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浑南上水泉生态大集每周三和周六开门,春节前人挤人,四百多个摊位没有统一管理,却自己形成一套年夜饭的供应体系,有人炸鱼,有人燎猪蹄,有人做冻豆腐,有人抓鸡抓鹅,有人蒸馒头,还有人卖榛子,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凑在一起就成了一桌完整的东北年夜饭。
张美君炸鲅鱼,一条差不多四斤重,油锅热起来,香味飘满半条街,她干这行有十四年,从村里搬到沈阳,顾客认准她的店,不是因为价格低,是图个年年有余的好意头,有人专门开车来买,说去年吃了今年还想着,回头客多得不得了,她笑着说手艺一直没变,人情味也得留着。
王艳拿喷枪燎猪蹄，火苗一过，毛就烧掉了，比老办法快还干净，她把前蹄切好摆进盘子，这叫“扒钱”，为了图个吉利，她说现在没人真信这个说法，但摆上桌之后心里觉得踏实，冻货摊主王伟波的豆腐是自然冻出来的，在零下十几度晾上一整夜，表面结霜，里面鼓出蜂窝眼，那些孔隙是气温差冻出来的，不是机器打的。
郭东夫妻凌晨三点起床抓鸡和鹅，一天卖出两百只，鸡要活杀现拔毛，鹅得挑肥的给顾客，大家摸摸皮就知道新鲜，他们打算年后租个冷库，再进些鸭子来卖，小本生意不求做大，能养家糊口比种地稳当，李秀坤种了一百五十亩榛子，收成一万四千斤，剩下千把斤也不着急卖，他说在沈北买了套一百平的新房，话里不提房价，语气却透着踏实。
仉力民一家二十四口人，年夜饭得准备十二道菜，他赶了三个集市才把东西买齐，酸菜是自己家里腌的，葱和蒜也是自家地里种的，馒头得找朱海订做，那是用柴火灶蒸出来的，一锅能做五千个，卖完就没有了，他说超市里的馒头看着白净，但少了那股焦香味，顾客愿意多花两块钱，就为了吃一口没经过机器加工的实在馒头。
赵永久的摊子上摆着四十多种蔬菜水果，白菜萝卜还在，却当不了主角了，蒜苗芹菜菠菜堆得高高的，鲍鱼螃蟹装在泡沫箱里冒着冷气，进口橙子码得整整齐齐，冬天不再只吃老三样，这不是忘了老传统，而是实在能买到更多东西，冷链车虽然没开进大集，可本地养殖户早上现摘、中午就到，新鲜的和冷冻的，两条路一起走。
摊主们收款不用二维码，手机只用来接电话，没人开直播对着油锅拍，还不如多翻几下鱼，熟客来了喊句老地方，新客问价，回答完补一句尝尝吧，不好吃下次就别来了，信任不是刷出来的，是年年见面慢慢攒下的。
大集开集的日子和春节倒计时挨得很近，但没人挂个牌子说这是年货节，它就那么开着，像老屋灶台上一直温着的粥，不声不响地等人来盛上一碗，冻梨咬开后冰碴咯吱作响，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这种味道冰箱可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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