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桥
赵 梅
编者按:爱因桥的距离而疏离,爱的通达始于建成后的这座桥。如山的父爱,泉涌的思念,在此桥相遇,化作绵绵不绝的倾诉。爱或许会迟到,却永不缺席——它一直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浮现,而后让你感动至泪流。
读完赵梅女士的《父亲的桥》一文。你是否会恍然察觉:“此刻,我应当做些什么?”
我至今都在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陪父亲来看看他的桥。
2024年11月,我们从乐山驱车600公里,专程来到贵州乌江镇。乌江镇位于乌江边,一座现代化的公路大桥横跨乌江,桥下就是乌江镇。
千里乌江,穿越播州,在崇山峻岭间一路向东。在遵义市播州区乌江镇,不足两公里的乌江峡谷间,五座风格各异的桥梁如钢铁脊梁横亘碧波,其中一座铁路桥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次自驾,就是专程为它而来。
川黔铁路乌江大桥(图源:天眼新闻)
1965年10月1日,川黔铁路乌江大桥通车,火车轰鸣声首次响彻乌江峡谷。川黔铁路乌江大桥于1957年动工修建,是川黔铁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座铁路桥终结了乌江镇“乌江无桥”的历史,铁路桥的出现,让黔北与外界的物资、人员交流有了稳定通道。
我的父亲是中铁二局桥工(桥梁工程)大队的职工,14岁参加工作,曾经参与川黔铁路和成昆铁路的建设,1971年还远去非洲,参与坦赞铁路的建设。父亲小时候读过私塾,还上了两年中学,写得一手好字,在当时算是个有文化的青年。到铁二局工作后,慢慢成长起来,后来就在单位从事人事工作。父亲喜欢写文章,经常给报社投稿,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父亲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收藏的都是他发表的文章剪报。
乌江大桥是父亲参与修建的铁路大桥之一。这座跨越乌江的铁路大桥,1957年开始修建,于1965年10月1日通车。大桥竣工后,三十多岁的父亲亲手在桥梁上写下了“乌江大桥”四个大字。川黔铁路北起重庆市,南至贵阳市,全长423.6公里。可以想象,在当时艰苦的条件下,修筑这条铁路的工人们风餐露宿,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劳动。
摄于2024年11月
我伫立在乌江边,看到从桥上飞驰而过的列车,内心百感交集:父亲已离去,而他建的桥还充满活力,造福后人。这座桥,就是我心中的丰碑。
1958年父亲在乌江边留影
父亲作为铁路职工,长期工作在修筑桥梁的工地上,我只有他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才能见到父亲。因此,在我的幼年时期,我与父亲的感情远没有与母亲深厚。对我来说,父亲就是一个“陌生人”。那时候,父亲每每与我讲话,我总是躲到母亲身后,不愿意回答。父亲经常打趣说,我家有位“哑女”。我小时候甚至连“爸爸“两个字都说不出口,而是用“那个人”代指父亲。
儿时的记忆中与父亲有关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在上小学之前的一个夏天,父亲到广州出差,给我买了一双绿色的橡胶人字拖(弟弟没有),我非常喜欢,整个夏天都穿着这双拖鞋,哪怕脚丫子夹得生痛,我都不愿意脱下来;第二件事是七岁那年,我半夜牙痛,父亲背着我去医院,我趴在父亲背上感觉好温暖。现在想来,是一种爱的感觉。
我上初中以后,父亲调回了家乡,结束了与母亲两地分居的日子,总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从那时起,直到考上大学离家,我与父亲朝夕相处,渐渐与父亲建立了感情,才体会到如山的父爱。
77年恢复高考以后,我每天晚上在家学习,十点钟父亲总要冲一杯牛奶放在我的书桌上。79年高考连续三天,父亲与母亲冒着酷暑,每天在考场外等我一起回家。1979年8月初,父亲拿回来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落款是四川医学院(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里面是我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我成为恢复高考以来父亲单位职工中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子女,父亲满心欢喜。
九月份大学开学,父亲与母亲亲自把我送到华西坝上学。读书期间,父亲只要到成都出差,总会来看我,大一时还要帮我洗被子。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工作,领到第一个月工资,马上到商场给父亲买了一双鞋。成家之后我每次回娘家,父亲见到我就说:大姑娘回来了。母亲在旁边说:你爸爸看到大姑娘脸都笑烂了。
1987年我的女儿出生了,父亲当了外公。父亲听说婴儿要用红色的玩具锻炼眼力,连忙去商场买了一个红色的塑料铜锤,锤头比女儿的脑袋还大,这是女儿的第一个玩具。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我曾听父亲讲述过建设乌江大桥的故事,计划等兄弟退休以后,一起陪父亲来看看他亲自参与建设的乌江大桥,还有他老人家亲自书写的“乌江大桥”四个字。哪知天不遂人愿,两年前,89岁的父亲因意外摔跤后离世。
来源:永远的华西
文/图:赵 梅(原四川医学院1979级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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