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民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高市提出的民粹政策的产物。但短期的情绪动员和不切实际的经济承诺,无法解决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最终的结果往往是经济的深衰退和社会的严重撕裂。
霍建岗
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
2026年2月8日,日本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获得了超三分之二的议席数。长期困扰自民党的统一教和黑金丑闻,并未对其选情造成打击。中道改革联合等在野党则遭遇重创,尽管自民党在参议院依然不掌握过半数议席,但凭着众议院超三分之二的议席数,其执政将比之前稳定。
高市“豪赌”获胜
2025年10月就任首相后,高市早苗一直否认要解散众议院,让在野党认为至少在2026年的例行国会结束后她才会有心思搞大选,却没想到高市不按常理出牌,在2024年大选刚过1年3个月、离4年任期尚余两年半多之际解散众院,打乱在野党全部部署,很多在野党都没有在选区完成候选人提名,基层组织也尚未重整。
内阁支持率对执政党的选情至关重要。首相也就是党总裁受欢迎,能够带动一大批原本选情不佳的候选人在选区内占据优势。高市亲自助选的53个选区,最终结果是自民党47胜6败。同时,在以政党得票计算议席的比例区,党总裁的支持率高,也能为自民党拉来更多选票。在野党原计划在例行国会开幕后追究高市与统一教的关系,可能还会涉及她的政治资金丑闻,如此她的支持率可能会跌。于是她选择在开幕的第一天宣布解散。而从结果看,70%的民众对其期待确实最大化地转化成了选票和议席。
高市等自民党领导层明白本党的弱点是黑金和统一教丑闻,既然洗不白,索性扛到底,她一再宣称涉黑金议员只是“犯了一次错误,要给他们重新工作的机会”,推举自民党候选人时也取消了对黑金丑闻涉事者的参选限制。同时,高市将自己与自民党深度绑定,将大选主轴设定为“选高市还是选中道党首野田”,让不少本来对自民党黑金丑闻有所不满的选民因为对高市有期待、希望她继续当首相而不得不将票投给自民党,投给那些涉黑金候选人。从结果看,44名涉黑金候选人总共42名当选,高市的策略取得了成功。
在野党未能起到“阻击”作用
十几年来,日本选举的胜方之所以能获胜,往往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强,而是因为对手犯的错误太多。安倍、岸田执政时期,自民党在历次国政选举中获胜,原因往往在于野党太散、太慢、太虚。散,是组织上各自为战,在野党各自力量远逊于自民党却不懂抱团取暖;慢,是反应上慢半拍,基本候选人名单往往都要拖到解散令发布后才勉强凑齐;虚,是政策上空转口号,“脱核电”“增育儿补贴”喊得响,却拿不出可验证的路线图与资金源。每次自民党的胜利,本质上是因为在野党的战斗力太弱。2024年大选在野党大胜,也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强,而是因为自民党深陷黑金与统一教的泥潭。
此次选举也是一样的道理。选举公示前数天,立宪民主党和公明党合并组成新党“中道改革联合”,以将公明党在各小选区1万—2万票的“组织票”固定住。但实际上,却犯了政治整合的致命悖论——仓促合并不等于力量叠加。公明党支持者不一定愿意支持和他们在选举中“为敌”多年的立宪民主党候选人,而立宪民主党的支持基础工会以及左翼选民,也对公明党的宗教属性耿耿于怀,不少转投他党。所以从最终效果而言是1+1远远小于2。
在野党的政策,也无法和自民党形成区隔。立宪民主党原本在安保政策和核电政策上都与自民党有所分歧,但中道成立后,为了协调与公明党的立场,中道的立场与自民党已经相差无几。在经济政策上,中道和高市率领的自民党都是减税和撒钱的民粹主义路线。对于选民来说,既然有更具有政策实施可能性的执政党自民党,没有必要将票投给在野党。
自民党本身就是有着深厚根基的大党,在野党唯有联合起来与自民党一搏方有一线生机,但这次是“大乱斗”,除了立宪与公明党合并,其余各党都是各自为战,分散了反自民党的选票的流向,让本身在各小选区占有相对优势的自民党候选人能够轻松当选。
民粹盛行之下的选举
自民党的基本盘归队,是此次众议院选举的特征之一。自民党大约有25%的选民基本盘,2024年众议院选举和2025年参议院选举自民党之所以溃败,基本盘亏塌是重要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黑金和统一教丑闻,另一方面是因为自民党右翼选民不认可立场相对温和的石破茂。极右翼的高市早苗上台被自民党死忠选民认为是“终于等到自己人掌舵”——不是认同她的政策细节,而是将她视为右翼价值的终极托付。这种情绪性归队,远比理性政策认同更牢固,也更危险。
选民认为日本目前面临内外诸多挑战,内外危机俱存,渴望一个能带领日本走出困境的领导者,他们也渴望看到日本在国际舞台上拥有更强的存在感。不少选民认为高市决策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认为她“强硬”且能“撑场面”,其“决断力”和“执行力”最合乎目前日本的需求。
民众早已经被高市“政策买票”。高市上台后,就拿出了21.3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计划,用财政资金给予了老百姓“好处”,形同政策买票,她还鼓吹通过扩张性财政政策和减税(如暂时减免食品消费税、取消汽油税等)来减轻家庭负担。而她强调对AI、半导体、量子计算和太空领域的长期投入,更给选民描绘了一个经济增长的“远景”,让民众相信投给自民党可以给自己带来好处。
极端民族主义泛滥也是重要因素。超过八成的日本人是战后出身,没有经历过战争、对于历史问题缺乏正确认识的日本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人,受到网络右翼的影响尤甚。高市在18—29岁的年轻人中的支持率超过80%,就和日本目前民族主义排外情绪泛滥息息相关。一名日本网友感叹,他女儿说这次不把票投给自民党的都是卖国贼。高市的政治色彩契合了这种极端民族主义的民意氛围。
自民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高市提出的民粹政策的产物。民粹往往通过激进的财政与货币政策来“讨好”选民,如大幅减税、扩张福利等,却忽视货币贬值、通胀失控等诸多不利后果。短期的情绪动员和不切实际的经济承诺,无法解决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它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制造繁荣的假象,但最终的结果往往是经济的深度衰退和社会的严重撕裂。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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