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聂难
岁末寒冬,当街头的红灯笼次第亮起,丰子恺先生笔下的年味,便循着淡淡的墨香走来。他的漫画从不用浓墨重彩,却以稚拙圆润的线条、质朴温润的场景,将记忆里的年味定格成永恒——那是孩童手中的气球,是灶前的赤豆糯米饭,是亲友相聚的笑语,藏着最朴素的团圆期许,也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深情。
丰子恺画年味,最动人的是孩童视角里的纯粹欢喜,《新年美景》便是最好的写照。这幅作于1960年元旦前的画作,以简淡笔墨捕捉了童真里的年味,三名身形圆润的孩童居于画面下方,眉眼未细绘,却自有灵动神采。上方三只轻盈的气球升腾而起,薄彩轻染如蓓蕾初绽,“开门红”的吉祥字样,似将孩童的期盼托向澄澈苍穹。先生以典型的“子恺风格”,用圆润线条勾勒孩童的烂漫,淡雅墨色晕染出新春的暖意,不刻意张扬喜庆,却让那份纯粹的欢喜扑面而来。
他的画里,年味是浸润在烟火气中的民俗仪式,藏着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先生曾专门创作多幅画作,定格腊月送灶的民俗细节。《送灶》中,寻常农家的灶前暖意氤氲,灶台上整齐摆着一碗香甜的赤豆糯米饭和一盘糖饼,身着长衫的父亲神色恭敬,正躬身向灶君神像膜拜,两个孩童踮着脚尖紧随其后,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虔诚,悄悄打量着灶前的一切。另一幅《灶君上天》与之呼应,画面右侧摆着红绿纸糊的灶轿,轿身点缀着冬青柏子与纸金元宝,轿旁孩童手里攥着细小的香火,仿佛在目送灶君启程,藏着“粘住灶君嘴,不让说坏话”的小心思。先生用细腻的笔触,将每一幅画的民俗细节具象化,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通过一碗糯米饭、一顶纸灶轿、一串小动作,把旧时光里的年俗烟火,刻画得淋漓尽致。就像他在《送灶》画作题字那般,“二十三这一天,家家烧赤豆糯米饭”,这份烟火气,正是年味的底色,是家人团圆的温暖,是岁月安然的慰藉。
丰子恺笔下的年味,既有孩童的烂漫,也有成年人的温情与期许。《年丰便觉村居好》中,他以清新笔墨绘出村居丰年的景致:长者携孩童漫步竹林,路旁新添的酒家暖意融融,竹竿的长线条与竹叶的短线条相映成趣,梅枝的红艳点缀着淡雅墨色,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年丰便觉村居好,竹里新添卖酒家”的诗意。这幅画里的年味,没有喧嚣的热闹,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然,是丰收后的闲适,是邻里间的和睦,更是中国人对“丰年顺遂”的朴素祈愿。而《昨夜新收压岁钱》《下乡做客拜新年》等画作,或是孩童捧着压岁钱的欢喜模样,或是身着新衣拜年的乖巧姿态,每一幅都藏着团圆的温情,藏着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他还爱用简单的画面,定格年节里的细碎欢喜。《今夜两岁,明朝三岁》捕捉了除夜孩童的懵懂可爱,一夜之间长大一岁的期许,藏在稚嫩的身形里;《爆竹除旧庆升平》中,爆竹声声辞旧岁,简单的线条里,藏着“辞旧迎新”的仪式感;《红灯照得满堂红》则以一盏红灯,点亮了年味的喜庆,也点亮了家人团圆的温情。先生的漫画,从来都是“以小见大”,不画盛大的团圆场景,只画一个小片段、一个小动作、一份小心思,却能让人心生共鸣,想起自己记忆中的年味,想起家人的陪伴,想起岁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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