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排已经长到三米高的大叶榕，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前，王老板在我家院墙外种下这些树苗时，我曾经去找过他。
"王老板，你这树种得离我家墙太近了，以后长大了会有问题的。"
他正蹲在地上浇水，头也不抬："那又怎样！这是我的地，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我当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回到家里。
第二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悄悄走到院墙边，给那些小树苗浇一种特殊的营养液。
邻居张大妈看见了，好奇地问："小李，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树长得不够快。"
01
三年前的春天，王老板买下了我家隔壁的那块空地。
他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人很精明，说话也直接。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指着我家的院墙说："这墙建得不错，看着就结实。"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夸奖，笑着说："是啊，十年前建的，用的都是好材料。"
王老板点点头，眼睛在我家院子里转了一圈："你家这院子挺大的，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我爱人喜欢养花，退休后没事就在院子里忙活。"我指着正在浇花的妻子介绍道。
王老板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走了。
一个月后，他开始在空地上忙活起来。先是找人清理了杂草，然后拉来了好几车土。我以为他要建房子，还特意去看了看，结果发现他竟然要种树。
"种树？种这么多干什么？"我问正在指挥工人挖坑的王老板。
"绿化环境啊，政府不是提倡多种树吗？"王老板擦了擦汗，"我这人就喜欢树，特别是这种大叶榕，长得快，绿化效果好。"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树苗的位置，心里有些不安。这些树都种在紧贴着我家院墙的位置，最近的距离我家墙根只有不到一米。
"王老板，你这树种得是不是离我家墙太近了？"我试探性地问道。
王老板瞥了我一眼："怎么了？这是我的地，我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我是担心以后树长大了，根系会影响到我家的墙基。"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操这个心干什么？"王老板有些不耐烦，"再说了，就算真有影响，那也是自然生长，又不是我故意的。"
我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王老板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天晚上，我和妻子在院子里散步时，她指着墙外的树苗说："老李，我怎么觉得这些树种得有点问题？"
"是有点问题，但是人家的地，我们也管不了。"我叹了口气。
"要不找物业协调一下？"妻子建议道。
我摇摇头："物业管不了这个，那块地确实是他的。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但他不听。"
妻子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树苗："这些是什么树？"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大叶榕，这种树长得特别快，根系也很发达。"
"那不是更麻烦了？"妻子有些担心。
我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小树苗，心里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市里的园艺店。
"老板，有没有那种能让树长得特别快的营养液？"我问店主。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你要什么树的营养液？"
"大叶榕。"
"哦，那种树本来就长得快。"店主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瓶子，"这是专门的植物生长促进剂，按比例稀释后浇灌，能让树的生长速度提高两到三倍。"
我接过瓶子看了看："这个有没有副作用？"
"副作用？"店主笑了笑，"这东西就是营养剂，能有什么副作用？最多就是让树长得太快，根系发展得过于旺盛。"
"根系发展得过于旺盛？"我的心跳快了几拍。
"是啊，用了这个营养液的树，根系会比正常情况下发达很多倍，穿透力也强得多。"店主随口解释道，"不过一般人都希望树长得快一点，谁会嫌弃根系太发达呢？"
我买了十瓶营养液回家。
那天晚上，我趁着夜色，偷偷翻过院墙，给王老板种的每棵树苗都浇了稀释后的营养液。
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重复这个动作。
妻子很快就发现了我的行为。
"老李，你最近总是半夜起来，在院子里干什么？"一天晚上，她突然叫住了正要翻墙的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实话实说："我在给隔壁的树浇营养液。"
"给隔壁的树浇营养液？你疯了吗？"妻子瞪大了眼睛。
"我没疯。"我放下手里的喷壶，"你想想，这些树种在我们墙边，迟早会影响到我们家。既然王老板不肯移走，那我就让它们长得更快一点。"
"长得更快不是更糟糕吗？"妻子不理解我的逻辑。
我指着墙外的树苗："这些树现在还小，就算有问题也是将来的事。但如果我让它们长得特别快，特别是根系发展得特别旺盛，那问题就会很快暴露出来。"
妻子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你的意思是？"
"到时候王老板就会知道，把树种在别人墙边是什么后果了。"我淡淡地说道。
妻子想了想，突然笑了："老李，你这招够狠的。"
"不是我狠，是他太霸道。"我继续拿起喷壶，"我已经好好跟他说过了，他不听，那就别怪我用这种方法。"
从那以后，妻子再也没有阻止过我的夜间行动，有时候甚至还会帮我把营养液调配好。
三个月后，王老板种的那些树苗开始展现出惊人的生长速度。
原本只有半米高的小树苗，已经长到了一米五。
王老板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情况时，还特别高兴。
"这些树长得真不错，看来我选的品种好。"他站在树下，满意地点着头。
我在院子里假装浇花，心里暗自冷笑。
03
半年后，那些树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而且越来越茂盛。
王老板开始在他那块地上建房子了。
"这些树正好可以当围栏，又环保又实用。"他指着那排已经颇具规模的大叶榕，对前来参观的朋友们说道。
朋友们都夸赞他有眼光，既搞了绿化又起到了隔离的作用。
我在院子里听着他们的对话，继续默默地浇着我的花。
晚上，我照例给那些树浇营养液。
妻子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茂盛的树木："老李，你说这些树的根现在长到什么程度了？"
"应该已经很深很密了。"我观察了一下树的长势，"用了营养液的树，根系发展速度是正常情况的三倍。"
"那我们家的墙会不会有问题？"妻子有些担心。
我摇摇头："不会的，这些树虽然离我们墙近，但它们的根主要是往王老板那边的地下发展。"
"为什么？"
"因为那边是松土，我看到王老板为了种树，专门换了很多新土。"我指着隔壁的方向，"树根总是向着最容易生长的方向发展。"
妻子恍然大悟："所以这些根会朝着王老板的房子方向生长？"
"没错。"我点点头，"特别是他现在开始建房子，地基挖得很深，正好给树根指明了方向。"
一年后，王老板的房子建好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设计得很现代，看起来相当气派。
王老板搬进新房的那天，我特意站在院子里观察了一下那些树的情况。
树已经长到了接近三米的高度，树干变得粗壮，树冠茂密得遮天蔽日。更重要的是，我注意到树的根部周围，地面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隆起。
"营养液的效果真不错。"我心里暗暗想着。
那天晚上，我依然给树浇营养液，但用量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04
第二年春天，王老板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情况。
"怎么回事？我家一楼的地面怎么有点不平了？"他找来装修师傅检查。
装修师傅看了看，摇摇头："这可能是地基有点问题，需要专业人员来看看。"
我在院子里听到这些对话，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几天后，王老板找来了专业的建筑检测人员。
检测人员用专业设备检查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让王老板大吃一惊："您家房子的地基被植物根系入侵了，而且入侵得相当严重。"
"植物根系？什么植物？"王老板疑惑地问。
检测人员指着房子外面那排茂盛的大叶榕："就是这些树，它们的根系已经深入到您家房子的地基下面，并且开始对建筑结构造成影响。"
王老板傻眼了："这怎么可能？这些树才种了两年啊！"
"大叶榕本来就是根系发达的树种，再加上看起来您这些树长得特别旺盛，根系发展速度可能比正常情况快很多。"检测人员专业地解释道。
"那现在怎么办？"王老板急切地问。
"建议尽快移除这些树，否则随着根系继续发展，对房屋的损害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可能影响到建筑安全。"
王老板站在那些自己亲手种下的树前，表情复杂极了。
当天晚上，我听到隔壁传来王老板和家人激烈争论的声音。
"都是你非要种这些破树！现在好了，房子都快被毁了！"王老板的妻子声音很大。
"我哪知道会这样？"王老板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当初种树的时候，谁想得到会出这种问题？"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解决吧！"
我在院子里听着隔壁的争吵声，心情五味杂陈。
05
第三年夏天，王老板终于下定决心要移除那些树。
但是当伐木队到达现场后，情况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这些树的根系太发达了，要完全清除非常困难。"伐木队的队长检查了一番后，对王老板说道，"而且我们发现，这些根不光影响了您的房子，还有一部分已经伸到了隔壁院子的下面。"
王老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怎么办？"
"需要大型挖掘设备才能彻底清理，费用会很高，而且可能会对两家的房子都造成一定影响。"
就在这时，我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王老板，出什么事了？"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王老板看到我，表情更加尴尬了："老李，真不好意思，我当年种的那些树，现在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我继续装糊涂。
"树根把我家房子的地基都搞坏了，现在要清理掉，可能会影响到你家。"王老板的语气充满了歉意。
我假装吃惊地看了看那些高大的树木："这么严重？我当初就觉得这些树种得离我家墙太近了。"
王老板的脸更红了："是啊，当时你跟我说过，是我没听你的。"
我内心涌起一种复杂的满足感，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邻居的和善："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清理费用我全出，如果对你家造成损失，我也负责赔偿。"王老板诚恳地说道。
我点点头："那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我指着那些树："这些树清理掉之后，你要保证以后不再在靠近我家墙边的地方种任何植物。"
王老板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伐木队队长走过来，脸色严肃地说道："两位，我们刚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
"怎么了？"王老板紧张地问。
队长指着王老板家房子的外墙："你们看那里。"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06
王老板家房子的外墙上，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缝。
这些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有的地方已经有拳头那么宽。
"天哪！"王老板瘫坐在地上，"我的房子！"
伐木队队长摇摇头："这些裂缝是最近出现的，应该是树根持续生长造成的。现在不只是地基的问题了，整个房屋结构都受到了严重影响。"
王老板的妻子从房子里跑出来，看到外墙的裂缝后，直接哭了出来："房子毁了！我们的房子毁了！"
我站在一旁，心情复杂到极点。
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悄悄给这些树浇营养液，就是为了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老李，怎么办啊？"王老板突然抓住我的手，"当年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劝告。现在房子成了这样，我该怎么办？"
看着王老板满脸绝望的表情，我心里的复仇快感瞬间消散了。
这个曾经霸道地说"那又怎样"的男人，现在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王老板，你先别急。"我拍拍他的肩膀，"事情到了这一步，着急也没用，还是先找专业人员评估一下房屋的安全性吧。"
建筑专家很快就到了现场。
经过详细检测，专家给出了让王老板崩溃的结论："这栋房子已经不适合继续居住了，建议立即搬离。"
"什么？不能住了？"王老板不敢相信，"那我们花了几十万建的房子，就这么废了？"
专家指着检测报告："树根的穿透力比您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它们不仅影响了地基，连承重墙都出现了问题。继续居住的话，有倒塌的危险。"
王老板彻底傻眼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墙外那些罪魁祸首般的大叶榕，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三年前，我只是想给王老板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把树种在别人家墙边的后果。
但我没想到，这个后果会如此严重。
一栋刚建好的房子，就这样被毁了。
07
第二天早上，王老板一家开始搬家。
我看着他们把家具一件件搬上车，心里五味杂陈。
王老板的妻子一边搬东西一边抹眼泪："好好的房子，就这么毁了。"
他们的儿子刚上初中，不停地问："爸爸，我们以后住哪里啊？"
王老板红着眼睛说："先到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爸爸再想办法。"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忙搬东西。
"老李，谢谢你。"王老板感激地看着我，"这次的事，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摇头："都是邻居，应该的。"
搬完东西后，王老板站在那些高大的大叶榕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树长得真快啊，三年就长这么高这么粗。"他苦笑着说，"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绝对不会种在这里。"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愧疚感。
"王老板，其实..."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这些树长得这么快，可能不完全是自然生长。"
王老板疑惑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给这些树浇营养液。"我深吸一口气，"就是那种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
王老板愣住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诚实地说道："因为当年你不肯听我的劝告，还说'那又怎样'。我很生气，想让你尝尝种树种得太近的后果。"
王老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惊讶、愤怒、理解等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
半晌，他才开口："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
我点点头："是的。但是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错了，没想要毁掉你的房子。"
王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老李，我真的服了你了。"他摇摇头，"三年的时间，每天晚上都给我的树浇营养液，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我有些不解："你不生气？"
"生气？"王老板苦笑道，"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当年是我先不讲理的，你跟我说过这些树种得太近会有问题，是我不听你的。"
他指着那些茂盛的大叶榕："现在想想，这些树确实长得太反常了，正常情况下，哪有三年就长这么大的？"
我低下头："对不起，我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王老板拍拍我的肩膀："老李，这事不能全怪你。如果当年我听了你的劝告，把树移到别的地方，就不会有今天的后果了。"
08
一个月后，王老板找到了愿意收购这块地的开发商。
虽然价格比预期低了很多，但总算能收回一部分损失。
在办理土地转让手续的那天，王老板特意来找我。
"老李，我要搬走了，以后可能很难见面了。"他坐在我家院子里，看着墙外那些即将被移除的大叶榕，"这三年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
我给他倒了杯茶："学到了什么？"
"学会了倾听，学会了换位思考。"王老板认真地说，"当年我只想着自己的权利，完全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如果我当时能好好听你的建议，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
我也感慨地说："我也学到了教训。报复别人，最终伤害的可能不只是对方，还有自己的良心。"
王老板点点头："是啊，这个世界上很多矛盾，其实都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没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我们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西下，心里都有种释然的感觉。
"对了，老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王老板突然说道。
"什么问题？"
"你那些营养液是从哪里买的？效果这么好？"
我笑了起来："就是市里那家园艺店，老板说能让树的生长速度提高两到三倍。"
"两到三倍？"王老板眼睛瞪大了，"那我那些树三年长到三米高，正常情况下需要九年？"
我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王老板摇摇头："老李，你这招真够狠的。让我九年的问题三年就爆发出来，难怪我的房子会受不了。"
"现在想想，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我有些后悔，"如果重新来一次，我应该会选择更好的解决方法。"
王老板站起身来："算了，都过去了。这次的经历对我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让我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一周后，王老板搬走了，那些大叶榕也被彻底清除了。
看着变得空旷的隔壁空地，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妻子走过来，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老李，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三年的时间，到底值不值得。"
妻子想了想说："如果能让一个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许是值得的。只是方法确实有点极端了。"
我点点头："是啊，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选择更好的方法。"
几个月后，我们收到了王老板从新城寄来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写着："老李，我在新地方重新建了房子，这次我把树都种在了距离房子很远的地方。谢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我确实学到了很多。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看着明信片上的文字，我终于释然了。
有时候，最深刻的教训往往来自最沉重的代价。
我和王老板都为这次冲突付出了代价，但我们也都从中成长了。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真谛吧：在冲突中学会理解，在伤害中学会宽恕，在错误中学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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