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朱高炽佯病二十载瞒过朱棣,登基当夜突然站直身子,他对心腹低声说,去把那四把刀磨得锋利些

奉天殿的铜鼎里,檀香的青烟早已散尽,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大行皇帝的梓宫尚在殿中停灵,新君的龙袍却已加身。

“陛下节哀。”

内阁首辅杨士奇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宇中显得格外空洞。

御座之上,大明仁宗皇帝朱高炽,那个因肥胖与足疾,二十年未曾挺直腰杆的储君,此刻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没有内侍的搀扶。

没有惯常的喘息。

他如一柄尘封已久的重剑,骤然出鞘,锋芒毕露。

满朝文武,皆闻骨骼“噼啪”作响,那是龙骨舒展的声音。

所有人,都僵住了。

朱高炽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惊骇欲绝的脸,最后落在了贴身内侍金百的身上。

他微微招手。

金百碎步上前,将耳朵凑了过去。

“去。”

皇帝的声音极轻,却如九幽寒冰。

“把那四把刀,磨得锋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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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笼中储君

三年前,永乐十九年,北京紫禁城,东宫。

春日的暖阳透过格窗,洒在书案上,却照不进太子朱高炽的心里。

他身形臃肿,像一座肉山般陷在宽大的交椅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

一条腿不自然地蜷着,那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也是朝野上下尽人皆知的笑柄。

堂堂大明储君,竟是个走几步路都要人搀扶的跛子。

“殿下,该用药了。”

内侍金百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药气苦涩,弥漫了整个文华殿。

朱高炽没有看那碗药,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卷《贞观政要》上。

“放着吧。”

他的声音温吞,听不出喜怒。

金百将药碗轻轻搁在案头,又往殿角的铜兽香炉里添了一块苏合香,试图冲淡那股药味。

“殿下,汉王爷和赵王爷,方才在宫外跑马,还遣人送了些猎物来,说是……孝敬您的。”

金百说得小心翼翼,眼角的余光不住地瞥着太子的神色。

朱高炽翻过一页书,淡淡地道:“是孝敬,还是示威?”

金百垂下头,不敢接话。

谁不知道,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这两位陛下的嫡次子、嫡三子,一个勇武善战,一个巧言令色,都深得永乐皇帝喜爱。

尤其是汉王朱高煦,身形酷肖永乐大帝,靖难之时屡立战功,皇帝曾抚其背曰:“勉之!世子多疾。”

这八个字,是悬在东宫头顶二十年的一把利剑。

一个多病的太子,如何能继承这偌大的江山?

“东西收下,替我谢谢两位王弟。”

朱高炽合上书卷,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另外,告诉他们,我身子不爽利,就不见客了,让他们自便。”

“奴婢遵旨。”

金百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等等。”

朱高炽叫住了他。

金百躬身候着。

朱高炽费力地从交椅上撑起身子,每动一下,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

金百连忙上前搀扶。

“不必。”

朱高炽摆了摆手,独自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去查一查,今日午后,父皇在武英殿都召见了谁。”

他的声音依旧温吞,但金百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除了内阁几位大学士,还有……兵部尚书。”

金百早已查探清楚,此刻低声回禀。

“兵部……”

朱高炽眯起了眼睛,肥胖的面颊上,那双眸子却精光四射,与他整个人的臃肿笨拙形成了诡异的对照。

“知道了。”

他重新挪回交椅,整个人再次陷了进去,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锐利只是幻觉。

“把药端过来吧。”

金百将药碗奉上。

朱高炽接过,眉头不皱一下,一饮而尽。

药入愁肠,苦不堪言。

但他知道,这天下间,最苦的从来不是药。

是人心。

他这病,装了二十年,也演了二十年。

他骗过了满朝文武,骗过了自己雄才大略的父皇,也骗过了那两个时刻想将他取而代之的弟弟。

可这出戏,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启禀……启禀太子殿下,陛下传召,命您即刻前往乾清宫觐见!”

金百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时辰,并非议政之时,陛下单独传召太子,绝非寻常。

朱高炽的脸上却不见波澜。

他只是缓缓地喘了口气,对金百伸出手。

“扶我起来。”

“更衣。”

第二章 龙潭虎穴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永乐皇帝朱棣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御案之前,身形如山,气势如渊。

他没有看跪在殿下的朱高炽,目光只是盯着墙上那幅《万里江山图》。

朱高炽跪在那里,肥胖的身躯伏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为艰难。

从东宫到乾清宫,不过一里之遥,他却走得满头大汗,衣衫尽湿。

此刻,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面对这位从尸山血海中夺得皇位的父亲,他心中那份敬畏,与生俱来,深入骨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大殿之内,除了朱高炽沉重的喘息声,便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

压抑。

极致的压抑。

这是一种无声的拷问,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终于,朱棣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朱高炽身上,仿佛要将他层层剥开,看透他内里的灵魂。

“听说,你今日又病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气,敲打在朱高炽的心上。

“回……回父皇,儿臣……儿臣风疾之症又犯了,不敢……不敢劳动圣驾。”

朱高炽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感。

“风疾?”

朱棣冷笑一声,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朕看你这病,是生在心里。”

朱高炽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似乎被这句斥责吓得不轻。

“儿臣……儿臣愚钝,请父皇息怒。”

朱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高煦今日在西苑演武,一人独斗三名蒙古勇士,毫发无伤。”

“高燧上书,献平定辽东策,颇有见地。”

“而你,朕的太子,就只会抱着那些书卷,把自己养成这副模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朱高炽的尊严上。

但他不能反驳。

他只能将头深深叩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有负父皇厚望,罪该万死。”

朱棣没有让他起来。

他绕着朱高炽走了一圈,仿佛在审视一件不合心意的器物。

“朕问你,前日兵部上奏,欲在开平卫增设一处马场,以备北征之用。此事,你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极为突兀。

前一刻还在训斥他的无能,下一刻却问起了军国大事。

朱高炽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父皇的惯用伎俩,于不经意间,探察他的心性与才干。

答得好,会引来更深的猜忌。

答得不好,则坐实了“愚钝无能”之名。

他趴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回……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透着一丝清明。

“哦?”

朱棣挑了挑眉,“说下去。”

“开平卫……地近边塞,土地贫瘠,非养马之地。若强行……开辟马场,耗费钱粮无数,所得……所得不过劣马千匹,得不偿失。”

“再者,北征大军……粮草转运已是国朝重负,若再添一马场,沿途州县……必不堪其扰,恐……恐生民变。”

他的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朱棣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

“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只看到了钱粮,却没看到朕的疆土。”

“朕要的,是一支能踏平草原的铁骑。为此,些许钱粮,何足挂齿?”

朱高炽心中一凛,立刻叩首。

“父皇……父皇雄才伟略,儿臣……儿臣只见寸光,鼠目寸光。”

朱棣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罢了。”

“你既然对钱粮之事如此上心,那朕就交给你一件事。”

“三日之内,核查京城十三仓。朕要知道,仓里究竟有多少存粮,够我大军支用几年。”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京城十三仓,分佈于京城各处,库房上千,账目繁杂如海。

别说三日,就是三十日,也未必能核查清楚。

更何况,以他这副“病体”,连走路都成问题,如何去巡查那星罗棋布的仓库?

这根本就不是一道考题。

这是一道催命符。

“怎么?”

朱棣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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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叩首在地,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儿臣……遵旨。”

第三章 跬步千里

太子奉旨核查京城十三仓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汉王府内,朱高煦正赤着上身,与几名亲卫摔跤,闻听此事,他一把将对手掀翻在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父皇英明!”

“让那个胖子去查粮仓?他连东宫的门槛都未必迈得过去!”

“这是要活活累死他!”

一旁的谋士凑上前来,低声道:“王爷,这正是您的机会。太子若办砸了此事,陛下定会龙颜大怒,届时……”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让仓场衙门的人‘好生配合’太子殿下。”

“别让他太轻松了。”

赵王府内,朱高燧则显得文雅许多。

他正与几名清客品茶,听到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

“大哥的性子,素来仁厚。只是这身子骨,确实……唉。”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惋惜。

“父皇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东宫之中,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太子妃张氏看着丈夫被人搀扶回来时那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殿下,陛下这……这分明是……”

“慎言。”

朱高炽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坐到椅上,闭目喘息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金百。”

“奴婢在。”

“去备一顶软轿,要大,要稳。”

“再传话给仓场监督,就说我明日辰时,会从朝阳仓开始查起。”

金百和张氏都愣住了。

“殿下,您真要去?”

“君无戏言。”

朱高炽的语气不容置疑。

次日清晨,一顶巨大的软轿,由八名健壮的内侍抬着,缓缓驶出东华门。

太子朱高炽端坐轿中,闭目养神。

轿外,汉王和赵王府的探子,远远地缀着,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朝阳仓是京城最大的粮仓,库房数百,占地极广。

软轿在仓场衙门前停下,仓场监督带着一众官吏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太子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众人脸上虽恭敬,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轻蔑。

朱高炽在金百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出软轿。

他每走一步,肥胖的身躯都在颤抖,额上冷汗涔涔。

“不必……不必多礼。”

他喘着气,对众人摆了摆手。

“开……开庚字库,本宫要亲自……查看。”

庚字库是最大的一间库房。

库门打开,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扑面而来。

朱高炽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一众官吏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殿下……殿下您龙体要紧,还是……还是回宫歇着吧?”仓场监督小心翼翼地劝道。

朱高炽咳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用帕子捂着嘴,虚弱地道:“无妨……本宫……只是闻不得这股霉味。”

“金百,你代我进去。”

“取……取最底层的一袋米出来。”

金百领命,走入昏暗的库房。

片刻之后,他扛着一袋米走了出来。

朱高Gaochi示意他将米袋划开。

金百用小刀划破麻袋,黄澄澄的米粒倾泻而出。

朱高炽弯下腰,费力地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

随即,他将米递给仓场监督。

“你看看。”

仓场监督不明所以,接过米粒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米,表面上看是新米,但内里却夹杂着不少已经发黑霉变的陈米。

这是仓场官吏惯用的伎俩,以陈换新,中饱私囊。

仓场监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下官……是下官一时糊涂!”

朱高炽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堆混杂的米,轻轻地说了一句。

“本宫乏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转身,由金百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软轿上。

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句追问。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仓场监督感到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朱高炽如法炮制。

他坐着软轿,巡视了其余的十二处粮仓。

每到一处,他都只是停在库房门口,让人取最底层的粮食出来查看。

每到一处,他都显得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总能精准地找出账目和实物之间的猫腻。

那些平日里自以为手段高明的仓场官吏,在他面前,如同三岁孩童般无所遁形。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看似笨拙的太子,对钱粮庶政的精通,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三日傍晚,朱高炽的软轿返回东宫。

他已是面无人色,嘴唇发青,一进殿门,便“昏倒”在地。

东宫顿时人仰马翻。

而一份详尽到每一石粮食的核查账目,以及十几名仓场贪腐官吏的罪证,却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永乐皇帝的御案上。

当晚,朱高炽躺在病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金百端着一碗参汤,跪在床边,低声道:“殿下,该喝药了。”

朱高炽没有睁眼,只是嘴唇微动。

金百将耳朵凑过去。

“去……看看汉王府,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汉王府的人,下午送来了一封信。”

金百从怀中取出一只蜡丸。

朱高炽缓缓睁开眼,示意他打开。

蜡丸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也只有一个字。

“忍。”

第四章 暗流涌动

朱高炽核查粮仓一事,最终以雷霆之势收场。

永乐皇帝朱棣亲自下旨,将以仓场监督为首的一干贪腐官吏尽数下狱,抄没家产。

对于太子,朱棣没有明面上的褒奖,却也没有了之前的苛责。

他只是命太医院,每日都要去东宫请脉,好生为太子调养。

这看似寻常的恩典,在旁人眼中,却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东宫的地位,似乎又稳固了几分。

然而,朱高炽自己却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父皇的猜忌,从未消失。

两位王弟的野心,也从未收敛。

他躺在病榻上,每日喝着那些苦涩的汤药,接见着前来探病的朝臣。

他依旧是那个温厚仁善、体弱多病的储君。

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才会屏退左右,只留下金百一人。

“杨学士怎么说?”

朱高炽半靠在床上,声音低沉。

杨士奇,内阁大学士,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肱骨之臣。

金百躬身回道:“杨大人说,陛下近日频频召见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将领,似乎又有北征之意。”

“北征……”

朱高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

“汉王,怕是又要随驾出征了。”

金百点了点头:“杨大人也是这么担心的。汉王在军中威望甚高,若再立军功,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恐怕这储君之位,真的要易主了。

“他想立军功,也得有命回来才行。”

朱高Gaochi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派人盯紧汉王府的动向,尤其是他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往来。”

“奴婢明白。”

金百应道。

纪纲,永乐皇帝的爪牙,执掌锦衣卫,权势熏天,为人骄横跋扈。

此人早已暗中投靠了汉王朱高煦,是汉王在京城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还有一事。”

朱高炽看向金百,“让你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金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奉上。

“殿下,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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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靖难之时,宁王朱权之所以会‘心甘情愿’地将麾下精锐的朵颜三卫借给陛下,是因为陛下曾与他有过一个密约。”

朱高炽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事成之后,中分天下……”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中分天下”。

他的这位父皇,为了夺得皇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宁王朱权,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封地大宁,手握重兵,麾下的朵颜三卫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骑兵。

当年若无朱权的相助,朱棣的“靖难之役”能否成功,尚在两可之间。

可事成之后,朱棣登基为帝,却将朱权改封南昌,并收缴了他所有的兵权。

所谓的“中分天下”,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

“这位宁王叔,怕是恨透了父皇吧。”

朱高炽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殿下,宁王就藩南昌之后,深居简出,不问政事,终日与道士、文人交往,似乎已经心灰意冷。”

金百低声道。

“心灰意冷?”

朱高炽摇了摇头,“一个曾经手握十万铁骑的塞王,一个差点就能与父皇‘中分天下’的枭雄,你觉得他会真的甘心做一个富贵闲人吗?”

“这……”金百无言以对。

“越是平静的湖面,底下往往藏着越汹涌的暗流。”

朱高炽的目光变得深邃。

“派我们最可靠的人去南昌,给我盯紧宁王府的一举一动。”

“他,也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从背后捅过来的刀。”

金百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太子如此严肃的神情。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殿下,您之前让奴婢留意的‘四把刀’,宁王算是一把,汉王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算两把,那还有一把是……”

朱高炽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殿吞噬。

“最危险的刀,往往不是握在敌人手里的。”

“而是握在……自己人手里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

金百却听得浑身发冷。

他正要再问,一名小太监在门外低声禀报。

“殿下,汉王府的人又来了,说是……奉汉王爷之命,给您送一样东西。”

朱高炽与金百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汉王府的亲卫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木盒。

他将木盒呈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子殿下,我们王爷听闻您近日身子好些了,特意命小的送来一件礼物,为您贺喜。”

金百上前接过木盒。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朱高炽示意他打开。

盒盖开启,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剑身如秋水,锋利无比。

汉王府亲卫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讥诮。

“我们王爷说,宝剑赠英雄。这柄‘腾蛇’,曾随王爷在漠北斩杀敌酋,如今赠与殿下,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话里的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跛子,要这削铁如泥的宝剑何用?

金百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朱高炽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那柄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替我多谢汉王美意。”

“这剑,本宫很喜欢。”

第五章 风雨前夜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

永乐皇帝朱棣,亲率大军,第五次北征。

汉王朱高煦,一如既往,随驾出征,风光无限。

太子朱高炽,则留在北京,监国理政。

这已经是惯例了。

每一次父皇北征,他都会被推上这个监国的位置。

名为监国,实为囚徒。

整个北京城,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下。

锦衣卫的眼线,遍布朝野,东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朱高炽每日依旧坐在文华殿,处理着各地呈上来的奏章。

他批阅奏章的速度极快,对各项政务的处置也极为妥当。

那些原本对他心存轻视的内阁大臣,在与他共事之后,都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位太子的经世之才。

但他表现得越是出色,朝中那些汉王一党的官员,就越是忌惮。

弹劾他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北征大营。

“太子仁柔,恐误国事。”

“太子亲近儒臣,疏远武将,非社稷之福。”

“太子体弱,不堪国之重负。”

这些话,朱高炽都知道。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每日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接见大臣,然后回到东宫,喝下那碗苦涩的药。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金百知道,太子殿下每晚都会在书房待到深夜。

书房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一个从北边传来的消息。

七月中旬,大军行至榆木川。

一封来自前线的密报,辗转送到了金百的手中。

金百不敢耽搁,立刻呈给了朱高炽。

朱高炽打开密报。

上面只有四个字。

“圣躬不安。”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将密报烧掉,然后对金百说:“知道了。”

此后,他依旧如常。

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喝药,休息。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金百能感觉到,东宫的气氛,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七月十八日,夜。

北京城下起了滂沱大雨。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朱高炽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常服,站在文华殿的屋檐下,看着庭院中的雨幕。

金百撑着伞,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金百。”

“奴婢在。”

“你说,这场雨,会下多久?”

“回殿下,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啊。”

朱高炽叹了口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伸出手,接住冰冷的雨水。

“传我的话,让内阁的杨士奇、杨荣、金幼孜三位大人,立刻入宫。”

金百心中一惊。

深夜召见三位内阁重臣,这是何等大事?

“就说……就说我有几份紧急的军报,要与他们商议。”

朱高Gaochi补充道。

“奴婢遵旨!”

金百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

看着金百远去的背影,朱高炽缓缓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二十年的隐忍。

二十年的屈辱。

二十年的等待。

终于,要到头了。

他知道,当杨士奇等人踏入东宫的那一刻,他与汉王朱高煦之间,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要么,他登临九五,君临天下。

要么,他身死族灭,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冒着大雨,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坤宁宫传来懿旨,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急召您过去!”

朱高炽的瞳孔,猛地一缩。

母后……

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被人搀扶着,艰难地踏上前往坤宁宫的轿辇。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金百紧随在轿旁,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殿下,北边……北边的消息,确认了。”

轿中的朱高炽,身体猛地一震。

他撩开轿帘的一角,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颊,冰冷刺骨。

他没有去擦。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那遥远而黑暗的北方天际。

二十二年了。

他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要崩塌了。

他缓缓放下轿帘,隔绝了整个世界。

黑暗中,他沉重的喘息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许久,他才对轿外的金百,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可怕的声音,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传令,封锁京城九门。”

“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第六章 磨刀霍霍

大行皇帝朱棣驾崩于榆木川军中的消息,被死死地封锁了。

对外,只宣称皇帝偶感风寒,龙体欠安。

而在北京城内,太子朱高炽却以雷霆之势,迅速掌控了全局。

在太后张氏的支持下,他先是召见了内阁三杨,获得了文官集团的全力拥护。

紧接着,他以监国太子的名义,调动京营兵马,接管了京城九门的防务。

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整个北京城,表面上一片平静,暗地里却已是铁桶一般。

八月初,大行皇帝的灵柩,被秘密护送回京。

八月十二日,丧钟敲响,国丧颁布。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紫禁城内却是一片缟素。

朱高炽在奉天殿,正式登基,改元洪熙。

登基大典之上,他一反二十年的病弱姿态,昂然站立。

那一刻,满朝文武的惊骇,无以言表。

所有人都意识到,大明的这位新君,绝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仁厚无能。

当晚,仁宗皇帝朱高炽在他的寝宫之中,召见了唯一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金百。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

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比身穿龙袍的永乐大帝,更加令人心悸。

“金百。”

“奴婢在。”

“那四把刀,是时候拿出来用了。”

金百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皇帝口中的“四把刀”,指的是四个心腹大患。

“第一把刀,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朱高炽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纪纲此人,在父皇在时便骄横跋扈,私蓄亡命,更与汉王勾结,图谋不轨。留着他,是心腹之患。”

“传朕旨意,召纪纲入宫觐见。就说,朕要嘉奖他护卫京师之功。”

金百心中一凛。

这是要……杀人了。

“奴婢遵旨。”

“第二把刀,赵王,朱高燧。”

“高燧心机深沉,虽不如高煦那般张狂,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断过。父皇晚年,他屡次进谗言,意图动摇国本。此人,不能留于京师。”

“拟旨,封赵王高燧于彰德府,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这是明升暗贬,将赵王远远地打发出了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第三把刀,也是最锋利的一把,汉王,朱高煦。”

提到这个名字,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高煦随父皇北征,手握兵权。如今父皇驾崩,他必不肯善罢甘休。他若起兵,便是靖难再演,天下必将大乱。”

“朕不能让他起兵。”

金百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皇帝。

“传朕旨意,命汉王高煦,即刻返回封地乐安。朕会加封他的两个儿子为郡王,以示恩宠。”

先用爵位稳住他,再逼他离开军队,回到封地。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金百听得心惊肉跳。

新皇登基不过一日,这三道旨意,招招都对准了昔日最强大的政敌。

快、准、狠!

“陛下圣明。”

金百由衷地赞叹道。

朱高炽却没有丝毫得色。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还有最后一把刀。”

“宁王,朱权。”

金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宁王叔,是父皇的旧怨,也是朕的隐忧。他在南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可小觑。”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朱高炽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亲手研墨。

“先剪其羽翼,再断其根基。”

“金百,替朕拟旨。”

他提起笔,声音沉稳而有力。

“朕要下第一道新政。”

“罢西洋宝船,停一切不急之务,减免天下税赋,与民生息。”

金百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帝在处置完政敌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这是永乐朝从未有过的仁政。

朱高炽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父皇一生,好大喜功,虽开疆拓土,威加海内,却也耗尽了国库,累苦了百姓。”

“朕要做的,是守成。”

“攘外,必先安内。要对付宁王,要稳固边疆,首先要让这天下的百姓,吃饱饭,穿暖衣。”

“民心,才是朕最锋利的一把刀。”

那一刻,金百看着灯火下新皇的侧影,忽然明白。

这位隐忍了二十年的君主,他的胸中,藏着的不仅仅是权谋机变,更是一个太平盛世的宏图。

第七章 杀鸡儆猴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府中大宴宾客。

听闻新皇召见,还要嘉奖他,纪纲得意忘形,当即换上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摇大摆地入宫领赏。

在他看来,永乐大帝尸骨未寒,那个病秧子太子初登大宝,正是要拉拢他这等手握重权的勋贵之时。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见了皇帝,该如何倚老卖老,为自己,也为远在军中的汉王,讨要更多的好处。

然而,当他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殿内,空空荡荡。

除了御座上那位新君,便只有几名内侍垂手而立。

没有内阁大学士,没有六部九卿。

气氛,肃杀得有些诡异。

“臣,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纪纲跪下行礼,声音洪亮。

“纪爱卿,平身。”

朱高炽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听不出喜怒。

纪纲站起身,抬头看向皇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平视这位新君。

皇帝的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病弱和仁厚。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的背后,似乎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纪纲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朕听闻,纪爱卿护卫京师有功,劳苦功高。”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纪纲谦逊道,心中却越发得意。

“是吗?”

朱高炽微微一笑,“朕这里,有一份你的功劳簿,不妨念给你听听。”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

“永乐十年,你诬告大理寺卿,致其满门抄斩,侵占其家产田地三千亩。”

纪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永乐十三年,你私通瓦剌,贩卖军中铁器,牟取暴利。”

纪纲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永乐十七年,你与汉王朱高煦结党,收其贿银十万两,为其在京中安插眼线,窥探东宫。”

“永乐二十年……”

朱高炽不疾不徐,一桩桩,一件件,将纪纲这些年犯下的罪行,念了出来。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俱都详实无比。

纪纲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死灰。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天知地地,便只有汉王和他自己知晓。

这个二十年来只知读书养病的太子,究竟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你确实,罪该万死。”

朱高炽将奏折轻轻放下。

“朕留你不得。”

“你不仅是国之蛀虫,更是汉王安插在朕身边的一根毒刺。”

“不拔掉你,朕寝食难安。”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纪纲的心上。

纪纲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叩头,声泪俱下。

“陛下!臣愿戴罪立功!臣愿揭发汉王……汉王他……”

“晚了。”

朱高炽打断了他。

“朕想知道的,朕自己会查。”

“来人。”

两名金甲卫士,从殿后走出,一左一右,将纪纲架了起来。

纪纲还想挣扎,还想求饶。

但他的嘴,已经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

他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悲鸣,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拖下去。”

朱高炽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凌迟处死,传首九边。”

“夷三族。”

冰冷的七个字,宣判了纪纲及其整个家族的命运。

当纪纲被拖出奉天殿的那一刻,御座上的朱高炽,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知道,这只鸡,杀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就该看看那只最想跳出来的猴子,会有什么反应了。

第八章 请君入瓮

汉王朱高煦,是在返回封地乐安的途中,接到纪纲被凌迟处死的消息的。

那一刻,他正在马上,与几名心腹将领谈笑风生。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报信亲兵的衣领,双目赤红。

“纪纲……被那胖子给杀了?”

“回……回王爷,千真万确。凌迟处死,夷三族,首级已经挂在京城城头示众了。”

朱高煦一把将亲兵推开,仰天怒吼。

“朱高炽!你敢!”

纪纲是他在京城最重要的棋子,是他监视朝廷、联络旧部的眼睛和耳朵。

如今,这双眼睛被挖了,这双耳朵被堵了。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朱高炽的手段,如此狠辣,如此迅速。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大哥。

“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将领策马向前,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还用问!”

朱高煦拔出腰间的佩剑,怒喝道,“调转马头,回京!”

“他杀我的人,我就杀他的人!”

“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王爷三思啊!”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连忙劝阻,“如今京城九门封锁,兵马尽在新皇之手。我们手中只有三千亲卫,此时回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说怎么办!”

朱高煦怒道,“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乐安,任他宰割吗?”

“王爷,我们应该立刻返回军中!”

那名将领道,“您在军中威望素著,只要您振臂一呼,三军将士必会誓死追随!届时,我们效仿太宗皇帝,起兵靖难,天下唾手可得!”

“靖难……”

朱高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词,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一生都以父亲朱棣为榜样,做梦都想复制父亲的辉煌。

“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传我将令,全军转向,前往开平卫,接收旧部!”

“我们要打回北京城,夺了那胖子的鸟位!”

然而,就在朱高煦的军队刚刚调转方向,一队皇家仪仗,便出现在了前方的官道上。

为首的,是一名传旨太监。

那太监见到朱高煦,远远地便翻身下马,跪伏在地,高声道:“圣旨到!汉王朱高煦接旨!”

朱高煦勒住战马,脸色阴沉。

他没有下马。

传旨太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弟汉王高煦,靖难有功,于国有劳。今朕初登大宝,念及手足之情,特加封汉王之子为郡王,食邑三千户。又闻皇弟即将返回封地,朕心甚慰。特命光禄寺备下御宴,于京郊十里长亭,为皇弟饯行。朕亦将亲至,与皇弟一叙兄弟之情。钦此。”

圣旨念完,朱高煦和他的心腹将领们,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杀了纪纲,一边又给自己儿子加官进爵?

一边催促自己回封地,一边又要在京郊设宴饯行,还要亲自前来?

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王爷,这……这分明是鸿门宴啊!”

一名将领低声道,“新皇这是想把您骗进京城,一网打尽!”

朱高煦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转念一想,却又冷笑起来。

“鸿门宴?”

“他朱高炽也配做项羽?”

“他以为朕是刘邦那个懦夫吗?”

朱高煦的眼中,闪烁着自负的光芒。

“传旨太监,你回去告诉皇帝。”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就说本王,一定准时赴宴。”

“好!本王倒要看看,他朱高炽,能奈我何!”

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要带着三千亲卫,直赴十里长亭。

到时候,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当场将朱高炽擒住。

到那时,整个大明江山,还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样子。

他放声大笑,策马扬鞭,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看到,那名传旨太监在他身后站起身时,嘴角露出的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九章 图穷匕见

十里长亭,旌旗招展。

御驾早已在此等候。

朱高炽没有坐在龙辇之中,而是站在亭前,静静地看着远方。

他的身后,只有杨士奇等几位内阁文臣,以及数十名侍卫。

看起来,防备极为松懈。

远处,烟尘滚滚。

汉王朱高煦的三千亲卫,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奔涌而来。

马蹄声如雷,杀气冲天。

杨士奇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都是文臣,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陛下……汉王来势汹汹,恐有不轨之心,我们是否……暂避锋芒?”

杨士奇低声劝道。

朱高炽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面在风中招展的“汉”字王旗。

“杨爱卿,你觉得,朕这二十年的病,是白装的吗?”

杨士奇一愣,不明白皇帝此话何意。

朱高炽淡淡一笑。

“朕那位好弟弟,勇则勇矣,却少谋。他以为,他看到的就是全部。”

“他却不知,猎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在汉王军队前行的道路两旁,突然冒出无数手持火铳的神机营士兵!

紧接着,道路后方,三千营的骑兵也如潮水般涌现,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而在道路的前方,五军营的重甲步兵,早已列阵以待,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眨眼之间,朱高煦的三千精锐,便被数倍于己的京营大军,死死地包围在了这狭长的官道之上。

进退无路!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明白,自己……中计了。

从他答应赴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兄长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朱高炽!”

他目眦欲裂,冲着远处的长亭怒吼,“你这个卑鄙小人!”

朱高炽没有理会他的怒骂。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包围圈,开始缓缓收缩。

神机营的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被困的汉王亲卫。

五军营的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长枪的锋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千营的骑兵,则在外围游弋,弯弓搭箭,引而不发。

强大的压迫感,让汉王的亲卫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虽然精锐,但面对这天罗地网,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千亲卫,尽数缴械投降。

只剩下朱高煦一人,还骑在马上,手中紧紧握着他的佩剑。

他看着那个站在长亭前,身形依旧有些肥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兄长。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为什么?”

他嘶哑地问道。

“你明明可以轻易地杀了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

朱高炽缓缓走下长亭,来到他的马前。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因为,朕不想再让这天下,流血了。”

“父皇的靖难,已经让太多无辜的人死去。朕不想再看到,我朱家的子孙,为了一个皇位,自相残杀。”

“朕给你机会了。”

“朕封你的儿子为郡王,让你体面地回到封地,安享富贵。是你,自己不要。”

朱高煦惨然一笑。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

他横剑一挥,便要自刎。

“铛!”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中了他手中的剑。

长剑落地。

朱高炽看着他,摇了摇头。

“朕说过,不想再流血了。”

“你的命,朕留着。”

“朕会为你打造一个三百斤重的铜缸,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

“你不是喜欢学父皇吗?朕就让你学个够。”

说完,他不再看朱高煦一眼,转身返回长亭。

“收兵。”

他淡淡地说道。

“回宫。”

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被士兵从马上拖拽下来的朱高煦,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朱高炽!你赢了!你赢了!”

“但是你别得意!”

“你对付得了我,可你对付得了南边那只老狐狸吗?”

“宁王叔,可不会像我这么好骗!”

第十章 天下棋局

汉王朱高煦谋反,被当场擒获。

赵王朱高燧,在前往封地的途中,听闻此事,吓得魂飞魄散,主动上交了所有护卫兵权,只求保全性命。

京城之内,随着纪纲的伏法和汉赵二王的失势,朝局迅速稳定了下来。

仁宗皇帝朱高炽,以他隐忍二十年的智慧和登基之后的雷霆手段,彻底坐稳了皇位。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他却毫无睡意。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手指,点在长江以南,一个名为“南昌”的城市上。

第四把刀。

宁王,朱权。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杨士奇轻声劝道。

朱高炽摇了摇头。

“睡不着。”

他指着地图上的南昌。

“这颗钉子,不拔掉,朕始终无法安心。”

杨士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宁王……确实是心腹大患。”

“当年太宗皇帝能靖难成功,宁王与他的朵颜三卫,居功至伟。可事成之后,太宗皇帝却……”

“此一时,彼一时。”

朱高炽打断了他,“父皇能做初一,朕便不能做十五吗?”

“只是,宁王与高煦不同。他深居简出,从不与朝臣往来,更无丝毫悖逆之举。我们,找不到动他的理由。”

杨士奇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对付汉王,是因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可宁王,就像一只蛰伏的老龟,将头缩在壳里,让人无从下手。

“没有理由,就给他创造一个理由。”

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宁王当年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的朵颜三卫。如今三卫虽已归属朝廷,但朕听说,宁王在暗中,仍与三卫的旧将有所联系。”

杨士奇心中一惊:“陛下是想……”

“不错。”

朱高炽的手指,从南昌,一路划向北方的边境。

“朕准备,重整朵颜三卫,将其调离原驻地,派往西南,戍边平叛。”

杨士奇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这是要彻底斩断宁王与他旧部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宁王若忍,则羽翼尽失,再无威胁。

宁王若不忍,起兵反对,那便是谋反。

到那时,朝廷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征讨的理由。

“可是陛下,”杨士奇担忧道,“如此一来,会不会逼得宁王狗急跳墙?南昌乃鱼米之乡,宁王若在江南作乱,其危害,恐怕比汉王在北方起兵更大。”

“所以,在动刀之前,朕要先磨好朕的盾。”

朱高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了运河,划过了江南的富庶州府。

“朕下令减免税赋,与民生息,为的,就是收拢江南的民心。”

“民心,就是朕最坚固的盾牌。”

“只要江南的百姓不跟着他乱,他宁王,不过是瓮中之鳖。”

他抬起头,看向杨士奇,目光深邃如海。

“这天下,是一盘棋。”

“父皇在时,他喜欢大开大合,执黑先行,杀得四方臣服。”

“而朕,喜欢执白。”

“后发制人,步步为营,将对手所有的路,都堵死。”

“让他自己,走进朕为他准备好的死局里。”

杨士奇看着眼前这位新君,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终于明白,这位隐忍了二十年的皇帝,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的棋局,早已超越了朝堂,超越了宫闱。

他的眼中,是整个天下。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大明王朝这盘新的棋局,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