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我坐诊的最后一位病人是我的妻子。
孕检单上明晃晃写着早孕三周的字样。
母亲是她,父亲是她养了五年的小情儿。
我平静地把那张纸推给她,轻声说了句。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姜梓渝愣了愣,拧起了眉头。
“只是恭喜,你没有别的要说了?”
看着那张纸,那个不属于我的孩子。
我也以为会像往常那样不顾颜面在她面前闹得天翻地覆。
但到头来,好像连闹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指尖抚摸着小腹。
“这些年我玩得差不多了,等生下孩子,我就收心。”
听到这句话,我抬起头直视她。
姜梓渝,我们的合约期限到了。”
……
不轻不重的话打破了办公室沉寂的氛围。
姜梓渝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她皱起了眉。
“什么合约?你又要换一种方式来闹吗?”
她忘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扣着桌沿的手缓缓攥紧。
连呼吸都带起了疼痛。
“我没闹,你说得对,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你回不回归家庭都无所谓。”
我话音刚落,就见姜梓渝揉了揉太阳穴。
她摊开手,靠坐在椅子上,眉宇满是不耐。
“圈里都是这样,养情人包金丝雀是常有的。”
“李总,宋总,她们的丈夫哪个像你一样争风吃醋?我缺你钱了吗?”
“你但凡有陆鸣几分懂事,也不至于讨人厌。”
这些话五年里,我听了不下千次。
五年前,她追我追到人尽皆知。
因为母亲的病情我一次次拒绝她。
直到母亲病危,她用五百万跟我签订了婚前协议。
市面上的特效药第一供应的就是我妈。
可就是这样,结婚不过一年,我妈去世了。
而姜梓渝出轨了陆鸣。
我是在家抓得奸,婚房的布置还没完全摘下,我和她的结婚照上就印着明晃晃的手指印。
还有数不清的痕迹。
那天我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她觉得我无趣,觉得我不懂事。
闹到最后也只是换来她的一句。
“摆清自己的位置。别忘了是谁救了你妈的命。”
我叹息一声,张口还想解释什么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突然推开。
儿子牵着陆鸣的手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妈妈!”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原本的笑意就淡了淡。
“哦。爸爸也在。”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还没碰到就被他一脸厌恶地躲开。
手指僵在了半空,最后缩了回来。
“阿渝,检查结果怎样?”
陆鸣的手轻轻贴在姜梓渝的小腹。
让她原本还绷着的脸绽开了笑意。
“嗯,很健康。”
我定定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姜梓渝的脸上。
仔细想想,结婚许久,她还没对我这么笑过。
可明明,追求我的是她,说不爱的还是她。
“林医生,你是阿渝的主治医师?那太巧了,有你我就放心了。”
陆鸣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我。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勾着姜梓渝的手指,小动作不断。
儿子欢呼了一声。
“是妈妈和陆叔叔的宝宝吗?”
“我是不是快有妹妹了!”
陆鸣亲昵地捏了捏儿子的脸。
“也有可能是弟弟。”
眼前刺眼的一幕灼痛了我的双眼,我迅速移开了视线。
自从陆鸣出现后,儿子就不再和我亲近。
我也问过为什么。
他只是厌恶地看着我。
“我的朋友们都有好几个爸爸,我多一个爸爸难道不好吗?”
“再说了,陆叔叔什么都给我买,你只会管我,真让人讨厌。”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神。
姜梓渝也早就把刚刚的不悦抛到一边。
离开前还好心情地对我说。
“早点回家。”
门被他们关上。
我回头望向桌摆放着母亲的黑白相框。
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的家或许在五年前,就已经没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下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没有关严实,玄关客厅一片狼藉。
全家福被扔在地上,儿子正拿着画笔在上面涂鸦。
他拿着剪刀把属于我的那块地方剪掉。
嘴里还不断嘟囔着。
“如果这里换成陆叔叔就好了。”
换做从前,我或许会教育他。
但现在我只是无视,从他身边离开。
姜梓渝坐在沙发听到动静抬起头,她有些不满。
“怎么这么晚回来,晚饭还没煮,浩浩饿得不行。”
我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他们母子。
五年里,不管我加班多久,有多累,回家都得给他们做饭,擦地,洗衣服。
“冰箱有昨天的剩菜,微波炉转三分钟。”
我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这种你也不会吗?”
姜梓渝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迅速站起身。
“你……”
“爸爸,我想吃你做的饭。”
坐在地上的林浩拉长了声线,随意指挥。
疲惫感席卷全身,我甚至不想看他们一眼。
拉开卧室房门的时候。
我脸色瞬间煞白。
房间里的文件,被人肆意剪碎。
花瓶,台灯,相框……
全被人砸碎了。
我脚步凌乱地扑向了床边。
床头一直放着的盒子摔在地上。
玉镯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这是我妈留在这世间最后一样东西。
平时我一直放在盒子里保护得很好。
我猛地回头看起,果然看到林浩靠着门口满脸不屑。
“是你摔碎的?”
六七岁的小孩撇了撇嘴。
“谁让你总是欺负陆叔叔,又不给我做饭。”
脑袋嗡嗡作响着,我赤红着眼盯着儿子。
我抬起了手,重重的耳光落下,把小孩的脸都扇到了一边。
手掌很疼,但比不上心疼。
这个从一出生就被我抱在怀里。
从会说话第一句喊爸爸的孩子。
太陌生了。
林浩捂着脸,震惊又害怕地看着我。
下一秒哭声把姜梓渝吸引过来。
她脸色阴沉地把林浩一把抱在怀里。
“林言!你打孩子?长本事了?”
我对她的呵斥充耳未闻。
只是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将地上的镯子碎片一块块捡起。
“不就摔碎了一个镯子,至于吗?回头你想要我给你送个更好的。”
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滴落在地。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把镯子塞在了我手里。
“阿言,梓渝是个好孩子,妈走后,你把这个送给她。这是妈陪嫁的镯子,跟妈跟了一辈子……”
我闭了闭眼站起身看向姜梓渝。
“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
姜梓渝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住。
她站在原地,那些斥责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嘴唇微微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浩哭得更凶了,对我拳打脚踢。
“我不要你当我爸爸!我要陆叔叔,妈妈你带我去找陆叔叔!”
哭声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梓渝也回过神,脸色难看地抱起林浩。
林言我不管你发什么疯,这件事我之后再找你算帐!”
“等你什么时候认错,我再带儿子回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