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颗星另外还有一套名字叫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七星为北斗主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北斗丛星,两组的地位孰高孰低,那是不需要争论的,但这两套“星宿”,却很容易让人想起《水浒传》中的“吴学究说三阮撞筹,公孙胜应七星聚义”和“忠义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从北斗七星变成一百单八丛星,是梁山领导权的更迭,也是很多梁山好汉的命运转折点,更是梁山军事集团性质的改变——事实上从宋江刚上梁山的一言一行中,晁盖就知道自己完了,公孙胜则知道梁山也完了。
公孙胜“自幼乡中好习枪棒,学成武艺多般,学得一家道术,亦能呼风唤雨,驾雾腾云”,所以才被江湖贺号“入云龙”。
公孙胜虽然不像师父罗真人那样能预知未来,但他下二仙山来到东溪村撺掇晁盖夺取生辰纲,显然不是为了那区区十万贯生辰纲:公孙胜“要钱没用”,即使他想取那笔不义之财,也不用跟别人合伙。
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公孙胜是受师父指派,为即将发生的金兵南下作准备,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乱世道士下山救世”。
施耐庵在描写七星聚义的时候是写了赞诗的:“一时豪侠欺黄屋,七宿光芒动紫微。众守梁山同聚义,几多金帛尽俘归。罡星起义在山东,杀曜纵横水浒中。可是七星成聚会,却于四海显英雄。”
七星聚会是聚义,也是起义,而且当时的座次排列分明,分工也很明确:“晁盖只得坐了第一位。吴用坐了第二位,公孙胜坐了第三位,刘唐坐了第四位,阮小二坐了第五位,阮小五坐第六位,阮小七坐第七位。”
在林冲帮助下杀死白衣秀士王伦并占领梁山后,又重新排了座次并进行了分工——前三位次序不变,林冲坐了第四位,刘唐坐了第五位,阮小二坐了第六位,阮小五坐了第七位,阮小七坐了第八位,杜迁坐了第九位,宋万坐了第十位,朱贵坐了第十一位,吴用公孙胜当军师和法师,林冲管军事,并做好了跟朝廷开战的准备:“整点仓廒,修理寨栅,打造军器,枪刀弓箭,衣甲头盔,准备迎敌官军;安排大小船只,教演人兵水手,上船厮杀,好做提备。”
梁山日渐兴旺的时候,宋江还在郓城县当押司、纳外室、收黑钱、戴绿帽,宋江上了梁山之后,一切就都变了,其中受到威胁最大的,当然就是托塔天王晁盖——他说话已经不好使了。
宋江带着一大帮小弟入伙,按规矩应该重新排座次,但刚排完晁盖、宋江、吴用、公孙胜前四位,就被宋江叫停了:“休分功劳高下,梁山泊一行旧头领,去左边主位上坐。新到头领,去右边客位上坐。待日后出力多寡,那时另行定夺。”
宋江果然好心机、好手段!如果排完前三位就叫停,那么主位上就是晁盖居中、宋江吴用一左一右,等公孙胜也上去了才叫停,那就是晁盖宋江居中,吴用公孙胜分坐两边,就分不出大小王了——台上主位不能是三个,也不能是包括林冲在内的五个,于是晁盖和公孙胜坐在台上看得很清楚:左边一带,是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右边一带,花荣、秦明、黄信、戴宗、李逵、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燕顺、吕方、郭盛、萧让、王矮虎、薛永、金大坚、穆春、李立、欧鹏、蒋敬、童威、童猛、马麟、石勇、侯健、郑天寿、陶宗旺,宋江派对晁盖派形成了二十七比九的绝对优势。
人数占优,宋江说话也有了底气,他“复述”黄文炳的“分析”,实际是为自己造势,他想突出的是这几句话:“‘耗国因家木’,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着个木字,是个宋字。‘刀兵点水工’,兴动刀兵之人,必是三点水着个工字,是个江字,这个正应宋江身上。那后两句道:‘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合主宋江造反在山东。”
“既然是宋江造反在山东”,那就没有晁盖什么事儿了,他要么“退位让贤”,要么步王伦后尘,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但江湖中人都知道,退位的老大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翟让把瓦岗军领导权让给了李密,最后还是被李密摆鸿门宴设计干掉了。
翟让创建瓦岗军之前是“东郡法曹”,晁盖智取生辰纲东窗事发之前,是东溪村保正,笔者总是隐隐约约觉得翟让和晁盖之间有些关联或相似,但一时间却说不太清楚,所以只好放下不提,还是回过头来再看入云龙公孙胜:他在宋江“得授九天玄女天书”之后,马上打包离开了梁山。
宋江“遇到九天玄女”,只是他自己陈述,并没有任何旁证,但宋江“转述”九天玄女那番话,却是大有玄机:“宋星主,传汝三卷天书,汝可替天行道,为主全忠仗义,为臣辅国安民。去邪归正,他日功成果满,作为上卿。玉帝因为星主魔心未断,道行未完,暂罚下方,不久重登紫府,切不可分毫失忘。若是他日罪下酆都,吾亦不能救汝。此三卷之书,可以善观熟视。只可与天机星同观,其他皆不可见。”
宋江已经表露了要为臣子、做上卿的意愿,这跟公孙胜的理念是完全不同的,读者诸君通过宋江那番话,也能听出这黑厮要拿梁山和众兄弟的性命,去换自己的“锦绣前程”了。
宋江说的“天机星”,一般人都认为指的是智多星无用,但我们细看智取生辰纲前的七星聚义,就会发现公孙胜对应的正好是“天玑星”,“天机星”与“天玑星”念出来是一样的,谁知道宋江说的是“机”还是“玑”?
宋江“得到天书”的时候,梁山才只有四十个头领,还没凑齐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排名石碣”也没有出土,但公孙胜走后,“宋江与晁盖在寨中每日筵席,饮酒快乐,与吴学究看习天书”——这就是“任命”吴用为天机星了!
公孙胜下山离去,聚义堂台上就只剩下了三把椅子,宋江虽有野心,却也不敢直接居中而坐,他必然和吴用分坐晁盖左右,即使公孙胜原本是坐在晁盖身边、吴用坐在宋江身边,在公孙胜走后也要重新调整位置。
不管位置有没有调整,吴用“天书”收买而投靠宋江背叛晁盖,那却是有据可查的:晁盖亲征曾头市,吴用没有跟着去;晁盖中箭不治身亡,尸骨未寒之际,其遗嘱就被当成废纸,吴用林冲直接把宋江扶上了头把交椅。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宋江的鬼蜮伎俩,睿智的读者诸君当然能一眼看穿,晁盖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公孙胜有神鬼不测之机,要说他们都没看出宋江的野心,那显然是不现实了——宋江就差把“篡权”二字刻在脑门上了,还有哪一个梁山好汉看不穿?
其实宋江刚上梁山就阻止晁盖继续给众好汉排座次,那就是在强迫众人站队并向宋晁盖秀肌肉——宋江说的“新到头领”,原本指的是跟自己上山的戴宗、李逵、李俊、穆弘、张横、张顺等人,结果早就上了梁山的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等人,却都一窝蜂地跑掉了右边,这意味着什么,晁盖当然是十分清楚的:我完了!如果梁山发生二次火拼,这帮白眼狼肯定帮宋江!
先是故意扩散“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的“谣言”,又“得到玄女天书”,宋江这诡异的一言一行,其实都大有深意,或者说包藏祸心,晁盖如果不是纯粹的莽夫,当然会知道自己完了,宋江那两招在公孙胜面前,跟空盆变蛇也没啥区别,这样的人取代晁盖而成为梁山之主,梁山也就完蛋了——成大事不能靠小术,鱼腹丹书篝火狐鸣,又能骗得了谁?
晁盖死了,公孙胜走了,这就给读者诸君留下了值得思考的问题:如果晁盖“晚”两天去江州,宋江被蔡九知府砍了头,梁山好汉后来的路是会越走越宽还是会越走越窄?如果公孙胜不在征方腊前一去不返,梁山军是不是能减少一些损失?在您看来,晁盖和宋江谁更适合当梁山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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