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天，浙东山区寒风刺骨。
新四军三五支队刚打完几场硬仗，人困马乏，夜里摸到余姚杨葛殿，倒头就睡。
谁也没想到，这一觉，差点成了最后一觉。
全队都睡死了，只有副队长张季伦没进屋。
他坐在门槛上，捧着个粗瓷碗，小口抿着劣酒，眼睛却死死盯着山下——鬼子正在“扫荡”，哪敢真睡？
突然，“砰！”一声枪响撕破夜空。
张季伦手一抖，酒碗“哐当”砸在地上。
他腾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吼：“快起来！鬼子摸上来了！”
屋里顿时炸了锅。
战士们从草堆里滚起来，抓枪的抓枪，套鞋的套鞋，有人裤子都穿反了。
山下的枪声已经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哨兵和鬼子干上了！
队长何克希冲出来，一把拽住要往下冲的张季伦，语速飞快：
“老张，你带4支队抢制高点！架机枪拖住敌人，掩护主力进密林！快！”
他心里清楚：这地方四面开阔，天一亮，鬼子的炮一响，全队都得交代在这儿。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有人顶住，让大部队先撤。
张季伦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山上蹽。
身后几十个战士跟着冲，脚底板磨出血也不停。
刚占住山头，鬼子就压上来了。
对面高地早被敌军占了，重机枪“哒哒哒”扫过来，掷弹筒“轰轰”炸，黄压压的日伪军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张季伦压低声音：“都省着点打！等他们靠近再开火！”
敌人越逼越近，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他一声令下。
两侧火力齐开，手榴弹雨点般砸下去，那挺缴获的重机枪喷着火舌，一梭子扫倒七八个。
伪军腿软了，掉头就跑，第一波冲锋就这么被打崩了。
可鬼子不傻。
不到十分钟，又冲上来，这次火力更猛。
正打得激烈，左侧两挺轻机枪突然哑了——卡壳！
火力网裂开个大口子。
鬼子立刻扑上来，手榴弹“嗖嗖”往阵地上扔，烟尘遮天蔽日。
张季伦跳出掩体，吼得脖子青筋暴起：“扔手榴弹！死也要守住！”
战士们咬牙投弹，硬是把敌人又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后山“砰砰”响起枪声！
张季伦心一沉——糟了，鬼子抄后路了！
后山只留了一个班，十来个人，能顶得住吗？
他立马让中队长接替指挥，自己带着通信员撒腿往后山跑。
冲到半路，听见枪声还在响。
赶到一看，班长抱着轻机枪在点射，几个战士躲在石头后还击，地上躺着七具鬼子尸体。
他松了口气，转身又往前沿跑——那边更急。
四个小时，八次冲锋。
阵地被炸得稀烂，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人退半步。
就在他准备拼到最后一个人时，通信员气喘吁吁跑来：
“司令员！大部队安全了！”
张季伦脑子“嗡”一下清醒了。
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他果断下令：“边打边撤！进竹林！”
战士们熟悉地形，钻进毛竹林，身影瞬间消失。
鬼子冲上山头，连个八路影子都没见着。
气疯了，冲进村里道观，把躲藏的道士、道姑全杀了，一把火烧了整座殿。
这畜生行径，让每个战士咬碎了牙。
但三五支队没停下。
几天后，他们在三七房设伏，干掉一支运输队；
又在竹山岙打援，缴获大批弹药；
最后在消王塘合围伪军一个中队，彻底撕碎了鬼子的包围圈。
据《浙东抗日根据地史》记载，杨葛殿阻击战是1943年冬季反“扫荡”的关键一仗。
三五支队以不足百人，硬扛700多日伪军四个小时，掩护主力全身而退。
这不是靠运气，是靠清醒的判断、铁的纪律，和一群宁死不退的年轻人。
张季伦不是神，他也会怕。
但他知道，只要他站那儿，战士们就有主心骨。
致敬三五支队。
致敬张季伦。
致敬所有在黑夜中为同胞守住黎明的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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