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七千斤顶级名玉,数十名皇家工匠,耗时五年精雕细琢,忽必烈拿它大宴群臣,一口能装三千斤酒。
就这么一个镇国级别的宝贝,后来被几个道士拿去腌咸菜,一腌就是三百年。
直到有一天,乾隆皇帝路过一座破庙,往里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失踪了几百年的国宝吗?
一个帝国的诞生与一块玉的命运
故事得从1265年说起。
这一年,忽必烈刚坐稳天下没几年。
他爷爷成吉思汗打下的江山,到他手里已经是有史以来最辽阔的帝国——东到大海,西到波斯,版图大得离谱。
忽必烈野心勃勃,把都城从草原搬到了北京,取名"大都",还在城里修了一座琼华岛,岛上最高处盖了一座广寒殿。
忽必烈在广寒殿干什么呢?喝酒。
别笑,蒙古人是真能喝。在他们的文化里,喝酒不光是图痛快,更是维系感情、犒赏功臣的头等大事。
忽必烈一琢磨:我这版图前无古人,我得整个配得上这天下的酒器。
于是一道圣旨下去,数十名皇家顶尖工匠被召集到大都,任务只有一个——把一块从河南南阳独山开采出来的巨型玉料,雕成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酒瓮。
这块玉料什么来头?独山玉,中国四大名玉之一,青灰底色上夹着白、绿、紫、黑多种颜色,光是原石就重达七千斤。
工匠们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把它雕成一个椭圆形的大酒瓮。
成品什么样?高70厘米,长超过两米,最大一圈将近五米,膛深55厘米。往里倒酒,能装三十石——换算过来就是三千斤。
外壁更是精美绝伦:翻涌的海浪里,蛟龙腾空,海马奔腾,海鹿、海犀、海猪在惊涛骇浪中出没,一共十三种瑞兽,浮雕、线雕交替使用,气势磅礴。
忽必烈看完大喜,给它取了个霸气的名字——渎山大玉海。
图为渎山大玉海
《元史》记载得清清楚楚:"至元二年十二月,渎山大玉海成,敕置广寒殿。"
13世纪,一个到过大都的意大利旅行家鄂多立克在他的《东游录》里写到这个酒瓮,说它"纯用宝石制成,精美绝伦,价值超过四座大城"。
还说宴会的时候,美酒通过管子输送进去,金杯在空中飞来飞去——虽然有点玄乎,但能看出忽必烈围着这大家伙喝酒的场面,到底有多震撼外国人。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忽必烈死后,元朝一代不如一代。1368年朱元璋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大元帝国灰飞烟灭。广寒殿还在,渎山大玉海也还在,但再也没有人围着它豪饮了。
接下来两百多年,命运给这件国宝安排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去处。
从皇家酒器到腌菜缸
明朝万历年间,广寒殿年久失修,轰然倒塌。
那一声巨响之后,渎山大玉海就人间蒸发了。
没有任何史料记载它去了哪里。七千斤的东西,几个壮汉搬不动,车马运也费劲,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后来有人推测,它很可能在明朝中期就被人从宫中搬了出去,辗转流落到了北京西华门外的一座小道观——真武庙。
接下来的事就离谱了。
真武庙的道士们看着这么大一个"石钵",没人认得出它是什么来头。道士嘛,不食酒肉,拿个大缸能干什么?腌咸菜啊!
于是堂堂渎山大玉海,忽必烈的心头好,被塞满了白菜萝卜,撒上粗盐,盖上盖子,就这么开始了它长达三百年的"腌菜生涯"。
你能想象吗?那上面精雕细刻的蛟龙海马,那翻涌的波涛纹饰,全被厚厚的盐垢糊住了。
三百年的咸菜汁反复浸泡,玉石表面的光泽全部消失,远看就是一口黑不溜秋的破缸。
但说句公道话,也正是因为这帮道士,渎山大玉海才躲过了明末清初那场天翻地覆的战乱。
李自成进京、满清入关、兵荒马乱的年月,谁会注意一个破庙里的腌菜缸?反倒是那些被好好供在宫里的宝贝,不少毁于战火。
你不得不感叹:有时候,被遗忘也是一种保护。
时间来到清朝康熙五十年,也就是1711年。
真武庙要翻修,工人一清理,才发现这"石钵"不对劲——这玩意儿是玉的!
消息传到了康熙朝的辅臣高士奇耳朵里。
高士奇来一看,断定不是凡物,但也没想到要赎回皇宫。道士们倒是识趣,赶紧把咸菜掏出来,洗刷干净,往里面储上水,放几块山石,摆在观音大士面前供着。
从此真武庙改了名,叫"玉钵庵"。连门口的胡同都跟着改名叫"玉钵胡同"——这条胡同到今天还在。
但依然没人知道,这个"玉钵"到底是什么。
直到乾隆年间,事情才迎来转机。
乾隆这个人,两大爱好:一是好大喜功,二是酷爱古玩。一天,赐居在附近的翰林院学士闲逛到玉钵庵,看到这口硕大的玉器,目瞪口呆——这体量、这纹饰,绝非民间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帮翰林回去一翻《元史》,反复考证,越查越兴奋:这就是失踪了几百年的渎山大玉海!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到了乾隆面前。乾隆二话不说,乾隆十年(1745年),命内务府出资,把玉瓮从玉钵庵买了回来。
但这里有个小插曲让人哭笑不得——东西太重了,工人死活搬不进承光殿。
最后没辙了,就搁在殿前门口。乾隆说:行,搁门口也行,但你得给它专门盖个亭子。于是就有了今天我们在北海团城看到的那个蓝色琉璃瓦的玉瓮亭。
还有一件事也挺逗:乾隆只记得把玉瓮买回来了,忘了把底座一块带走。原配的石座还留在玉钵庵里。
乾隆只好另外刻了一个汉白玉底座来配。后来他又让人仿制了一个石瓮送回庵里,算是物归原主。
所以今天就形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格局:北海团城放的是元代真玉瓮配清代新底座,法源寺放的是清代仿制瓮配元代原底座。
一对儿老搭档,被拆散了将近三百年。
乾隆对渎山大玉海那是真爱。
买回来之后,先后四次下旨对它进行修琢,把被盐垢侵蚀的部分重新打磨。他还在玉瓮内壁亲笔题了三首七言诗,又命四十名翰林学士每人赋诗一首,刻在亭柱上。
这份排场,整个清朝再找不出第二件文物能享受到。
劫后余生的国宝
但你以为回了皇宫就高枕无忧了?没那么简单。
乾隆之后,清朝也开始走下坡路。
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北京城里的皇家宝贝被抢了个精光。渎山大玉海之所以躲过这一劫,纯粹是因为它太重了——三千多斤的东西,英国兵和法国兵根本抬不走。
再加上它常年露天摆放,表面早就没了玉石的光泽,看着就像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压根没人多看它一眼。
1900年八国联军再次攻入北京,故宫和北海一带遍地都是洋兵。
这回渎山大玉海又逃过一劫,原因还是一样:太重、太丑、不像值钱货。
你说讽刺不讽刺?当年道士腌咸菜把它糟蹋得灰头土脸,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后来抗日战争爆发,日军占领北京,对故宫和北海的文物进行了大规模掠夺。
渎山大玉海还是因为体积庞大、外表朴素,被日军误认为普通石器,再一次躲过了被劫掠的命运。
你细品这事儿:从明朝到民国,每一次战乱,每一次浩劫,渎山大玉海都靠着"又大又丑又搬不动"这三板斧活了下来。
那些精致小巧的珍宝,反而因为太好拿、太值钱,早就被洗劫一空、流落海外了。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黑色幽默——被善待的未必能善终,被嫌弃的反而笑到最后。
2012年,《国家人文历史》邀请九位考古和文博专家,评选出中国文物九大"镇国之宝"。
渎山大玉海被评为"镇国玉器之首"。
专家给出的理由是:它是中国现存最早、体积最大的传世玉雕,历史上流传有序,元明清三代都有文字记载,承载的历史记忆极其丰富。
从广寒殿到破道观,从腌菜缸到玉瓮亭,它的命运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中国史。
2021年,北京市文物局牵头的课题组公布了历时五年的最新研究成果:渎山大玉海的材质被科学确认为河南南阳独山玉,容积为722升,实际重量在1053到1178公斤之间。
有意思的是,南阳出土的一方唐代墓志里记载,独山在唐代就叫"渎山"——所以"渎山大玉海"的名字,可能从一开始就点明了它的玉料产地。
七百多年过去了。这件宝贝经历了帝国的兴衰、朝代的更迭、战火的洗礼,甚至被当了三百年的腌菜缸。
但它愣是一件没碎、一块没少,完完整整地活到了今天。
所以你看,有些东西的命运就是这么荒诞。
当年忽必烈围着它豪饮天下,三百年后道士围着它腌萝卜白菜。
它不会说话,但它把七百年的中国都装进了肚子里——装过烈酒,也装过咸菜,最后装下的,是一整个民族跌宕起伏的记忆。
今天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北海公园团城上。下次路过,记得去看看它。
【主要信源】 《元史·世祖本纪》,宋濂等撰,明洪武年间 《渎山大玉海科技检测与研究》,于平等著,科学出版社,2021年 《元代大酒瓮传奇经历》,中国新闻网,2012年2月24日 《中国最大宫廷玉器"渎山大玉海"研究获多项新成果》,中新网,2021年5月2日 《国家人文历史》"九大镇国之宝"评选专题,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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