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夏天,麦收后的焦糊味混着聒噪蝉鸣,我却心潮澎湃——村支书喇叭里喊,征兵报名开始了,年满十八就能报,我攥着衣角蹲听三遍,拔腿就往家跑,连鞋都跑掉一只。
我生在豫东普通小村庄,家里贫苦,弟兄三个我是老大,那时参军是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能吃饱穿暖,表现好还能提干,不用一辈子种地,我实际已满十八,只是户口登记时,村干部图省事把出生年份填晚一年,户口本上显十七岁。
跟父母一说,父亲蹲在门槛抽半袋旱烟:“户口不够,能行?”母亲抹着围裙劝:“问问村支书,不行找找人开证明。”我性子急,当天就拉着父亲找村支书,他叹口气:“实际够就行,但征兵严,怕有人较真,你先报,真卡壳我再想办法。”
报完名我天天盼政审体检,走路都抬着头,隔壁王建国一家,跟我家做了十几年邻居,不算亲厚也没红过脸,他儿子和我同岁也报了名,却因扁平足被刷,我当时没多想,怎知祸事在后头。
很快征兵办的人找上门,说有人举报我年龄不够,取消报名资格,我当场懵了,抓着他们的胳膊辩解:“我实际满十八了,户口填错了!”工作人员摇头:“只看户口本和官方证明,有人实名举报,无确凿证据不能参军。”
父亲急得拉着我找接生婆、村干部作证,可那时没出生证明,接生婆记不清日期,村干部也不敢担责,我蹲在院子里掉眼泪,后来才知,举报我的正是王建国,他儿子被刷心怀不甘,竟伪造证言举报我。
我当时就懵了,浑身的血都像是冻住了,抓住征兵办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我实际满十八了,是户口填错了,我能找证明人!”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们只看户口本和官方证明,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必须核实,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让你参军。”
我闭门不出,看着其他青年穿军装戴红花被送行,心里又酸又恨,王建国一家毫无愧疚,他媳妇还在门口嘲讽:“年龄不够别瞎凑热闹,免得丢人。”
就在我准备下地种地时,村支书带来好消息:征兵办有补录名额,可去做骨龄检测,达标就能补录,我一下子站起,当天就跟着去了县里医院,等待结果的日子度日如年。
三天后,检测结果显示我十九岁,完全合格,当征兵办再次登门通知我报到时,我抱着父亲哭了,王建国一家听说后,再也没敢在我面前多言。
1985年深秋,我穿军装戴红花离开家乡,乡亲们都来送行,唯独王建国一家闭门不出,坐在汽车上,我暗下决心:到部队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父母,也不辜负自己受的委屈。
到了部队,我比任何人都拼。训练时别人练一遍,我练三遍五遍,再累也不偷懒,晚上别人休息,我就补习文化、请教老兵。入伍第二年评上“优秀士兵”,第三年入党并提拔为班长。
后来我抓住考军校的机会,白天训练、晚上苦读,顺利考上军校,毕业后回原部队提干,授予排长军衔,之后凭实绩立了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逐步晋升为连长、营长。
2000年春节,我提干后第一次探亲,带着妻儿回村,乡亲们纷纷围上来打招呼,满脸羡慕,走到家门口,我远远看见王建国两口子站在院门口,满脸谄媚,手里拎着鸡蛋、腊肉和白酒。
见我过来,王建国连忙上前想帮我拎东西,语气恭敬:“小斌,你可回来了,都成大领导了,真是咱们村的骄傲!”他媳妇也连忙附和:“是啊小斌,当年都是误会,我家老王一时糊涂,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们虚伪的笑,淡淡说:“过去的事,我忘了。”他们跟着进院,忙前忙后献殷勤,和当年的嘲讽判若两人。
接下来几天,他们天天上门送东西、说奉承话,我才知,他儿子初中毕业后游手好闲,想让我帮着找工作或去部队。
有一天晚上,王建国特意拎着一瓶好酒,单独来找我,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小斌,叔求你个事,你看我家儿子,也不小了,没个正经工作,你能不能帮衬一把,让他去部队当兵,或者在城里找个工作?以后他一定好好干,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王叔,当年我报名参军,被人举报,差点就错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那种滋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部队征兵有严格的规定,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城里找工作也得靠自己的本事,我不能徇私舞弊,你还是让他自己努力吧,踏实肯干,总能有出路的。”
王建国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尴尬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问问,问问……”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王建国一家再也没有上门巴结我,见了我,也只是尴尬地打个招呼,匆匆走开。
如今我在部队服役多年,职务稳步提升,每年都会探亲,每次回来,都会想起1985年的夏天,那段委屈的经历,让我更坚定努力的决心,也看透了人情冷暖。
人这一辈子,难免遇委屈和趋炎附势之人,但只要坚守本心、踏实努力,靠自己的本事立足,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终究会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我们只需做好自己,不负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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