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天聪三年,盛京的深冬比往年更寒冽几分,西北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凤凰楼的朱红廊柱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藏着无数不能言说的隐秘。
彼时的盛京皇宫,尚没有后来紫禁城的恢弘壮阔,却处处透着女真部族的剽悍与权谋交织的冷硬气息。清太宗皇太极端坐于崇政殿东暖阁的龙椅上,一身玄色织金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肃,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云,自掌灯时分起,便未曾舒展过分毫。
殿内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氤氲,却驱不散皇太极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殿外值守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今夜永福宫的侧福晋布木布泰——也就是后来被世人尊为孝庄文皇后的女人,即将临盆,这是皇太极的第九子,于大清而言,是皇嗣延续,于后宫朝堂而言,是势力洗牌,于皇太极本人,更是一桩藏在心底、无人敢触碰的心事。
更让满宫上下噤若寒蝉的是,皇帝今夜既没有去关雎宫陪伴宠冠后宫的海兰珠,也没有留在崇政殿处理军机要务,而是独自一人守在东暖阁,既不批奏折,也不召近臣,只是闭目静坐,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悬挂的暖玉,彻夜未眠。
烛火在风缝里跳了跳,将皇太极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墙壁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露出獠牙。
没有人敢问皇帝为何不眠,唯有随侍多年的贴身太监吴良辅,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今夜的永福宫外,守卫比往日森严数倍,御药房的太医轮番候着,稳婆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皇帝的眼神,却从未有过即将得子的欣喜,反倒满是猜忌、烦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时间一点点熬到了后半夜,三更的梆子声刚落,永福宫方向终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盛京皇宫死寂的夜空。那哭声清亮有力,不似寻常新生儿那般孱弱,反倒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隔着几道宫墙,都能清晰地传入崇政殿。
皇太极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乍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他没有像往常得知皇嗣降生那般起身踱步,也没有传旨询问是男是女,只是端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玉坠,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那声啼哭,像是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勾起了一段尘封的过往,也搅乱了他盘踞多年的猜忌。
吴良辅战战兢兢地凑上前,低声道:“皇上,永福宫传来喜讯,侧福晋诞下一位皇子,九阿哥平安降生……”
话音未落,皇太极便抬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知道了。”
没有喜悦,没有封赏,只有两个字,冷得像宫外的积雪。
吴良辅吓得立刻跪地,不敢再言语。他跟随皇太极多年,见过皇帝怒斩叛臣,见过皇帝决胜千里,却从未见过他在皇子降生之时,露出这般复杂而阴鸷的神情。
这一夜,皇太极终究是没有合眼,从夜幕沉沉坐到东方泛白,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将盛京的宫墙染得一片凄清。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睿亲王多尔衮奉召入宫。
多尔衮彼时正值壮年,身形挺拔,面容英武,一身银色铠甲尚未卸下,带着沙场归来的凛冽之气。他是皇太极的亲弟,是大清最骁勇善战的将领,更是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与永福宫的布木布泰,有着一段少年相识、纠缠不清的过往,这是盛京宫闱里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敢提,却人人皆知。
踏入崇政殿东暖阁,多尔衮便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皇帝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却依旧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猜忌,有冰冷,还有一丝让他心头一沉的探究。
多尔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弟多尔衮,参见皇上。听闻永福宫诞下九阿哥,特来向皇上道贺。”
皇太极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背对着多尔衮,望着窗外凤凰楼的飞檐,沉默了许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一声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皇太极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多尔衮的脸上,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了所有心照不宣的隐秘:
“多尔衮,你昨夜可曾听见永福宫的啼哭?”
多尔衮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臣弟昨夜在王府处理军务,未曾听闻。”
“未曾听闻?”皇太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满是嘲讽与阴鸷,“那朕告诉你,布木布泰昨夜为朕生下第九子,哭声洪亮,体魄强健,看似是个有福的孩子。”
多尔衮垂着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已然泛起一丝不安。他太了解皇太极的性子,这位兄长心思深沉,猜忌极重,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般话。
果然,下一秒,皇太极上前一步,逼近多尔衮,两人相距不过咫尺,皇帝的气息带着一夜未眠的冷意,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缓缓说出了那句,足以撼动大清历史、流传于野史数百年的话:
“只是多尔衮,你且记着——这孩子,眉眼、骨相、甚至那股子桀骜的性子,恐怕,都不像我们爱新觉罗家,更不像博尔济吉特家的人。”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多尔衮耳边。
多尔衮猛地抬头,撞进皇太极冰冷如刀的眼眸里,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看到了皇太极眼底的猜忌,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看到了这位帝王,早已将他与布木布泰的过往,将永福宫新生儿的身世,看得清清楚楚。
爱新觉罗是皇族,博尔济吉特是布木布泰的母族,皇太极说这孩子不像这两族之人,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没有挑明,没有质问,却比任何斥责都更锋利,更诛心。
多尔衮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否认,却发现所有的言辞都苍白无力。他与布木布泰少年相识,青梅竹马,曾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若非皇太极横刀夺爱,将布木布泰纳入后宫,他们本该是世间最寻常的眷侣。
这些年,他隐忍不发,为大清征战沙场,为兄长鞠躬尽瘁,可心底的那份情意,从未熄灭。布木布泰身在深宫,步步为营,两人虽极少相见,却始终有着剪不断的牵连。
如今,新生儿降生,皇太极一句“不像两族人”,直接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将所有的隐秘、所有的私情、所有的猜忌,都摆到了明面上。
皇太极看着多尔衮瞬间惨白的面容,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逼迫,只是缓缓后退一步,重新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却依旧带着冷意:
“退下吧。九阿哥的名字,朕已经想好了,唤作福临。往后,你依旧是大清的睿亲王,镇守疆土,辅佐朝政,其余的事,不该想的,别想,不该碰的,别碰。”
多尔衮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臣弟……遵旨。”
他转身退出崇政殿,脚步有些虚浮,晨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他知道,皇太极的这句话,不是警告,是定论。
这位帝王,早已洞悉一切,却没有点破,没有发难,不是心软,而是权衡。彼时大清尚未入关,天下未定,多尔衮手握重兵,是朝堂不可或缺的支柱,布木布泰背后的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古部落最坚实的盟友,皇太极不能动,也不敢动。
可那句“这孩子,恐怕不像我们博尔济吉特家的人”,却像一道魔咒,从此刻在了多尔衮的心底,也刻进了盛京宫闱的隐秘里,随着岁月流转,成为野史中最惊心动魄、最耐人寻味的一段秘闻。
永福宫内,布木布泰虚弱地靠在软榻上,看着襁褓中啼哭的福临,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她昨夜在阵痛中,隐约听闻了崇政殿的动静,知道皇太极彻夜未眠,此刻,宫女悄声传来皇帝对多尔衮说的那句话,布木布泰的指尖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知道,她的孩子,她与多尔衮藏在深宫的最后一点念想,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皇太极看穿了。
只是帝王的权衡,朝堂的局势,让这份猜忌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成为一段不能宣之于口的野史秘辛。
福临的啼哭依旧清亮,在永福宫内回荡,他不知道,自己从降生的那一夜起,就背负了一段纠缠半生的身世疑云,成为了皇太极、孝庄、多尔衮三人之间,最隐秘的牵绊。
而皇太极那句彻夜未眠后说出的话,也随着盛京的风雪,被载入野史,流传百年,成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大清开国之初,最惊心动魄的宫闱秘闻。
帝王的猜忌,美人的情殇,权臣的隐忍,都藏在那一夜的啼哭,与那句冰冷的话语里,成为历史长河中,最耐人寻味的一抹隐秘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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