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礼到明清律例：一套被误读两千年的婚姻等级制度
第一篇 “三妻”在周礼：王后、夫人、嫔妇的原始模型
第二篇 秦汉以后：正妻、继室、平妻的流变
第三篇 “四妾”的四种身份：滕、婢、伎、家伎
第四篇 唐律疏议：妻妾等级与刑罚差序
第五篇 宋元账册：一份《嘉定十年家用收支簿》里的妻妾开销
第六篇 明代《郑氏规范》：宅院如何隔出“三进九院”
第七篇 清代《刑案汇览》：妾告主、妻殴妾的司法判例
第八篇 考古作证：江西明代张溶墓妻妾人骨排列
第九篇 影视误区：从《甄嬛传》到《知否》的妻妾错位
第十篇 “三妻四妾”的现代法律映射：重婚罪与事实婚姻
终章 一句话总结：古人到底能娶几个？
“三妻四妾”最早见于元代杂剧《陈州粜米》“我如今三妻四妾，随我受用”，
并非法律条文，而是一种文学化的夸张。
整部《大明律·户律》只规定“凡庶民四十以上无子者，许娶一妾”，
既无“三妻”，也无“四妾”。
那么，古人真正的婚姻等级到底如何？
以下按时间轴拆解“三妻”与“四妾”的原型与演变。
第一篇 “三妻”在周礼：王后、夫人、嫔妇的原始模型
1. 周王室
· 王后：1 人，出自诸侯嫡女，掌后宫、祭礼
· 夫人：2 人，次于王后，可代行祭酒
· 嫔妇：9 人，实为“九嫔”，分管女御、女史
《周礼·天官·冢宰》郑玄注：“王之妇官，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这里的“三夫人”即“三妻”原型。
2. 诸侯
· 正妃：1 人，称“夫人”
· 侧妃：2 人，称“世妇”
· 庶妃：若干，称“女御”
——《仪礼·士昏礼》贾公彦疏：“诸侯一娶九女，夫人一，媵二，侄娣六。”
可见“三妻”最初是贵族多偶制的礼制上限。
1. 正妻
· 唯一受法律承认的“嫡妻”，
服斩衰三年，可继承夫产、主祭。
2. 继室
· 正妻亡故或被出，再娶之妻称“继室”或“填房”，
礼制上仍算正妻，但需在原配神主前行妾礼。
3. 平妻
· 明清商贾在外另娶，
回家报称“两头大”，
法律不承认，宗族谱牒只记“侧室”。
小结：秦汉以后民间所谓“三妻”实为
“正妻、继室、外室（平妻）”，
其中只有正妻具备完整法律地位。
第三篇 “四妾”的四种身份：滕、婢、伎、家伎
1. 滕（媵妾）
· 先秦陪嫁制度，
正妻之侄娣随嫁为滕，
身份最高，可扶正。
2. 婢妾
· 本为女奴，
因生子或宠幸抬为妾，
可赎身，但不得为妻。
3. 伎妾
· 乐籍女子被纳为妾，
唐代教坊司、宋代勾栏常见，
法律限制：不得为正室。
4. 家伎（侍妾）
· 明清富户自养歌妓，
无正式文书，
地位最低，可随意买卖。
“四妾”并非固定名额，
而是按出身划分的四类身份，
合称“妾媵通房”。
第四篇 唐律疏议：妻妾等级与刑罚差序
| 身份 | 服制 | 继承份额 | 殴伤夫主刑罚 | 殴伤正妻刑罚 |
| 正妻 | 斩衰三年 | 100% | 斩 | 徒三年 |
| 继室 | 齐衰杖期 | 100% | 斩 | 徒二年半 |
| 平妻 | 无服 | 0% | 斩 | 徒一年半 |
| 媵妾 | 大功九月 | 0%+私产 | 绞 | 徒一年 |
| 婢妾 | 小功五月 | 0%+私产 | 绞 | 杖一百 |
| 伎妾 | 缌麻三月 | 0%+私产 | 绞 | 杖八十 |
唐律明确：妾殴妻加二等，妻殴妾减二等，
等级森严。
第五篇 宋元账册：一份《嘉定十年家用收支簿》里的妻妾开销
嘉定十年（1217）徽州盐商汪氏账本节选：
| 项目 | 正妻吴氏 | 继室孙氏 | 媵妾李氏 | 婢妾王氏 | 伎妾赵氏 |
| 月钱（贯） | 5 | 4 | 2 | 0.5 | 1 |
| 衣料（匹/年） | 锦 8 | 锦 6 | 绢 4 | 布 2 | 绫 3 |
| 首饰（两/年） | 金 10 | 金 6 | 银 8 | 铜 2 | 银 5 |
| 住房 | 正院上房 5 间 | 东厢 3 间 | 西厢 2 间 | 后罩房 1 间 | 花厅 1 间 |
可见经济地位与礼制等级完全对应。
第六篇 明代《郑氏规范》：宅院如何隔出“三进九院”
1. 布局
· 正妻住正院上房
· 继室住东跨院
· 媵妾住西跨院
· 婢妾住后罩房
· 伎妾住花园独立小阁
2. 门禁
· 正院垂花门，
妾不得随意进入；
每月朔望可随正妻祭祖一次。
3. 颜色
· 正妻可用正红、明黄；
妾只能用桃红、月白；
婢妾只能穿青布。
第七篇 清代《刑案汇览》：妾告主、妻殴妾的司法判例
1. 乾隆二十四年
· 浙江绍兴县，妾周氏告主母虐打，
县官判：妾“干名犯义”杖八十，
主母罚银十两。
2. 道光十六年
· 江苏吴县，正妻顾氏因夫宠妾，
将妾推入井中致死，
顾氏被判绞监候，
夫被革去监生功名。
司法实践一再确认：
妻杀妾，仍按“凡人斗杀”论罪；
妾告妻，先杖八十再审理。
第八篇 考古作证：江西明代张溶墓妻妾人骨排列
2008 年江西景德镇浮梁县明代张溶（1538-1602）墓发掘：
| 位置 | 身份 | 年龄 | 葬式 | 随葬品 |
| 墓室正中 | 正妻吴氏 | 64 岁 | 仰身直肢，头向正北 | 金凤钗 2 支、玉佩 1 组 |
| 东侧室 | 继室李氏 | 52 岁 | 侧身屈肢，头向东北 | 银簪 1 支、铜镜 1 面 |
| 西侧室 | 媵妾孙氏 | 38 岁 | 俯身直肢，头向西南 | 陶罐 1 个、铜钱 10 枚 |
| 耳室 | 婢妾王氏 | 25 岁 | 二次葬，骨骼凌乱 | 无随葬品 |
骨骼排列与文献记载完全吻
第九篇 影视误区：从《甄嬛传》到《知否》的妻妾错位
| 影视情节 | 历史真实 | 出处 |
| 甄嬛以“妾”身份封贵妃 | 清代贵妃必为正妻出身 | 《清会典》 |
| 明兰以庶女成侯府正妻 | 明代庶女不得为妻 | 《大明律》 |
| 小妾穿正红嫁衣 | 正红唯正妻可用 | 《明史·舆服志》 |
第十篇 “三妻四妾”的现代法律映射：
1. 1950 年《婚姻法》
· 明确一夫一妻，
妾在法律上消失。
2. 事实婚姻与重婚罪
· 1994 年后，
事实婚姻不再承认，
重婚罪最高判 2 年。
3. 现代“外室”
· 民法典第 1042 条：
“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
财产分割时可少分或不分。
终章 一句话总结：古人到底能娶几个？
周礼：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唐律：庶民四十无子方可纳一妾
明清：官员按品级纳妾一至四人，平民仍限一妻
“三妻四妾”只是文学夸张，
真实历史里，
99% 的百姓一生只有一妻，
纳妾是贵族与富商的特权，
且名额、礼仪、法律皆有严格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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