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戒烟那年，四十三岁。他把抽了二十年的烟盒放在茶几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母亲醒来，烟盒还在，打火机却不见了。他站在阳台，嘴里嚼着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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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烟在茶几角落躺了三个月。没人动。我问他：“留着干嘛？”他说：“哪天实在熬不住，就抽一根。”但始终没拆。

许多年后，我也坐在自己的夜里，面前放着一包没拆的烟。才明白，最难的不是扔掉，而是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每天选择不拿。

人这一生，有多少东西是“留着备用”的？那瓶等特别日子才开的酒，购物车里三季没买的大衣，房贷计算器反复调试的数字，收藏夹里“以后再看”的纪录片。我们以为在等时机，其实是在等那个走散了的自己，慢慢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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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欠八万网贷的男孩还清最后一期时，没有庆祝。他把旧手机格式化，坐了很久。朋友问他删了什么，他说：“不是删，是把借来的日子还回去。”屏幕小了，但照出来的脸，不再欠谁。

父亲不是留着烟，是把那个想抽烟的自己关在盒子里，每天路过一次，每天再关回去。关了三十年。

文明不是伟大的事。文明，是一个普通人，把同一个决定做了一万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里有人等他。

今晚月亮很好。几千年前，有人对着这样的月亮，把赌来的粮食扛回田里。几百年前，有人封上酒坛。几十年前，有人把烟盒放回茶几。今夜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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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拆那包烟，不是投降，是把没认输的自己小心关进盒子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要带着他，走向下一站。

我们手里没有火，但我们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