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五点,闹钟没响我就醒了。烧水、洗茶、温壶,一套动作做了三十年,闭着眼都错不了。窗外枇杷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老伴还在里屋翻身。
年轻时这叫“睡不着”,现在管它叫“守晨”。
属鸡的人,骨子里带点“刨食”的命。年轻时恨不得长八只手,什么都想抓一把。抓钱、抓机会、抓那点不甘心。跑过长途、摆过地摊、帮人看过仓库。山路翻了一座又一座,鞋磨破好几双。
后来才明白,人这一辈子,飞多高不重要,落下来有人接着,才叫福气。
上个月,孙子把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里,说:“爷爷,考上了。”
我捏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不是激动,是想起他三岁那年发高烧,儿子在外地打工,老伴腿脚不好,我背着他走四里地去卫生院。那晚下着小雨,孩子趴在我背上,烧得直哼哼。
十六年过去了,那个趴在我背上的娃娃,能自己飞了。
儿子现在每周回来一趟。有时带半扇排骨,有时就一兜橘子。进门把东西往灶台一放,喊声“爸”,我递杯茶过去。他不说工作的事,我不问。人到中年,能按时回家吃饭,比什么升职加薪都体面。
老同事老陈前几天打电话,说他儿子要接他去海南过冬。我问他去不去,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我那几只鸽子没人喂。”
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鸽子。他是舍不得那个每天爬六楼、打开鸽笼看它们扑棱飞起的早晨。
人老了,不是飞不动了,是知道往哪飞了。
去年住院,隔壁床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做电商,三台手机轮番响。他问我:“叔,你年轻时最拼的时候,图啥?”
我想了想,说:“图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用像我一样拼。”
他没接话,转过头去刷手机。
有些话,得活到岁数才能听懂。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挣了多少钱,是把儿子供进大学,把孙子背过四里雨路,把老伴的降压药每天放在她枕边。
/前阵子整理衣柜,翻出一件旧红毛衣。袖口磨破了,领子也松了,颜色褪得跟晚霞似的。老伴说扔了吧,穿不出去了。
我没扔。那件毛衣陪我过了三个冬天,最难那年,除夕夜就是穿着它包的饺子。它见过我满手面粉、对着锅灶傻笑的样子。
那不是穷,那是日子。
有朋友问,老周,你这辈子,最欢喜的是哪一年?
我说,就今年。就今早。
他笑了,说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我也笑。低吗?窗外的树年年长高,锅里的粥日日滚热,枕边人睡得安稳,出门有人等你回来。
这还不叫飞?
属鸡的人,刨了一辈子土。年轻时刨食,老了刨回忆。刨来刨去才发现,最金贵的不是土里刨出的那粒米,是蹲在地头一起流汗的人。
今早给老伴盛粥,她忽然说:“你最近咋老哼歌?”
我没告诉她。昨晚上梦见母亲,她站在老屋门口,往我兜里塞了一把炒花生。花生烫手,我跳着脚喊妈。梦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块。
窗外的枇杷树又蹿高了一截。
飞不飞的,真没那么要紧。树长一寸,粥添一碗,人还在,就是喜事。
愿你也能守着自家那盏灯,把寻常日子,过出踏实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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