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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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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诸家瑜,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东方文化馆馆员,中国化工作家协会会员,苏州市地名专家库成员,苏州市吴文化研究会会员。

校场桥,位于苏州古城内西北部、单家桥北,呈东西走向,横跨阊门支流的平门小河(此为水利部门指称名称,系姑苏城内第二直河北段,原名“教场河”),现为校场桥路连接桥。此桥东西两堍之南,分别为呈南北走向的道路河东巷、河西巷。

目前,关于“校场桥”这一桥梁地名,有两部具有一定专业性的著述。

1.2013年版《苏州老桥志》记载:

“校场桥,跨平门小河,东西连接校场桥路。始建年代不详,王謇《宋平江城坊考》载:‘此桥即为宋《平江图》中之鸿桥。’清代因其地处教场西,原名西教场桥,后讹为高长桥,又称高尚桥。2005年版《江苏省苏州市地名录》仍名高长桥,近年恢复旧称,正式定名‘校场桥’。民国16年(1927)改建,为单孔钢筋混凝土平桥,长7米,宽5.5米,跨径3.8米。现维持原状。”

2.2015年版《苏州市吴文化地名保护名录(市区卷)》记载:

“校场桥,原名西教场桥,讹名高长桥、高尚桥。跨苏州城内第二直河(平门小河)。桥东、西两堍均接高长桥弄。‘教场’,古时军队演武教练的场所。

始建于宋代。据《宋平江城坊考》云:此桥即宋《平江图》上所标的鸿桥。此处原为一广阔场地,适宜军队训练。《吴郡志》载:‘南宋建都杭州,在苏州驻扎禁军。’《卷五•营寨》有:禁军‘威果二十八指挥······全捷二十一指挥’。民国《吴县志》云:‘全捷第二十一指挥,元额四百一十人,在城西北鸿桥西。’其处有西大营门。桥在教场之西,故名‘西教场桥’。原为石桥,历代修建情况,未见志载。民国16年(1927)重建,改为单孔钢筋水泥平桥,长7米,宽5.5米,跨度3.8米。”

需要明确指出的是,上述两种介绍均存在一定程度的偏差。事实上,当下的“校场桥”这一桥梁名称,在民国时期既专门用以指称一座桥(该桥原名东教场桥),同时亦是当地民众对当时更名后的校场桥、西校场桥这两座桥梁的统称。为厘清统称为“校场桥”的相关情况,以及现名“校场桥”的历史沿革,笔者特将历代苏州古城图的查阅笔记整理成文章,在此予以介绍。

一、现今的校场桥前身是鸿桥

现今的校场桥前身为何?王謇《宋平江城坊考》(1925年10月线装本)显示,其名为“鸿桥”。鸿桥这一桥梁名,在南宋绍定二年(1229)绘制雕刻的《平江图》中有标注记载,此桥呈东西走向,横跨第二直河北段河道(该段河道呈南北走向,南起单家桥,北至北护城河,后命名为“教场河”)。王謇《宋平江城坊考》卷二《西北隅》云:“鸿桥,《吴郡志》不载(原文作‘《吴郡志》以下均不载’,有误,故改之)。案:即今西教场弄桥。《吴地记》有雁门桥,乃梵门桥之又一名,非此桥也。”据此推断,在《吴郡志》成书之前,鸿桥尚未建造。

在《平江图》图中,能够清晰地看到,鸿桥南面有两座与其同跨一条河的古桥,从北往南依次为“曹使桥”“单家桥”。这两座桥梁的建造年代均早于鸿桥,约成书于南宋绍熙三年(1192)的范成大《吴郡志》(亦作《吴门志》)卷十七《桥梁•乐桥之西北(阊门)》中有相关记载。如今,单家桥依旧保存着,而曹使桥作为实体建筑,或许在清乾隆初期,甚至可能早在雍正年间便已消失,在当地不复存在。此推断是基于清代至民国各个时期绘制发行的苏州地图均未标注“曹使桥”这一桥梁名称,并经过详细比对与深入分析得出的。

据史料记载,自唐代起,第二直河北段河道两旁区域便有军队驻扎。“宋度旷地,立营以居”。洪武《苏州府志》卷第十四《兵卫•禁军》记载:“宋初,尽选骁勇部送阙下,以补禁卫,余留本城。康定初(1040),置宣毅军,大州二营,小州一营。庆历中(1041—1048),募健勇为宣毅,或选厢军为之。苏州一指挥,熙宁三年(1070),改威果。嘉祐四年(1059),诏置禁军三指挥,其新招禁军以威果为额。大观二年(1108),诏望郡别屯一千人,一为威果,一为全捷,并以步军五百人为额。四年(1110)三月,拨杭州威果第二、第三指挥苏州驻札。宣和二年(1120),因讨睦寇,仍以全捷两指挥为杭州东南第三将驻札。宣和四年(1122),因方腊之乱,二月诏增置戍将。五年(1123)十一月,下江浙诸州各置威果、全捷两指挥,隶待卫步军。”

南宋初期,禁军威果、全捷两指挥在苏州古城北设置了两个营寨,以河为界,河东是威果第六十五指挥的营寨,简称“六十五营”,营地东侧为报恩寺,南侧为立义坊;河西是全捷第二十一指挥的营寨,简称“全捷二十一营”(宋《平江图》标作“全捷二十四营”),营寨南侧为五亩园,北侧为北护城河、古城墙。当时,在威果第六十五指挥营寨以北,有一大片空旷的荒地,禁军对其进行开发利用,改建成了一个“教场”,专门用于教习操练兵马和检阅军队。教场,亦称“大教场”,又称“演武场”,俗称“北寺校场”。教场,在古代亦称作“校场”,这两个地名在吴语中皆读作“告长”(读音为:gàosháng)。该教场建好之后,其西侧的第二直河北段河道便被命名为“教场河”(后更名为“平门小河”)。彼时的教场河上,已架有两座桥,分别为单家桥与曹使桥。后来,为了更便于两支禁军联络、协同训练以及作战,大约于庆元、嘉定年间(1195—1224),在教场河上增建了一座石桥,此桥位于曹使桥北,名为“鸿桥”。不久之后,这座新建的桥梁以及单家桥、曹使桥和营寨等,均被镌刻于宋《平江图》之中。后来,王謇在对照宋《平江图》时记载道:“威果六十五营,《吴郡志》:‘禁军,威果第六十五指挥。’《宋史•兵志》:‘禁军,熙宁以后之制。’······卢《志》:‘威果第六十五指挥,元额四百一十人,在报恩寺西。’”“全捷第二十一营,《吴郡志•营寨门》:‘禁军,全捷第二十一指挥。’《宋史•兵志》[禁军]下:‘全捷,中兴后置。’卢《志》:‘全捷第二十一指挥,元额四百一十人,在城西北鸿桥西。’”(《宋平江城坊考》卷二《西北隅》)李楚石《齐谿小志•军制》(1926年齐谿朱氏士食旧德之庐铅印本)亦有记载:“宋军制禁军,设威果第六十五指挥,在报恩寺西;全捷第二十一指挥,在城西北鸿桥西。按:鸿桥即今西教场弄桥,见《平江图》。元额各四百一十人。”

至元末时期,“相传,张士诚屯军于演武场”(民国《吴县志》卷二十四下《舆地考•坊巷下•西大营门》)。教场营门的正门在北寺(即报恩寺),西营门位于桃花坞,东营门位于石塘桥(民国朱剑琳、顾震《姑苏小志•北寺校场》)。至正二十七年(1367)九月,朱元璋部攻克苏州,张士诚兵败被俘,最终自缢而死。明军将教场作为行刑与阅兵的场所。

明代时,教场跨吴邑(即吴县)北亨三图、长邑(即长洲县)利二图的地界。洪武《苏州府志》所附的《苏州府城图》中标注有“教场”,王鏊正德《姑苏志》所附的《苏州府城图》中同样标注有“教场”。王《志》卷二十五《兵防》记载:“教场,在北城下,报恩寺后,内有将台,上有演武厅。”杨循吉嘉靖《吴邑志•附境内公署下•卫》亦提及:“教场,在北城下,有将台、演武厅。”当时,教场西侧,还有单家桥、曹使桥、鸿桥。其中的鸿桥,宋《吴郡志》里未曾记载,然而在明、清、民国的文献史料中均有提及。

洪武《苏州府志》卷第十四《兵卫》记载:宋禁军“全捷第二十一指挥,元额四百一十人,在城西北鸿桥西。”正德《姑苏志》卷二十五《兵防》、同治《苏州府志》卷二十八《军制•禁军》、民国《吴县志》卷五十四《兵防考二•禁军》等志书里亦记载有这样一段文字。

明•张国维《吴中水利全书》卷一《图系说•苏州府城西北隅吴县分治水道图》(崇祯十二年[1639]绘制)上,标注有“鸿桥”。此图显示,其与单家桥、曹使桥共同横跨一条河流。

二、鸿桥更名西教场桥

明末清初,鸿桥位于吴邑北亨三上图,桥之东端紧邻教场,彼时该教场被称作“大教场”,亦常写作“校场”。

雍正二年(1724),析长洲县设元和县,区域划分随之改变。大约在雍(正)乾(隆)之际,教场东侧新建一座桥梁,命名为“东教场桥”。由此,位于教场西侧的“鸿桥”更名为“西教场桥”。当地居民将这两座桥合称为“教场桥”,此称谓遂成为这两座桥的俗称,并开始并行使用。

依据清乾隆十年(1745)绘制的《姑苏城图》,我们能够明确知晓,雍正至乾隆初年,西教场桥、东教场桥各自所处的具体位置:

西教场桥的西堍与西河巷相连(该巷先后更名为“河西巷”“西河沿”,呈南北走向,南接桃花坞大街,北至西教场桥西端),桥的东堍旁有一座“朱司徒庙”;庙宇南侧为“制造火药局”(位于官厍巷西),庙北为“敌楼”;敌楼以北是“大教场演武官厅”;大教场演武官厅东侧为“军装火药库”,位于长邑利二图地界;军装火药库的东南方向为“东教场桥”,此桥横跨吴县、长洲县和元和县三地交界;桥西端为农田,分属吴邑北利三图和长邑利二图;桥东端亦为农田,地属元邑利三图。

此外,该图中标注了“单家桥”,位于西教场桥南,但未出现“曹使桥”的标记。

在清嘉庆二年(1797)的《苏郡城河三横四直图》中,标注有“西教场桥”“教场”“敌楼”“演武厅”以及“单家桥”等地名,图中未标注“东教场桥”,亦未见“曹使桥”的记载。

到了道光、咸丰年间,中国经历了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起义和捻军起义等一系列重大事件,至同治帝登基时,清朝已陷入内忧外患的困境。在此背景下,同治三年至十二年(1864—1873)间,苏州出现一份绘制较为粗糙的《苏城地理图》。该图中,苏州城西北区域仅标注了教场、单家桥以及道路官厍巷(南北走向)、河西巷(原西河巷,南北走向)、西大营(南北走向)等少数几个地名,而原有的西教场桥、东教场桥、曹使桥、朱司徒庙、演武厅、敌楼、制造火药局、军装火药库等一系列地名均未被收录,显示出该地图的简略与不完整性。

为弥补这一缺失,同治十一年至光绪七年(1872—1881)期间绘制的《姑苏城图》,以乾隆《姑苏城图》为参照。 对同治《苏城地理图》中遗漏的西教场桥、东教场桥、朱司徒庙、大教场演武官厅、敌楼、制造火药局、军装火药库等地名进行重新标注,然而未标注“曹使桥”。此举措切实纠正了《苏城地理图》存在的缺陷,使历史地理信息的完整性得以恢复。

光绪年间,先后绘制并面世的苏州地图有:《苏城厢图》(绘制于光绪十四年至二十九年[1888—1903]之间)、《苏城全图》(绘制于光绪二十二年至三十二年[1896—1906]之间)、《苏境新测图》(绘制于光绪二十六年至二十七年[1900—1901]之间,为中英文彩色版)、《苏州城地图》(绘制于光绪二十六年至三十一年[1900—1905]之间)、《苏州巡警分区全图》(绘制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孟春月,为彩色版)。

其中的《苏城厢图》,再次出现类似同治《苏城地理图》的问题,存在绘制粗糙、信息缺失的状况,西教场桥、东教场桥、曹使桥等地名均未标注。《苏境新测图》更是不堪入眼,教场一带区域只标注了一个地名“牙厘局”。

《苏城全图》与《苏州巡警分区全图》的绘制质量均属上乘,两图均标注有西教场桥、东教场桥、单家桥等地名,唯独未标注曹使桥。

《苏州城地图》上标注有“教场桥”,桥的南面为曹使桥,向东可到达牙厘局。由此可知,此处的“教场桥”所指的就是“西教场桥”。图上教场桥东堍的东北方向依次为“朱司徒庙”“大教场”“火药局”。火药局再向东是一片空白,未见“东教场桥”的标注记载。教场桥的西堍标有一条新开辟的道路,呈东西走向,东起西河沿,西至西大营门,但未标注道路名称。笔者认为,这条道路在清末民初时期或许名为“教场弄”,或许名为“西教场弄”。这是依据王謇《宋平江城坊考》和李楚石《齐谿小志》两书中的“鸿桥即今西教场弄桥”这一结论推测得出的。

三、西教场桥一桥多名

清末时期,西教场桥与东教场桥均处于“一桥二名”并行使用的状态,具体而言,西教场桥亦称教场桥,东教场桥同样也被称作教场桥。民国元年至16年(1912—1927),西教场桥与东教场桥又相继增添新名,分别形成“一桥五名”(西教场桥、教场桥、西校场桥、西教场弄桥、校场桥)和“一桥三名”(东教场桥、教场桥、校场桥)并用的情形,且在苏州城同时存在。实际上,在地名管理尚未规范化的阶段,此类现象较为常见。

民国时期,有关苏州城市地理与地名记录的出版物数量明显增多,各类苏城地图的绘制数量亦大幅增加。这一情况为追溯宋代古桥名“鸿桥”的后续演变提供了更为丰富的史料依据,亦有助于我们分别探究西教场桥“一桥五名”和东教场桥“一桥三名”的并用脉络。随着这些出版物的广泛传播,西教场桥、东教场桥的不同名称逐渐为更多人所知。在日常交流与官方记载中,这些名称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地名文化现象。尽管名称多样,但当地居民通常能依据具体语境准确理解所指的具体桥梁。这种灵活性既反映了当时社会对地名使用的包容性,也体现了苏州城在历史变迁中对传统与现实的巧妙融合。

在民国2年至6年(1913—1917)刊行的《苏州府城之图》中,能够清晰察见苏州古城西北隅原清代教场及其周边区域内多处重要地标的标注,诸如火药局、牛司徒庙、财神庙、存仁公所等地名。图中的火药局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桥梁,均以形象化的记认图案“”标示,但未注明此两座桥的具体名称。位于火药局西侧的那座桥梁往西,依次分布着财神庙与存仁公所;而火药局东侧的那座桥梁,其周边区域在地图上无文字标注,这表明当时该区域可能已无显著建筑或公共设施。火药局南侧为牛司徒庙,庙宇西侧设有一座桥梁,图中同样未注明此桥的具体名称。

那么,上述该图中未注明文字的三座桥,具体名称究竟是什么呢?

民国3年(1914)4月,浙江嘉兴人吴振麟(1887—?,字止欺)校正重绘的《新测苏州城厢明细全图》,为我们解答了这一疑问。

《新测苏州城厢明细全图》为彩色版,由苏州图书总汇处印行。图中标注有“西校场桥”,桥的南面标注有“单家桥”,桥西堍连接桃花坞大街,桥东堍连接北街,往东可到达“地方厅”(即原“牙厘局”的位置)。

西校场桥的西堍与西河沿相连,往西依次为“财神庙”“存仁公所”;再往西,从南往北依次为“文昌宫”“轮香局”“接义公所”“三县孤孝”“五亩园”“轮香局丙舍”。桥的东堍与东河沿相连,往东依次为“火药局”“敌楼”;东河沿之东、敌楼之南是“牛司徒庙”;火药局、敌楼之北是“演武厅”。演武厅的东南向是“校场桥”,桥的东堍之北是“火药局”。

通过对《新测苏州城厢明细全图》的仔细审视,我们得以了解到,《苏州府城之图》中未注明文字的三座桥,分别是:西校场桥、校场桥、单家桥。其中的“西校场桥”“校场桥”,在清代的《姑苏城图》《苏城全图》《苏州巡警分区全图》等图中,分别标注为“西教场桥”“东教场桥”(在《苏州城地图》中,原来的“西教场桥”标注为“教场桥”),也就是说,原来的“西教场桥”“东教场桥”在进入民国后增添或者更改了名称。由此推断,原先作为东、西教场桥合称为“教场桥”,同样新增了一个俗称“校场桥”。

进入20世纪20年代,“振新主人以苏图陈旧,倩希东为之革新”(陈希东《新苏州城图序》),由此开启了对苏州地图的重要修订工作。在此背景下,陈希东精心绘制完成了《最新苏州城厢明细全图》。该图于1921年5月出版,由同文书局印制、苏州振新书社发行。图中标注有西校场桥、校场桥、单家桥等诸多地名。值得注意的是,该图在内容与形式上,与吴振麟绘制的《新测苏州城厢明细全图》高度一致,二者均详细展现了当时苏州城厢的布局与地理信息,反映出民国初期苏州城市测绘的标准化与规范化趋势。

民国14年(1925)和15年(1926),王謇所著《宋平江城坊考》与李楚石所著《齐谿小志》两部著作相继问世。两人均在书中提及“鸿桥即今西教场弄桥”。由此可知,在民国14年(1925)10月之前,西教场弄桥已是原西教场桥“一桥多名”中的“成员”之一。

民国16年(1927)8月,曾留学法国的吴县人高元宰编著的《最新苏州城市全图》出版,由苏州小说林书社发行。图中标注有“西校场桥”“校场桥”“西河沿”“东河沿”;原先的火药局、演武厅、敌楼均用记认图案“□”替代,未标注文字说明。此图如同清光绪《苏州城地图》一般,在西校场桥的西堍标注着一条呈东西走向的道路,但同样未注明文字。笔者认为,这条未注明文字的道路在当时应当就是“西教场弄”。

四、老桥改建后更名高长桥

民国16年(1927),即在《最新苏州城市全图》出版发行的当年,有着“一桥五名”的宋代老石桥在改建过程中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重建的新桥,为单孔钢筋水泥平桥。此时,这座由旧变新的桥梁被命名为“高长桥”,其目的或许是为了将统称为“校场桥”(教场桥)的两座古桥加以区分。

高长桥的地名汉语拼音拼写形式为:Gāocháng Qiáo,吴语读音为:Gāosháng Jiáo。由于高长桥与校场桥(教场桥)的吴语发音基本一致,因此后人认为,它是原来校场桥(教场桥)的讹称。然而,民国《吴县志》卷二十五《桥梁》中并未记载“高长桥”这一桥梁名称,却有“曹使桥,在单家桥北”“单家桥,在西石塘桥西”的文字记录。

新桥定名为“高长桥”后,原桥西端的道路名“西教场弄”亦随之更名为“高长桥头”。高长桥头这一道路名称,在范广宪《吴门坊巷待輶吟》卷三第72页(1928年抄本)中有相关记载。民国《吴县志》卷二十四下《坊巷下》(1933年版)载:“高长桥头,长鱼池东北”。

民国20年(1931)3月,高元宰所著《苏州城厢图》由苏州文怡书局发行。此图实际上是《最新苏州城市全图》的再版本,其不同之处在于,将原本的黑白地图改为了彩色地图。该图中分别标注有“西校场桥”“校场桥”“西河沿”“东河沿”;原先的火药局、演武厅、敌楼均用记认图案“□”替代,未标注文字说明。此图所标注的西校场桥的西堍,亦存在一条呈东西走向的道路,但未注明文字。笔者认为,这条未注明文字的道路就是清末时新建的“西场桥弄”,此时又名“高长桥头”。

民国27年、昭和十三年(1938)6月,日本小山吉三编著的《最新苏州地图》由日本名所图绘社印刷,至诚堂发行。该图为彩色版,图中标注有西教场桥(原图作“乔”)、单家桥(原图作“乔”)、西河沿、东河沿;西教场桥的西堍标有一条道路,但未注明文字(其实就是高长桥头,原名西教场弄)。图中显示,这条道路东起西河沿,西至西大营门(途经“仁善(会馆)”,位于 1932 年建造的朴园对面)。西大营门往西,从南往北依次为“轮香局”“文昌宫”“积义(会馆)”“五亩园”。

另外,该图中未标注“校场桥”或者“东教场桥”“教场桥”的文字,但有桥梁的记认图案。图上新增了两条道路名称:一条名为“河西巷”,位于西教场桥西堍之南,呈东西走向,东起西河沿,西至西大营门;另一条名为“河东巷”,呈东西走向,东起官厍巷,西至东河沿。

民国29年(1940)9月,江苏建设厅技术室绘制了《吴县城厢图》,图中所有桥梁均采用记认图案,不标注桥梁名称。图上标注的道路高长桥,呈东西走向,东起宝裕路,西至西大营门。路东有一个桥梁的记认图案,但未标明桥梁名。通过对上述清代、民国地图进行比对分析,这座桥应为“高长桥”。此外,该图上出现了一条呈东西走向的道路名为“宝裕路”,东起华昌街,西至高长桥。在呈南北走向的宝裕横路南接宝裕路的东侧,有一个桥梁的记认图案,未标明桥梁名。这是一座当时为宝裕路的连接桥,不知其名。经与后来出版发行的《吴县城市图》比对分析,宝裕横路南接宝裕路的东侧未标明的桥梁名是“兴隆桥”。又与后来出版发行的《最新苏州地图》比对分析,“校场桥”(即原名东教场桥)应该在宝裕横路南接宝裕路的西侧,但该图中未见桥梁记认图案,亦未标明桥梁名。

民国32年(1943)10月,高元宰编著的《最新苏州游览地图》由苏州文怡书局发行。该图是他的《最新苏州城市全图》第三版本,为彩色版,参考了日本小山吉三编著的《最新苏州地图》。图中亦标注有西教场桥(原图作“乔”)、单家桥(原图作“乔”) 地图中出现西河沿、东河沿、河西巷、河东巷等地名,西教场桥的西堍亦标注有一条未注明文字的道路,该道路东起西河沿,西至西大营门(途经“仁善(会馆)”)。西大营门往西,从南往北依次为轮香局、文昌宫、积义(会馆)、五亩园。此图中,同样未标注“校场桥”或者“东教场桥”“教场桥”的文字,但有桥梁的记认图案。

民国36年(1947)10月,江苏省地政局土地测量总队测绘的《吴县城市图》出版。该图中所有桥梁均采用记认图案,有的标注桥梁名称,有的不标注桥梁名称。图上标注有呈东西走向的道路前横街(东起河西巷,西至西大营门)、后横街(东起西河沿,西至张公路)和呈南北走向的道路河东巷、河西巷、西河沿、西大营门、张公路。其中的张公路,南起西大营门,北至北护城河前的一片荒田。在张公路中段,有一条呈东西走向的道路,东起宝裕路,西至张公路,道路东有一个桥梁的记认图案,但未标明桥梁名。通过对上述清代、民国地图进行比对分析,这条呈东西走向的道路应为“高长桥”,道路东的桥梁应为“高长桥”。此外,该图上标注的宝裕路已向东延伸至齐门路,在道路的中段有一座“墨园”;墨园东的宝裕路上标注有桥梁名“兴隆桥”;墨园西的宝裕路上无桥梁记认图案。经与后来出版发行的《最新苏州地图》比对分析,“校场桥”(即原名东教场桥)应该在墨园西的宝裕路上。

民国38年(1949)1月,大公书局出版发行《最新苏州地图》。图上标注有西校场桥(此为《吴县城厢图》标注的高长桥)、单家桥、河西巷(呈东西走向、南北走向各一条)、河东巷(呈东西走向、南北走向各一条)等地名,亦有道路名宝裕路。此时的宝裕路中段与宝裕横路南相接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桥梁记认图案,为当时的宝裕路连接桥,但均未标明桥梁名称。通过对上述几张清代、民国地图进行比对分析,位于宝裕横路南接宝裕路西侧的桥梁,应当是清初时期建造的“东教场桥”(后又名教场桥、校场桥)。此桥约于1952年拆除,这是依据《苏州市志》“苏州阀门厂”条目的介绍推测而来:1952年7月,苏南工业专科学校的铸管厂(1950年7月设立)和苏州劳动生产教养院的翻砂工场(1951年设立)合并,成立苏州国营铁工厂,厂址定在宝裕路华昌街31号(后为人民路679号)。宝裕路的东段(东起华昌街,西至人民路)就此拆除,西段(东起人民路,西至河东巷)命名为“校场桥路”。

五、高长桥更名校场桥

“高长桥”作为一座承载历史记忆的桥梁,自其名称“诞生”以来已沿用近百年之久,跨越了不同的时代变迁。在新中国成立之后,这一桥梁因其独特的历史地位被正式载入地方史册,成为苏州城市发展的重要见证。《苏州市志》第七卷《城巷河桥》(1985年版)中有明确记载:

“高长桥,又名高尚桥,位于河西巷。《平江图》中名鸿桥(原文误作‘曹使桥’),清代名西教场桥,后讹为今名。本世纪20年代,改建钢筋混凝土预制板桥,宽5.52米,长4.65米,单孔,跨度9.95米。”

21世纪初,经专家确定,高长桥正式名为“校场桥”,但由于未履行正式申报程序,所以一直被官方列为未批复桥梁地名。2018年始,高长桥作为平门河上四座古桥之一,被纳入苏州古城墙遗产廊道保护范围,并由相关部门对其定期开展结构检测与风貌修缮工作。

2019年10月29日,苏州市民政局组织召开地名专家论证会,就“高长桥”等一批地名更名事宜进行论证。其后,根据姑苏区金阊街道地名规划实施的需要,“为有效解决道路‘有地无名’问题,规范地名管理,避免影响社会管理和公众交往”(《关于申请“高长桥”地名更名的函》),金阊街道经专题研究,于2022年正式拟定“高长桥”地名更名方案,并向苏州市人民政府呈报《关于申请“高长桥”地名更名的函》。同年9月26日,街道向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发送《关于“高长桥”更名为“校场桥路”的告知书》;10月8日,又在街道辖区内张贴《关于“高长桥”更名为“校场桥路”的公示》,广泛征求公众意见。

2022年11月9日,由苏州市民政局牵头召开了“道路地名‘高长桥’更名为‘校场桥路’专家论证会”,与会的地名专家包括柯继承、吴恩培、诸家瑜、余嘉、蔡侫等。2023年1月15日,道路地名“高长桥”正式获准更名为“校场桥路”。同月20日,苏州民政局发布《地名公告(2023第2号)》,其附件《地名公告一览表》明确载明:原道路地名高长桥更名为“校场桥路”,地理位置位于姑苏区金阊街道江苏省苏州昆剧院以南,起点为河西巷,止点为西大营门。

2023年5月10日,苏州市住建局正式批准桥梁地名“高长桥”更名为“校场桥”。同月19日,苏州民政局再次发布《地名公告(2023第12号)》,宣布:“根据国务院《地名管理条例》规定,‘前村街’‘金珺路’2条街路巷地名命名已由苏州市人民政府批准。‘气象桥’‘高长桥’‘中张家桥’等165条桥梁地名命名、更名、注销及‘北环快速路隧道’‘阊胥路人行隧道’‘北环辅路隧道’3条隧道地名命名已由苏州市住建局批准,并报我局备案,现予以公告。”在其附件《地名公告一览表》中,明确列出了已完成更名程序的桥梁名称,其中就包括由“高长桥”正式变更为“校场桥”的重要记录。桥梁地名“校场桥”,其标准汉语拼音拼写形式为:Jiàochǎng Qiáo。该桥所属的行政区域为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金阊街道。具体指称的地理实体位置位于姑苏区金阊街道校场桥路、跨平门小河(水利部门指称名称)。

校场桥,不仅作为一处交通枢纽而存在,更是江南水乡深厚文化的具象化象征,它承载着苏州人民日常生活的记忆,维系着地方文化的传承,成为连接古今的时空纽带,持续演绎着历史与现实、传统与未来之间的深刻对话。

附:

如今的桥梁地名校场桥的周边区域,在初唐时期隶属于吴县。唐万岁通天元年(696)七月四日,从吴县析置出长洲县,此区域划归长洲县,属大云乡(庆云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明正德、弘治时期。明弘治之后,这片区域重新归入吴县,属大云乡(庆云里)北亨三图。清雍正二年(1724),吴邑北亨三图拆分为上下两图,校场桥周边区域改属北亨三上图,直至宣统三年(1911)。民国时期(1912—1949),该地先后隶属吴县和苏州市。1949年9月1日,此地划归苏州市北区;1955年9月21日,归属北塔区;1958年7月,分别归属金阊区和平江区;2012年9月1日,归属姑苏区。目前,该地隶属于姑苏区金阊街道。

作者:诸家瑜

选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组

编辑:汪鸿琴

校对:宋柄燃

审订:江 桐

(感谢诸家瑜先生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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