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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这两年,”她声音有点抖,“妈没把你当闺女,总想着你是媳妇,就该多干活、多付出。明月那丫头,也是我惯坏的,老使唤你,欺负你。”
她抹了抹眼角:“你奶奶寄来的腊肠……那么远,是心疼你。可我们呢?挑三拣四,糟蹋老人家的心意。我不是人。”
“妈……”
“你听我说完,”她摆摆手,“我住院那会儿,明诚照顾我。我才明白,原来照顾人这么累。他才几天就撑不住了。可你呢?你照顾了我们整整两年。”
“我出院后,明诚跟我谈了。”她直视我的眼睛,“他说,再这样下去,他就没老婆了。他说他不想离婚,想跟你好好过。”
我鼻子一酸。
“薇薇,”她握住我的手,手冰凉,“妈不求你马上原谅。妈就想告诉你,我错了。以后家里的事,妈来做。你安心工作,想干啥干啥,别惦记家里。”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严厉、挑剔、难亲近的女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我的裁决。
“妈,”我反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咱不提了。以后……以后再说吧。”
“好好好,”她连连点头,“看以后,看以后。”
午饭是赵明诚做的。
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红烧茄子、紫菜蛋花汤。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尝尝,”他给我夹了块茄子,“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我尝了一口,咸了。
但我还是点点头:“还行。”
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让我有点想笑。
吃饭时气氛有点僵。
婆婆给我夹菜,赵明诚也给我夹菜,我碗里很快就堆满了。
“够了够了,”我说,“我自己来。”
“薇薇,”赵明诚放下筷子,“北京那边,几号报到?”
“下个月五号。”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去看你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期待,有不安,还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三个月,他瘦了,眼下有黑眼圈,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我忽然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
他阳光、自信,加班时会给我送夜宵,冬天会把我的手捂在掌心。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沉默、软弱,永远站在他家人那边?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委屈、隐忍,不敢说出自己的不满?
“赵明诚,”我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离婚,”我补充,“是分开。你在老家,我去北京。我们都冷静一下,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该怎么走下去。”
“可是……”
“如果半年后,我们都还想在一起,”我继续说,“那就重新开始。如果不行……”
我没说完,但他明白了。
如果不行,就好聚好散。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离开赵家时,雪下得更大了。
赵明诚送我下楼,在单元门口,他忽然说:“薇薇,这三个多月,我把家里的活都学会了。做饭、洗碗、收拾屋子、交水电费。”
“嗯。”
“我还报了烹饪班,”他说,“等下次见面,我做一桌子菜给你吃。”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好,我等着。”
他看着我笑,眼眶有点红:“薇薇,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想给我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北京,给我发个消息。”
“嗯。”
我转身走进雪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穿着单薄的毛衣,在风雪里望着我。
我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我忙着准备去北京的事。
租房、办手续、熟悉新工作。
我妈帮我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唠叨:“北京冷,多带点厚衣服。吃饭别凑合,实在不行妈给你寄。”
“知道了妈。”
“到了那边,一个人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锁好门。”
“嗯。”
临走前一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书房。
“薇薇,”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拿着。”
我打开,是一张银行卡。
“爸,我不要……”
“听爸说,”他打断我,“这里头有十万块钱,是爸这些年攒的。你带着,到了北京,租个好点的房子,别委屈自己。”
“爸……”
“爸知道,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女人都得有自己的底气。”他看着我,“这钱你拿着,是你的退路。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爸妈,还有家。”
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爸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傻孩子,哭什么。爸还没老呢,还能再干几年。你尽管往前飞,飞累了,就回家。”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张银行卡,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四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北京西站。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流。
但我心里很踏实。
因为有退路的人,才能勇敢往前走。
北京的生活,比我想象的忙碌。
总部的工作节奏很快,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方案。但同事们都很好,领导也很器重我。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书架上摆满了书。周末的时候,我会自己做饭,或者约同事逛街看电影。
一个人的生活,简单、充实、自由。
赵明诚偶尔会给我发消息,说家里的情况。
他说,他现在每周都会回家做饭,婆婆的身体好多了。赵明月实习很努力,还拿了优秀实习生。
他说,他学会了做红烧肉,虽然还是不如我做的好吃。
他说,他想我了。
我很少回,但每条都看。
三个月后,我升职了,做了项目主管。工资涨了三分之一,团队里有五个人要向我汇报。
升职那天,我请团队吃饭。饭桌上,有个叫陈帆的男生,对我特别殷勤。
散场时,他主动说要送我回家。
“不用了,”我说,“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他很坚持。
最后我还是让他送了。
车上,他问:“薇薇,你来北京三个月了,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
“你……是一个人来的?”他试探地问。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结婚了。”我直接说。
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关系。”
那之后,陈帆再没提过要送我回家。
又过了两个月,春节快到了。
我妈打电话来:“薇薇,过年回来吗?”
“回,”我说,“票已经买好了。”
“那……”她小心翼翼地问,“明诚那边……”
“妈,我回去再说。”
腊月二十八,我回到了老家。
走出火车站,看到赵明诚站在出站口。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到我,他走过来:“欢迎回家。”
“你怎么来了?”我问。
“妈让我来接你。”他把花递给我,“腊梅,香。”
我接过花,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走吧,”他说,“车在那边。”
车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北京冷吗?”
“比这边冷。”
“工作忙吗?”
“还行。”
到了我家楼下,他停好车,却没急着走。
“薇薇,”他看着前方,“明天是除夕。妈说,想请你回家吃年夜饭。”
我没说话。
“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他连忙说,“我就是……就是转达一下。”
“我想想。”我说。
他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看着他开车离开,我抱着那束腊梅,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年夜饭我过去吃。”
“真的?”她的声音里全是惊喜,“好好好,妈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带给他们的礼物。
给婆婆买了一件羊绒衫,给赵明月买了条围巾,给赵明诚……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买了副手套。
傍晚,我提着礼物去了赵家。
开门的是赵明月。她看到我,高兴地说:“嫂子来了!快进来!”
家里布置得很喜庆,窗花、福字、红灯笼。
婆婆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薇薇来了!坐坐坐,马上就好。”
“妈,我帮您。”
“不用不用,”她把我按在沙发上,“今天你啥也别干,就等着吃。”
赵明诚从厨房探出头:“薇薇,喝茶还是果汁?”
“果汁吧。”
“好。”
我看着这个家,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我在这里像个保姆,像个外人。
现在,我被当成客人,当成长辈,被小心翼翼地对待。
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年夜饭很丰盛,十二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些都是明诚做的,”婆婆骄傲地说,“他现在手艺可好了。”
我尝了一口糖醋鱼,确实好吃。
“怎么样?”赵明诚紧张地问。
“嗯,不错。”
他松了口气,笑得像个孩子。
吃饭的时候,婆婆给我夹菜,赵明月给我倒饮料,赵明诚时不时看我一眼。
气氛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
吃完饭,我们一起看春晚。
赵明月挨着我坐,小声说:“嫂子,我实习转正了。下个月开始,我就自己租房子住了。”
“恭喜。”
“嫂子,”她看着我,“我以前……真的对不起。”
“过去了。”我说。
十一点多,我准备回家。
“这么晚了,住这儿吧。”婆婆说,“房间都收拾好了。”
“不了妈,我回家睡。”
“那我送你。”赵明诚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我家楼下,他停好车,却没熄火。
“薇薇,”他突然说,“这半年,我想了很多。”
我看着他。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说,“那时候你多爱笑啊。后来你不笑了,我还怪你脾气不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是我错了。我不该让我妈和明月欺负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赵明诚……”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这半年,我把家里的活都包了,才明白你以前多辛苦。我也教育了明月,她现在懂事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薇薇,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现在这么优秀,去了北京,升了职,前途无量。我……我还是个普通工程师,挣得没你多,也没你有本事。”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想重新追你。像我们刚认识那样,认认真真地追。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的话。”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
车厢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明诚,”我开口,“我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像以前那样爱你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我继续说,“我们可以试试,重新认识,重新了解。就像两个陌生人那样,从朋友开始。”
他的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
“那……”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去北京看你吗?”
“可以。”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
“我能……”
“赵明诚,”我笑了,“慢慢来。”
他也笑了:“好,慢慢来。”
我下了车,走进楼门。
回头时,他还坐在车里,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妥协。
而是释怀。
年后,我回到了北京。
赵明诚真的开始“重新追我”。
每周五晚上,他坐高铁来北京,周日晚上再回去。
他会带自己烤的饼干,陪我去公园散步,在我加班时送夜宵到公司。
同事问我:“薇薇,那个每周都来的帅哥是谁啊?”
“朋友。”我说。
“朋友?”她们挤眉弄眼,“普通朋友会每周跨城来看你?”
我笑了笑,没多解释。
春天时,我接了个大项目,得连轴转一个月。
赵明诚知道后,直接请了年假,搬来北京陪我。
他住在我租的房子里,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班、接我下班。
项目结束那天,我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毯子,厨房飘来香味。
我走过去,看见他在灶前熬粥。
“醒了?”他回头问,“马上就好。”
我靠在门框边,看着他背影。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冷漠、逃避、心碎的男人,此刻正为我煮一碗热粥。
“赵明诚。”我叫他。
“嗯?”
“我们复婚吧。”
他手里的勺子顿住了,慢慢转过身,眼神里全是不敢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复婚吧。”我重复,“但不是回到以前那样。我们要签协议:家务对半分,财务各自独立,互相尊重边界。你妈和你的妹妹,不能再插手我们的事。”
他愣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他说,“都听你的。”
夏天,我们复婚了。
没办酒席,也没请客,就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出来时,阳光正好。
“薇薇,”赵明诚牵起我的手,“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
“也谢谢你愿意改变。”
那晚,我们在北京的小家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他做的。
吃饭时,我问他:“你妈和明月,真接受了吗?”
“嗯,”他点头,“妈说以后不管我们俩的事了。明月也说了,不会再麻烦嫂子。”
“那就好。”
“薇薇,”他看着我,“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会的。”我说。
秋天,我的项目拿了公司年度最佳。
庆功宴上,领导当场宣布提拔我为部门副总监。
台下掌声一片。
我站在台上,望着下面一张张或熟或生的脸,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个躲在厨房偷偷哭的自己。
如果那时有人告诉我,一年后我会站在这儿,我肯定觉得是做梦。
可现在,我真的做到了。
庆功宴散场,赵明诚来接我。
“恭喜徐总监。”他笑着说。
“谢谢。”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
“薇薇,”他忽然开口,“我申请了北京分公司的岗位,通过了。”
我停下脚步:“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说,“下个月正式调过来。以后,我们就不用两地跑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挽住他的胳膊,“就是觉得,生活挺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一年前,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我说,“现在,我有了新职位、新生活,连你,都像换了个人。”
他也笑了:“是啊,真有意思。”
那晚,我给奶奶打了电话。
“奶奶,我升职了。”
“真的?”奶奶声音高兴,“我孙女真棒!”
“奶奶,你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今年我又灌了腊肠,比去年还多。给你寄点?”
“好啊,”我说,“这次,我慢慢吃,一根一根地吃。”
“好好好,慢慢吃。”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望着北京的夜空。
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赵明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想什么呢?”
“想以后。”我说。
“以后怎么了?”
“以后会更好。”我转身看着他,“一定会的。”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嗯,一定会的。”
窗外,万家灯火。
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家的故事。
有的还在继续,有的已经翻篇。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个全新的、平等的、彼此尊重的开始。
我知道,前路还长,挑战不会少。
但我不怕了。
因为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徐薇薇了。
我是能为自己争取、为自己打拼、掌握自己人生的徐薇薇。
而这,比什么都重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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