了，因为很多业务需求，本来就不该直接接。
不是因为需求不合理，而是因为它们不具备成为“示范场景”的条件。
这可能是个很反直觉的点：
越是业务觉得当下就要马上满足的需求，往往越不适合作为试点。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业务提出的需求，99%是结果导向型的假设，而不是对问题结构的定义。
他们只会要求AI替他们自动完成某件事，而很少会拆清楚自己的工作中，哪些是真正耗时的、哪些是规则稳定的、哪些是判断密集不能交给其他人的。
而示范性的AI场景，本质上就不是这种结果式的项目交付，它的最终目的，是实现出一个可复用、可评估、可持续扩展的“范式型”场景。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AI产品经理真正该做的是什么呢？
我给她的建议，是先学会拒绝。
当然，这里的拒绝，不是直接说做不了、不该做，而是要先建立起一套需求的“筛选标准”。
总的来讲，如果一个场景想作为组织层面的AI示范案例，至少要同时满足下面几个条件：
第一，流程主权是否清晰
如果一个流程的关键规则、节奏、调整权不在该业务部门自己手里，那就很难真正做流程重构。
举个例子，假设HR提出一个需求，是让AI辅助自己优化员工入职材料审核流程。
在这个流程中，审核标准、审核节奏都是HR自己定的，哪些材料算合格、哪些可以弱化，都是HR说了算。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希望AI帮助做材料的完整性校验和初筛，是完全站得住的。
而如果换个场景，HR希望能让AI辅助他们自动审批用人申请。
在这个流程中，会由用人部门提出用人需求，HR负责审核需求的合理性。但用不用人、用谁、标准如何，都是用人部门提出的，HR只是参与者。
这时让AI去自动评估用人合理性，结果就很容易导致AI给的建议被用人方忽略，出了问题，也没人会为AI的结果担责。
再举个例子，在员工绩效评价的场景中，虽然HR设计了绩效体系，但打分标准则是由部门主管来定，不同部门尺度完全不同，如果HR想做“AI自动分析绩效结果，给员工改进建议”的功能，就要先明确分析的标准，是基于HR的制度，还是主管的真实打分习惯？出现争议时以哪个为准？如果这些问题回答不了，流程主权就是不清晰的。
总之，AI一旦进入流程执行层，如果这条流程主权模糊，那就一定会把风险甩回给AI项目负责人。
第二，AI是否能承担清晰、可校验的执行动作
判断一个AI场景是否适合做深度改造，有个很重要的标准：
AI介入后，能不能明确替人来完成某一步执行动作，比如收集、校验、初筛、整理，而不是只给建议、只做问答。
当然，也许有人会担心，让AI进入某个业务流程，万一由于幻觉带来执行出错怎么办。
然而我觉得要反过来理解这个问题。
判断一个AI场景是否适合进入流程，不是看它会不会出错，而是要观察这个流程有没有能力发现、拦住并修正错误。
因此在选择让AI承担的执行动作时，要遵循下面的标准：
1、有明确输入与输出边界的动作。
比如字段抽取、信息匹配、材料完整性校验。
这些动作的输入来自确定的原始数据，输出可以和原文逐条对照，就算AI出现偏差，也很容易被发现。
2、结果可被二次验证或重算的动作。
比如简历初筛、问题分类、规则初判。
这些结果本身不是最终结论，而是要进入下一步人工确认或规则校验环节。
3、错了不会立刻产生不可逆后果的动作。
比如生成初稿、整理要点、预填信息。哪怕AI偶尔理解错了，也不会有很大影响。
举个例子，在处理员工咨询问题的场景中，让AI先完成问题理解、分类和资料匹配，把整理好的结果交给HR或客服确认，这就属于明确可校验的执行动作。
而如果只是让AI给些处理建议，看起来安全，却很难说清楚AI到底替人省下了哪一步时间，也不利于后续评估流程效率是否真的提升。
本质上，是否让AI承担执行动作，关键就在于这一步是否可对照、可回溯、有人兜底。
第三，能否在系统不完美的情况下，先跑通人机协作流程
如果一个场景必须要先等系统完全重构、数据完全治理、流程完全标准化，那它更像是数字化改造项目，而不适合作为当前阶段的AI试点。
很多AI项目死掉，都是因为起步要求太高。比如让AI自动流程审批、AI自动统计薪资、AI自动生成决策方案。这种AI自动理解问题、自动闭环处理的流程，现实中往往是做不到的。
而更可行的流程是：
AI负责理解问题、查找资料、生成初稿
人类负责确认、补充、兜底
让AI走完最耗时的中间步骤，让人类的工作，从“从0开始”变成“审核与修正”。
这种场景，非常适合在系统、数据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先跑。
第四，流程结构是否可复用
很多人一听到“可复用”，最先想到的是规则、数据能不能拿过来再用到其他场景。
但如果你想做AI示范场景，就不能只追求规则复用，而是要看“流程骨架+AI角色分工”是否可复用。具体来讲，可以从下面三个点做结构化抽象：
AI放在流程的哪一步
人与AI如何分工
哪些决策必须留给人
让这套结构，能被复用到别的流程里。
听起来比较抽象，我举个例子：
对公司职能部门来说，每天都要受理大量员工提问。然而不管是 HR、IT、行政，他们工作的流程结构往往都是类似的：
接收问题→判断类型→分流到对应处理人→跟踪状态
那AI在这里就可以扮演这样的角色：
识别意图
自动分类
辅助分流
即使具体问题不同、规则不同，“AI放在哪一步、人负责哪一步”的这套结构，是可以迁移的。
而如果某个流程高度依赖业务潜规则做判断，决策逻辑说不清、靠经验，那AI就很难抽象出通用结构。这样的场景，可以作为AI项目来探索，但不适合作为当前阶段的示范案例。
上面的4步决策思路，你可以通过这张图来快速理解记忆：
第四部分｜流程重构，并不等于推翻业务
流程重构这件事，是每个公司、每一位AI产品经理在推AI项目时，一个无法跳过的难题。
原因很简单，在企业里，只要AI要真正解决效率问题，它一定会进入流程。
很多业务一开始提AI需求时，会把这事想得很简单：
“能不能加个AI，帮我把现在这件事做得更快一点。”
但从实际项目经验来看，如果AI只游离在流程之外，最多只能提升局部体验，很难对整体效率产生稳定影响；只有当AI开始替人承担流程中的某一步，这套流程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因此，只要你希望AI真正接手一部分人类工作，本质上你就已经在重新分配流程中人和系统的职责，而这件事，就是流程重构。
但如果你身为AI负责人，直接和业务老师说“我要重构你的流程”，对方肯定会炸毛，以为你要推翻现有流程，相当于直接否定他们之前的工作。
但从实际落地来看，真正有效的AI改造，往往不用动流程主线，而是调整人在流程中的精力结构。
让AI去接管那些高重复、强规则、低判断密度的事，人则聚焦在判断、协调和例外处理。
如果这一点你能理解，下次再和业务沟通时，就可以跟对方说：
“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你开发一个AI工具，而是帮你把这条流程里最累、最慢，但又能标准化的两三个步骤先交给 AI，你原来的流程主线不动。”
这种“嵌入式”的重构，才是“AI执行+人类决策”真正能跑起来的前提。
第五部分｜AI PM最需要做的，是完成角色转换
在那场咨询里，我给她最多的建议，是先调整心态。
如果她继续把自己当成项目执行方，这件事肯定会越来越难；而相对的，如果把角色调整为判断者，很多问题反而会变简单。判断什么呢？
判断什么该马上做、什么该缓一缓；
判断现在做到哪一步最合适；
判断哪些需求该延后，甚至拒绝。
这不是对抗业务，反而是对组织负责。
具体怎么判断呢？如果读到这里，你还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就好好再回顾下这篇文章吧。
结语
写到这里，其实我也在想：
这类问题，肯定不只她一个人会遇到，很多企业在推进AI时，都会有同样的阶段性困局。
如果你也在公司里负责或参与AI 项目，不妨想一想：
你现在，有没有权力对一个貌似合理的AI需求说不？
你所在的组织，有没有人对AI需求优先级排序这件事负责？
如果没有，这个位置空缺，最后会落在谁身上？这个人会是你么？
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说说你在推进AI项目时，最纠结、也最难判断的问题是什么。 如果你正在被类似的问题卡住，或许我们聊聊，会比你一个人硬扛要更快些。
我是申悦，前互联网大厂产品人，现在是一名All in AI的企业AI转型咨询顾问。欢迎加我好友互相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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