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2年,那把烧穿了天际的夷陵大火,把蜀汉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儿烧了个精光。
刘备灰头土脸地撤回白帝城,这会儿的他,身子骨早就垮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每一个被悔恨啃噬的深夜,他脑子里总会蹦出九年前的那个画面——同样是兵败,同样是生死关头,有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地点在落凤坡。
那人被射成了刺猬,血流得像开闸的水,临咽气前死命攥着刘备的手腕,崩出这么一句:别光听孔明的,当老大的,心里得有自己的主意。
这人就是庞统。
当初刘备只当这是庞统心眼小,临走了还要给同事上眼药。
可真等到夷陵这场大火烧断了蜀汉的脊梁,刘备才猛然惊醒:这哪是什么职场内斗啊,分明是一位顶尖的战略大师,在生命的尽头,给这个创业团队指出的致命死穴。
这个死穴,不仅牵扯到诸葛亮,更扼住了蜀汉的咽喉。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瞅瞅庞统这笔账,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大伙儿总觉得“卧龙凤雏”既然齐名,那肯定是一路人。
大错特错,这俩压根就是两个物种。
诸葛亮走的是“高端路线”。
人家是琅琊大族的公子哥,学的是正儿八经的儒家经典,讲究个名正言顺、规行矩步。
哪怕躲在隆中种地,朋友圈里也是顶流名士,张口闭口都是天下格局。
他的底色,是儒家的“雅致”。
庞统呢?
完全是“野路子”。
他生在荆州。
那个年头,荆州山多林密,说是鱼米之乡,其实更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江湖场”。
庞统书读得不少,但他脚下的这片土,让他更接地气,或者说,骨子里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实用主义。
这俩人的差别,在他去拜访水镜先生司马徽那会儿,就显露无疑了。
那时候中原的名流往南跑,司马徽躲在山沟沟里种桑树。
庞统咋整的?
他不搞拜帖那套虚的,甩开火腿走了几百里山路,直接摸上门去。
一照面,庞统长得笨头笨脑,衣服也不讲究,怎么看都不像个读书人。
司马徽起初也没拿正眼瞧他。
可庞统不在乎,他不恼不火,一屁股坐下来,张嘴就聊干货。
这一聊就是昏天黑地,从日出侃到日落,连饭都忘了吃。
他不光有才,最关键的是身上那股子诸葛亮没有的“狠劲儿”和“变通”。
所以司马徽才拍板给了“凤雏”的名号,让他跟“卧龙”平起平坐。
不过,这俩人在职场上的际遇,那是天差地别。
诸葛亮讲究个“待价而沽”,刘备把鞋底都跑穿了才把他请出山。
一亮相就是高光时刻,借东风、联东吴,那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直接把荆州这块地盘给拿下了。
反观庞统,路子就坎坷多了。
赤壁打完,刘备还没来得及挖人,周瑜先下手为强。
可周瑜也没把他当回事,只扔给他一个“功曹”的差事。
这职位是干啥的?
就是县里管人事考评的,典型的活多钱少没实权。
要是换了诸葛亮,受这窝囊气估计早就挂印走了。
可庞统偏不,他就在这冷板凳上赖着。
哪怕后来周瑜没了,刘备接管荆州顺手把他“借”过来,他也一声不吭。
他在熬,熬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这套“野路子”比“儒家正统”更适合乱世的机会。
这个翻身仗,就是入川。
拿下益州,是隆中对早就定好的调子。
可具体怎么拿,诸葛亮和庞统的打法完全是两个路数。
诸葛亮求的是“稳”。
他坐镇荆州,管钱管粮管行政,把大后方弄得铁桶一般。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算无遗策,滴水不漏。
庞统玩的是“奇”。
他自己要去前线,跟着刘备进四川。
为啥?
因为入川这种仗,光懂兵法不行,还得懂人心,得干不少“脏活累活”。
打刘璋,说穿了是亲戚相残,名声上确实不好听。
诸葛亮这种爱惜羽毛的人,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但庞统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黑点白点不重要。
这就是庞统的不可替代性。
刚进四川那会儿,剧本完全按庞统写的走,简直是势如破竹。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出了一档子事儿,直接把刘备团队内部的隐疾给捅破了。
那会儿刘备连战连捷,觉得益州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人就开始飘了。
他在大帐里大摆宴席,叫来歌舞助兴,把一帮大老粗灌得东倒西歪。
这在庞统眼里,简直就是找死。
仗还没打完呢,敌人的主力还在那儿杵着。
当主帅的,最忌讳这种半场开香槟的得瑟劲儿。
这会让部队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下来,一旦对手反扑,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于是,庞统当场就炸了,指着刘备鼻子一通臭骂。
刘备那会儿也喝高了,觉得这军师太不给面子,当众下老板的台,借着酒劲儿就把庞统轰了出去。
这事儿后面的走向很有意思:刘备酒醒了,知道自个儿理亏,又把庞统请回来,俩人握手言和。
庞统也顺坡下驴,不但没记仇,还反过来宽慰刘备,帮着维护老大的威信。
乍一看,这是一出君臣和睦的好戏。
可往深里想,庞统这时候估计已经看透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刘备这人,虽说是一代枭雄,但骨子里那股“江湖游侠气”和“仁义包袱”怎么也洗不掉。
他太容易情绪化,太容易在关键时刻被胜利冲昏头脑,或者被感情牵着鼻子走。
这么个老板,身边要是只有诸葛亮,会出什么乱子?
诸葛亮是儒家教育出来的模范生。
他对主公那是绝对的忠心,可这种忠心,通常表现为“顺着你”和“劝着你”,绝不是“死磕到底”。
说大白话就是:诸葛亮会告诉你这事儿不靠谱,但你要是非干不可,孔明叹口气,转头就得拼命帮你擦屁股,想办法把你这个馊主意执行得漂亮点。
庞统可不吃这一套。
他是那种“这事儿不对,我就算把桌子掀了,也不能让你犯浑”的主儿。
这种性格上的反差,在落凤坡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天,刘备瞅见庞统的马瘦骨嶙峋,还不小心失了前蹄摔了一跤。
刘备那心软的毛病又犯了,二话不说把自个儿的白马换给了庞统。
这看着是体贴,其实是送命。
在战场上,主帅的坐骑那就是活靶子。
刘备打了一辈子仗,不可能不懂这个理儿。
但他还是给了,因为他讲义气。
庞统接了吗?
接了。
他难道不知道骑白马扎眼,容易被当成刘备集火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还是翻身上马了。
图啥?
这里头,没准藏着一笔悲壮的算计。
庞统知道前面有埋伏(不管是情报还是直觉),他也摸透了刘备的脾气。
如果他骑着这扎眼的白马冲在最前头,哪怕是用这条命,也要换来刘备的清醒,换来攻打益州的铁血决心,甚至激起士兵们的哀兵必胜之气。
结果,乱箭穿心。
庞统倒在了血泊里。
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时刻,他看清了蜀汉未来的命运走向,所以留下了那句遗言:
“别全信孔明,想当好这个家,你得有自个儿的主见。”
这话翻译过来其实是:主公啊,你太容易冲动,太容易感情用事了。
孔明才华没得说,但他太“正”了,太顺着你了。
将来你要是因为情绪上头想犯错,他根本拦不住你。
你心里必须得有杆秤,别被火气带着跑!
可惜,刘备当时没听明白。
他以为这是庞统临死前的不甘心。
九年后,验证这句遗言的时刻到了。
关羽遭了难,荆州丢了个精光。
刘备彻底被仇恨烧坏了脑子,不管不顾非要伐吴。
这时候,诸葛亮在干嘛?
他在劝,苦口婆心地劝。
赵云也在旁边劝。
但刘备听不进去,他是铁了心要拼命。
如果这时候庞统还活着,他会咋办?
他估计不会讲什么大道理,没准直接躺在军营门口撒泼,或者用更极端、更狠辣的手段逼刘备刹车。
甚至,他会设计一个极其阴损的战术,先下手为强,绝不会像刘备那样摆个长蛇阵去送死。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庞统已经不在了。
诸葛亮见拦不住,只能转头去琢磨怎么给刘备筹措粮草,怎么在战败后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这就是诸葛亮的局限——他太想做一个完美的臣子,以至于在君主犯下颠覆性错误时,缺了那股子“犯颜直谏”甚至是“以死相逼”的狠劲儿。
夷陵那一把火,烧掉了刘备半辈子的心血,也把诸葛亮匡扶汉室的梦给烧成了灰。
回过头再看,落凤坡那一箭,射死的不光是一个庞统,更是崩断了蜀汉政权的一根保险丝。
刘备这个团队的配置,本来是无敌的:刘备是那个有人格魅力的核心,诸葛亮是稳如泰山的大后方和完美执行官,庞统则是那把锋利的尖刀和关键时刻的急刹车。
缺了庞统,刘备的感性没人能强力压制,诸葛亮的理性又显得太过温吞。
当刘备在白帝城想起庞统那句遗言时,他应该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那不是同事间的嫉妒,而是一个谋士对人性、对这个组织最深刻的洞察。
只可惜,这笔账,算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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