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来的时候,是个下午。
只有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戴着鸭舌帽,穿着很潮的 T 恤。
他一进门,就没怎么看房子。
而是拿出手机,到处测量。
“承重墙是哪几面?”他问。
我指了指。
他又问:“墙体厚度多少?”
小李在旁边回答。
男人点点头,在客厅中央站定。
他闭上眼睛,好像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行。”
“就这了。”
他看向小李。
“价格没问题,全款。”
“什么时候能签约?”
小李看向我。
我心里有种预感。
这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问他:“先生,能冒昧问一下,您买这房子是做什么用吗?”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搞音乐。”
“准备弄个工作室。”
“主要是,教小孩子打架子鼓。”
架子鼓。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我心里最后一把锁。
我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场景。
每天,从早到晚。
动感的,富有穿透力的鼓点。
从五楼的地板,穿透水泥,穿透钢筋。
精准地,传递到四楼周姐的耳朵里。
那将是一种怎样的交响乐。
小李看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对他笑了笑。
“就他了。”
我说。
“现在能签约吗?”
男人,也就是未来的新业主,也很干脆。
“我没问题。”
“合同带了吗?定金我现在就能付。”
小李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带了带了。”
“大哥,要不去我们店里坐下谈?这里……”
他看了看我儿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用。”我说,“就在这签。”
“我儿子乖,不闹人。”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
小李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一式三份。
他把条款一项一项地给我们过。
主要是关于付款,过户,交房时间的。
男人似乎不怎么在意。
“这些都是标准条款,我相信你们中介的专业性。”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哪签字?”
小李指了指。
他拿起笔,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
叫“雷振”。
真是个好名字。
像打雷,像地震。
该我了。
我接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
我看到了我住了五年的地址。
幸福路小区,3 号楼,502 室。
曾经,这里是我的家。
我的避风港。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交出去。
变成一个……战场。
我没有丝毫犹豫。
写下了我的名字。
很平静。
很清晰。
小李长舒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职业的笑容。
“好了!恭喜雷先生,恭喜姐!”
“这单,是我从业以来最快的一单。”
雷振笑了笑。
“我也是,买房最快的一次。”
他站起身。
“定金五十万,我现在转给你。”
他拿出手机操作。
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短信。
五十万,到账了。
“尾款,我们约定过户当天付清。”他说。
“没问题。”我点头。
“我只有一个小问题。”雷振忽然说。
“您说。”
“我打算把里面的格局重新改一下。”
“有两面墙,不是承重墙吧?我想敲掉,空间大一点。”
他指了指客厅和旁边卧室之间的墙。
还有我儿子现在这个小房间的墙。
我心里一动。
敲墙?
那动静,可比积木倒地大多了。
小李赶紧拿出户型图。
“雷哥您放心,这两面都不是承重墙,可以动。”
“那就好。”
雷振满意地点点头。
“我希望尽快拿到钥匙,好安排工人进场。”
“毕竟,装修也需要时间。”
“孩子们还等着上课呢。”
孩子们。
他说的是“孩子们”。
复数。
我几乎可以确定。
这不会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工作室。
事情办完,雷振和小李一起离开。
我送他们到门口。
关上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他画的画。
画上,是一个房子,房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大,一个小。
“妈妈,我们的家。”
他说。
我蹲下来,抱住他。
“嗯,我们的家。”
“我们很快就要有新家了。”
一个更大,更安静,更好的家。
手机屏幕亮了。
我拿起来。
是周姐在群里发了最后通牒。
“@502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给我个说法,我就报警了!”
“说你扰民!骚扰邻居!”
我笑了。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退出了这个充满了喧嚣的业主群。
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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