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风,吹到胶东海滨城市的写字楼,就软了几分;可一想到沂蒙山区的故乡,风就陡然硬起来,裹着黄土的气,裹着柴火的香,也裹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往心里钻。

我从沂蒙的山沟沟里走出来,爹娘是土里刨食的人,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却认准了“读书能改命”的理,把牙缝里省的钱,都塞进了我的书包。从村小到县中,从大山里的土坯房到城里的大学,再到考上胶东这座海滨城市的公务员,娶妻生子,在城里扎下根,一晃,竟有十几年没在故乡正经过个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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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关将近,看着儿子扒着窗户盼过年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拉着妻子的手,牵着懵懂的儿子,驾着车往故乡赶,越靠近沂蒙山区,心里越踏实,也越恍惚,路宽了,房子新了,可记忆里的年味,还在吗?

到家时,爹娘早已在门口等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手里还攥着刚煮好的红薯,烫得直搓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的声音还是老样子,絮絮叨叨,却暖得人心头发热。

年三十的上午,家里就忙开了。爹搬来梯子,要贴对联,我赶紧上前搭手。对联是爹托人写的,毛笔字苍劲有力,上联是“春归沂蒙千山秀”,下联是“福到农家万事兴”,横批“家国同欢”。爹说,现在城里都兴印的对联,光鲜亮丽,可他还是喜欢手写的,有墨香,有心意,贴在门上,才像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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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着儿子,教他涂浆糊,教他扶对联,告诉他“上联贴右边,下联贴左边”,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这场景,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爹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一点点教我,说对联是家的脸面,是对新年的盼头,贴正了,日子才能过得端正。

贴完对联,就该敬天地。爹摆上供桌,放上水果、饺子,点燃香烛,领着我们一家人,对着远方的群山,对着脚下的黄土,深深鞠了三躬。“感谢天地滋养,感谢祖宗庇佑,愿家里人平平安安,岁岁安康。”爹的声音不高,却格外虔诚。妻子站在一旁,学着爹的样子鞠躬,儿子也跟着模仿,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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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家人围在厨房里包饺子。娘和妻子擀皮、包馅,我和爹在一旁打下手,儿子则在旁边捏着面团,捏成奇形怪状的小疙瘩,说是要包“专属饺子”。娘包的饺子,皮薄馅大,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咬一口,汤汁四溢,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娘说,以前过年,饺子馅都是省出来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包饺子时,孩子们都围着灶台转,盼着能多吃一个。现在日子好了,肉随便吃,可总觉得,少了点当年的盼头。我听着,心里酸酸的,是啊,日子富了,可那些藏在清贫里的年味,好像也跟着淡了。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都是家乡的特色菜,炖鸡、炖鱼、炸丸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同庆,爹喝了几口酒,话也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变化,说着邻里街坊的琐事。儿子拿着筷子,夹着自己包的小饺子,吃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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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炕头上,看春晚。电视里的节目热热闹闹,爹却时不时走神,说以前过年,没有电视,一家人围在煤油灯旁,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孩子们在院里放鞭炮,笑声能传遍整个村子。现在电视里的节目越来越花哨,可心里,却没那么热闹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爹就叫醒了我们,说要去给长辈拜年。穿上新衣服,牵着儿子,跟着爹,挨家挨户地走。见到长辈,弯腰鞠躬,说一声“过年好”,长辈们就会笑着拿出糖果、瓜子,塞到儿子手里,叮嘱他好好学习,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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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村里的小路上,看着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的对联,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听着长辈们亲切的问候,忽然就懂了,所谓年味,从来都不是鞭炮声有多响,饭菜有多丰盛,而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民俗,那些藏在烟火里的亲情,那些代代相传的敬畏与期盼。

有人说,年味越来越淡了,可我觉得,不是年味淡了,是我们走得太快了,快到忘了回头,忘了那些滋养我们的传统文化,忘了那些藏在民俗里的根。贴对联、敬天地、包饺子、拜大年,这些看似简单的习俗,承载着我们对家乡的眷恋,对亲情的珍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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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过年,不只是为了重温那些熟悉的仪式,更是为了找回心底的那份踏实与安宁,找回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传统文化。年味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就藏在我们的血脉里,藏在我们对故乡的思念里,藏在每一个认真对待生活、传承民俗的瞬间里。

离开故乡时,爹把亲手写的对联,给我们装了好几副,说让我们带回城里,贴在自己家的门上。我牵着儿子的手,望着远方的群山,心里暗暗想着,等儿子长大了,我也要带着他,回到故乡,教他贴对联、敬天地、包饺子,让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那些代代相传的年味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