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为心上人九次拿掉我孩子 ,我默默喂他绝嗣散,后听闻他终身无子【完结】
Gemini said
这是一个关于错爱、背叛与觉醒的故事。 如果你也曾为了一个人低到尘埃里,这一篇或许能给你那个迟迟不敢做的决定,添上一把柴。
窗外寒鸦凄切,屋内的药香苦涩得令人作呕。 老大夫的手微微颤抖,将那烫手的药包递了出去,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忍。
“丞相大人,老朽不得不说句僭越的话。” “这已经是夫人的第九个孩子了。” “若是再保不住,夫人的身体便如那枯木朽株,不仅再难有孕,只怕余生都要在病榻上苟延残喘……”
话音未落,书房内那个一身紫金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接过了药包。 裴时裕的脸上挂着我最熟悉的温润,可吐出的话,却像淬了剧毒的冰棱,一字一句扎进我的心口。
“无妨,谢晚鸢这条命生来就硬,哪怕再从鬼门关走上几遭,也死不了。” “只有让她一次次怀上希望,又一次次跌入绝望,她才会彻底断了要孩子的念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温柔。 “这世上,只有婉婉一人,配生下我裴时裕的骨血。”
轰隆一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书房外,我死死捂着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得变了形。
原来,并不是我福薄。 原来,我那些尚未睁眼看世界的八个孩子,竟都是被他们的亲生父亲,亲手扼杀在腹中!
窒息般的痛楚在大脑中炸开,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那口气的,揪着胸口的衣襟,踉踉跄跄地逃回了房间。 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还没等我缓过神,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时裕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见我眼眶泛红,眉头微蹙,满眼关切。
“怎么哭了?莫不是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又折腾你了?” 他坐在床边,轻轻吹了吹勺里的黑汤。 “正好,今日的安胎药刚熬好,趁热喝了吧,凉了该苦了。”
我看着那碗漆黑如墨的汤药,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安胎药? 这分明是送我的孩子上路的催命符!
我颤抖着抬起头,做着最后的试探。 “夫君,这药太苦了,若是这次孩子还是保不住……以后我便不喝了,好不好?”
从前,只要我皱一皱眉,裴时裕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我。 我卑微地祈祷着,刚才书房里的一切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我的裴时裕,依然是那个爱我入骨的裴时裕。
可是,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不耐与阴鸷。 但他面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晚鸢,良药苦口。” “乖,只有喝了它,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你也不希望像前几次那样,还没来得及听这孩子哭一声,就失去他吧?” “来,我已经命人去买你最爱的蜜饯了,先把这碗喝了。”
那勺药抵在我的唇边,腥苦味直冲鼻腔。 我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声音近乎哀求。 “时裕,我们前八个孩子喝了这药都没能保住,这一次……这一次我想换个法子,我们听天由命,好不好?”
裴时裕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那种伪装的温润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重新将药碗递到我嘴边,声音冷了几分。 “晚鸢,别任性。” “别的任何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着他眼底那抹令人心寒的坚决,我的心终于死透了。 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来回拉扯,痛得麻木。 我偏过头,紧闭双眼,咬牙吐出三个字。 “我不喝。”
让我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裴时裕,你做梦。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如弦之时,一名心腹小厮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附在裴时裕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时裕的脸色骤变。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恐慌。
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药碗,直接重重地搁在桌上,药汁溅出来洒了一地。 “陛下急召,我有要事处理。” 走到门口,他才想起回头敷衍我一句:“记得把药喝了,我去去就回。”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连大氅都忘了披。 我揉了揉已经痛到失去知觉的心脏,端起桌上那碗还要冒着热气的“毒药”,扬手泼向了窗外。
什么陛下急召? 能让他如此失态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清歌楼的那位头牌,萧婉。
清歌楼,那是官妓的居所。 而萧婉,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没错。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本是21世纪的一名普通青年,只因看了一本强制爱的小说,心疼书中那个深情却惨遭极刑的男二裴时裕。 因为那份意难平,我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整整十年。
这十年,我陪着他从不受宠的庶子,一步步爬到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之位。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改变他最后被做成人彘的凄惨结局。 哪怕剧情如同钢铁般坚硬,我也从未放弃。
直到我意外怀孕,剧情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以为这是天赐的转机,所以我拼了命地怀孕、保胎。 我想用孩子留住他,想和他有一个家。 即便三年里,我为了他流掉了八个孩子,我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我这十年的深情,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这一次次令我痛不欲生的流产,竟然全部出自裴时裕的手笔! 而他,作为那个“深情男二”,自始至终,心里装的只有那个萧婉。
算算时间,如今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了关键节点。 萧婉被原书男主顾郁囚禁折磨,裴时裕怒发冲冠,独闯清歌楼英雄救美。 正是因为这一次冲动,顾郁与裴时裕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日后顾郁登基,裴家满门被抄,裴时裕被做成人彘,摆在寝宫日夜看着他们恩爱。
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取代萧婉,将裴时裕拉出泥潭,给他温暖,给他爱。 他就不会再在那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可我错了。 即便萧婉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勾勾手指,裴时裕依然愿意为了她负尽天下人。 甚至不惜……杀掉我们九个孩子祭天。
腹部传来一阵坠痛,那是身体在抗议,也是灵魂在悲鸣。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 我想回家。 可茫茫天地,我该如何离开?
就在我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检测到宿主觉醒……】 【改文系统已连接,成功绑定穿越者谢晚鸢。】 【只要宿主成功扭转原定剧情,便能改变炮灰命运,开启时空通道,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愣住了,眼底重新燃起了一抹希冀的微光。 “系统?你是说……我能回家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来宛如天籁:【是的。由于你的过度干预,导致剧情逻辑崩坏。现在你需要修正关键剧情点,摆脱炮灰身份。】 【一个月后,将出现七星连珠的天文奇观。只要你在那时完成任务,系统将为你开启回家的大门。】
我不自觉地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声音颤抖。 “那……我能带着我的孩子一起走吗?”
【经过检测,可以。】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眼神里的软弱与迷茫,瞬间消散。 从前,我活着是为了裴时裕。 但从今往后,我谢晚鸢,只为自己和孩子而活!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一睁眼,便看见裴时裕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我的床头。 那女子身若扶柳,面容苍白,楚楚可怜。
“晚鸢,这是萧婉姑娘。” 裴时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她是我的旧识,投奔途中遭了歹人,受了惊吓。我想着,府里只有你最心细,让她暂住在你这里,最为稳妥。”
他是在对我说话,可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怀里的萧婉。 萧婉的手,更是毫不避讳地缠在他的脖颈上,姿态亲密无间。
这一幕,如同一记闷棍,打得我头晕目眩。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最终只挤出一声苦笑。 “旧识?我看是旧情吧。”
裴时裕身形一僵,耳根竟泛起了一抹羞恼的红晕。 “你……你在胡说什么!”
萧婉却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缩回手,柔若无骨地朝我盈盈一拜。 “夫人恕罪,奴家只是一时惊魂未定……奴与裴大人清清白白,绝无……”
她那副做派,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你也曾是官家小姐,如今怎么学了一身勾栏里的做派?”
萧婉浑身一颤,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夫人教训的是……是奴在这里污了夫人的眼,奴这就走……” 说着,她转身欲走,脚下却是一个“不小心”的踉跄。
“啊!” 一声娇呼。 她慌乱中拽掉了裴时裕身上的大氅,又“顺手”带倒了旁边绣架上的虎头鞋。 连人带物,一齐摔向了旁边的炭盆。
火星四溅。 我脑中“嗡”的一声,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冲了过去。 我发疯般将那大氅和虎头鞋从炭盆里抢了出来。 手指被烫起了泡,我却感觉不到疼。
看着那双已经被烧穿的虎头鞋,我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 那是大氅,是我熬了半个月的夜,一针一线为裴时裕缝制的。 那双虎头鞋,更是我怀着满腔的爱意,为我还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它们是我在这冰冷的府邸里,唯一的念想。
我死死盯着被裴时裕小心翼翼扶起的萧婉,声音冷得像冰。 “绣架离火盆那么远,你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把它撞进去?”
萧婉缩在裴时裕怀里,瑟瑟发抖。 “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裴时裕立刻皱紧了眉,不动声色地将萧婉护在身后,仿佛我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大氅烧了再做便是,那虎头鞋你做了三年也没穿上一回,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吓着婉婉?”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僵。 随即,他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那是三年前的旧款了。若孩子真有福气出生,自然该穿新的,你莫要多想。”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不耐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才是裴时裕的真面目吧。 明知道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可为了安抚他的心上人,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根刺再往里扎深几分。
还没等我开口,萧婉又带着哭腔,幽幽地补了一刀。 “恭喜谢夫人又要当娘亲了……奴家之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可惜他没福分,被他那狠心的爹,亲手杀了。”
裴时裕闻言,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别难过,孩子还会有的。他不珍惜你,那是他眼瞎,换个良人便是。” “这些婴孩的物件,我们也用不上,不如你拿回去备着,也算是我给那孩子积福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时裕。 “裴时裕,你做这个决定,问过我吗?”
从前,哪怕是一块糕点,他都要先捧到我面前问我喜不喜欢。 如今,他却要将我视若珍宝的东西,随手赏给别的女人。 就因为他心里清楚,我和他,注定不会有孩子,对吗?
我红着眼,突然笑出了声。 下一秒,我抓起桌上那些幸存的小衣服,一股脑地全丢进了火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精致的刺绣。 裴时裕大惊失色,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谢晚鸢,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这那跳动的火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些衣物一起化为了灰烬。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夫君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过时的破烂留着也没用,不如烧个干净。”
裴时裕愣了一下,眉头渐渐舒展。 “你能想通就好。晚鸢,辛苦你重新做些便是。今夜婉婉受了惊吓,便先在你这院子里住下,你替我多照看她几分。” 说完,他便拥着萧婉转身离去,再没多看那一盆灰烬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熄灭的火光,眼泪无声地滑落。 烧掉的不仅仅是衣服。 还有我对裴时裕最后的一丝留恋。
入夜,寒风瑟瑟。 我刚准备歇下,却见隔壁厢房的门开了。 萧婉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直奔书房而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 透过窗缝,我看见两道人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萧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与试探传了出来。 “时裕……我这身子毁了,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有孕。难道你也打算为了那个女人,一辈子不要孩子吗?”
良久,裴时裕压抑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婉婉,我答应过你。” “除了你,我绝不会让任何女人诞下我的子嗣。我裴时裕,决不食言。” “只恨我当初为了权势,不得不与她虚与委蛇,结为夫妻,如今却害得你我饱受相思之苦。”
我站在窗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我从未像此刻这样恨过裴时裕。 我本没想过高攀,也没想过一定要嫁给他。 我只是想救他一命,远远看着他安好。
是三年前,他在漫天飞雪中长跪不起,求我下嫁。 他说,此生绝不负我。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表面深情款款,内心却对我恨之入骨。 他不忍心对萧婉食言,却忍心一次次用虎狼之药,戕害我腹中的骨肉! 九个孩子啊!那是九条鲜活的生命,都换不来他一丝一毫的心软!
我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冷冷地唤醒了系统。 【系统,不是要修正剧情吗?】 【裴时裕只是个男二,既然他这么深情,这么不想要我的孩子。】 【那就成全他,给他绝育吧。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子嗣!】
裴时裕要杀我的孩子。 那我就让他断子绝孙,这很公平。
系统沉默了一瞬,大概也被我的决绝惊到了,但很快便给出了回应。 【宿主请求合理。已为你兑换道具——强效男性绝育散。无色无味,只需一次,永绝后患。建议下在他的鸡汤里。】
手里凭空多出一包药粉。 我握紧了药包,不愿再听里面那对狗男 女互诉衷肠,转身没入黑暗。
次日清晨,细雪初霁。 我亲自去街市买了只老母鸡,准备炖汤。 路过梅园时,那一片红梅开得正艳,那是三年前裴时裕为了讨我欢心,特意从江南移植来的。 我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两眼。
就是这一眼,却让我如坠冰窟。 梅林深处,裴时裕和萧婉并肩而立。 两人都穿着绛红色的衣衫,在白雪红梅的映衬下,宛如一对璧人。 仿佛他们才是这世间最般配的夫妻,而我,只是个多余的过客。
画面刺眼得让我想要流泪。 我压下心口的酸涩,转身欲走,却被裴时裕叫住了。 “晚鸢!”
他几步追上来,眉头微蹙,自然地将手中的暖炉塞进我怀里,握住我冰凉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那些下人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你一个人出来吹风?”
我垂眸看着那精致的暖炉,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劳夫君费心。” 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身上,我似笑非笑。 “毕竟,夫君还要忙着‘照看’别人。”
裴时裕面不改色,笑着解释道: “不过是恰巧遇上罢了。你若是喜欢这梅花,改日我陪你好好赏赏。”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我的小腹。 “这两天身体如何?肚子里的孩子……可还安稳?”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有没有喝那碗堕胎药!
我瞬间调动起全身的演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对不起,时裕……我们的孩子……” 我低下头,声音哽咽,“我又没能留住他。”
这是假话。 但我心里的痛,却比真话还要彻骨。
裴时裕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但他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没事的,晚鸢。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你别太伤心。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听着他在我耳边虚伪的安慰,我不由得一阵恶心。 我死死抠住手中的暖炉,才忍住没有一把推开他。 裴时裕,你的演技真好。 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时裕……救我……”
下一秒,我感觉一股大力袭来。 裴时裕竟一把将我推开,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我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梅树干上,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抬头看去。
只见裴时裕已经将萧婉紧紧抱在怀里。 萧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对不起时裕……我忘了我有哮喘,闻不得这梅香……你带我去外面透透气就好,别管我,你快去陪夫人……”
如此拙劣的谎言。 如此明显的争宠手段。 可裴时裕却像是失了智一般,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疼。 “胡说什么!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抱起萧婉就要往外冲,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园的红梅,神色纠结。 我跟了上去,冷眼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萧姑娘既然有哮喘,这府里确实不适合她养病。不如送去郊外的别院,那里空气清新,更适合居住。” 我盯着裴时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醒他。 “而且,这满园的红梅,是你亲手为我种的,你说过,要陪我看一辈子的。”
萧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这些红梅是夫人心爱之物,我这条贱命哪里比得上?时裕,你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别因为我伤了夫人的心……”
裴时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边轻拍萧婉的后背,一边用一种近乎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晚鸢!婉婉正被人追杀,外面此时全是太子的眼线,你让她去别院,是想让她送死吗?” “树砍了还能再种,人死了就真没了!” “你是丞相夫人,是一府主母,怎么能如此善妒,如此不知轻重?”
看着他那义正词严的模样,我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但凡他稍微有点脑子,就能看出萧婉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哪里像哮喘发作? 可他选择了眼瞎。 或者说,在他心里,我的一切喜好,在萧婉的一声咳嗽面前,都一文不值。
“来人!把这园子里的梅树,全部砍了!” 裴时裕一声令下。
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拿着斧头冲进了梅园。 “咔嚓——咔嚓——” 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砍在我的心上。 那一树树红梅轰然倒塌,花瓣纷飞如血雨。 方才还艳绝京城的梅园,转眼间只剩下一片狼藉与破败。
我站在纷飞的落花中,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 伸手一摸,全是泪。 裴时裕亲手砍断的,不仅仅是梅树。 更是我对他这十年错付的深情。 梅花落尽,情缘已断。
裴时裕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下意识想伸手拉我。 “晚鸢,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夫君说得对。不过是几棵树罢了,砍了就砍了。” “我会大度的。”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大度? 呵。 裴时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度”。
回到小厨房,我将那只老母鸡洗剥干净,熬了一锅浓郁的鸡汤。 汤色金黄,香气四溢。 我毫不犹豫地将系统给的那包绝育散,全部倒了进去。 看着药粉溶解在汤里,我不禁冷笑。 这是为你特制的“补药”,裴时裕,你可千万别辜负我的一番心意。
刚盛好一碗汤,身后突然覆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 裴时裕从背后抱住了我。 “啊!” 我故作受惊,手一抖,滚烫的鸡汤泼在了我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怎么这么不小心?” 裴时裕心疼地抓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若是从前,我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我没事。这么晚了,夫君怎么过来了?”
裴时裕眼神闪烁,满脸愧疚。 “今天梅园的事……是我冲动了,让你受委屈了。” “只是萧婉身世可怜,又刚好呛了梅粉,太子那边还在大张旗鼓地搜捕她……”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能暂时委屈你了。晚鸢向来最是通情达理,肯定能体谅我的苦衷,对不对?”
又是这套说辞。 通情达理? 我就活该受委屈?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重新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是我不好,明知夫君公务繁忙,还为了这些小事让你分心。” “公务上的事我不懂,帮不上忙,只能给夫君熬些鸡汤补补身子。” “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喝了这碗汤,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裴时裕看着我温顺的样子,眼底的愧疚更甚。 他接过碗,感动得一塌糊涂。 “晚鸢,能娶你为妻,是我裴时裕此生最大的福气。”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碗加了“料”的鸡汤,一饮而尽。
看着他喉结滚动,将最后一滴汤汁吞入腹中。 我在心里疯狂大笑。 裴时裕,既然你不想要孩子,那就这辈子都别想再要了。 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第二天破晓时分。 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在我脑海中炸响。 【宿主醒醒!高能预警!太子顾郁带着禁卫军来搜查萧婉了!】 【关键剧情点:你需要让萧婉回到顾郁身边,完成原著剧情修复!】
我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我记得原著中的这一段。 太子顾郁为了名正言顺地抢回萧婉,借口太子印丢失,带兵包围了丞相府。 裴时裕为了保护萧婉,将一名无辜的贴身丫鬟推出去顶包。 那丫鬟被带走后,不到一日便被折磨致死,抬出来时浑身没一块好肉。
想起书中那令人作呕的描写,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刚披好外衣,房门便被“砰”的一声踹开。 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怼到了我眼前。 “太子印失窃,禁卫军奉旨搜查!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便冲上来推搡我。 混乱中,我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 “小心。”
我抬头,对上了裴时裕复杂的眼神。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紧紧牵着瑟瑟发抖的萧婉。 看到这一幕,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裴时裕,这是怎么回事?”
裴时裕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说话。 下一刻,一名禁卫军从我房里的妆奁盒中,搜出了一枚玉质印章。 “太子印在此!人赃并获!” “请丞相大人将这窃贼交由太子府处置!”
萧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裴时裕立刻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力量,随即冷冷地看向禁卫军统领。 “本相府上,只有家眷,哪来的窃贼?”
禁卫军统领冷笑一声,“锵”的一声拔出了绣春刀。 “看来丞相是铁了心要包庇尊夫人了?那就休怪下官得罪,直接拿人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
几个士兵立刻冲上来,那架势,竟是冲着我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死死按住,冰冷的镣铐瞬间扣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 所以这一次,被推出去顶罪的那个替死鬼,变成了我?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时裕。 却见他脸上刚才的紧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甚至在统领称呼我为“窃贼”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偷盗太子印乃是死罪,但这妇人毕竟是我府上的人。还请太子殿下看在本相的薄面上,稍微手下留情。”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萧婉是女主,被抓回去顶多是和男主玩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 可若是别人被抓去,一旦顾郁发现抓错了人,为了泄愤,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关头,我拼尽全力冲着萧婉的方向嘶吼: “你们抓错人了!她才是萧……”
“婉婉!” 裴时裕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话。 他大步冲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阴狠地说道: “婉婉身体弱,受不得牢狱之苦。” “晚鸢,你身体好,且你是我的正妻,太子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 “一旦发现抓错了人,他自会放你回来。若是婉婉去了,怕是就没命了!” “晚鸢,你帮过我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再帮帮我,好不好?”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丈夫。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裴时裕,你疯了吗?你和顾郁是死仇!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放过我?” 萧婉受不得苦,我就受得了吗? 我就活该替那个贱 人去死吗?
裴时裕眼神闪躲,却依旧死死按着我的肩膀。 “半个月后是陛下寿宴,你作为丞相夫人必须出席。顾郁不敢在寿宴前杀你。你信我,等时间一到,我一定亲自去接你回家。”
“带走!” 禁卫军统领一声令下。 我被强行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回头的那一眼,我看见裴时裕温柔地将萧婉护在怀里,轻声安抚。 而我,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垃圾。
系统在脑海中叹息:【宿主,剧情偏差太大,你没能让萧婉回归主线。如果顾郁真的动手,我也救不了你。】
我被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地牢,绑在刑架上。 恐惧过后,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放心,我还有一张底牌。】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回家,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吱呀——” 牢门被打开,顾郁一身蟒袍,带着满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看来我手下的人都是废物,竟抓错了人。”
他随手从炭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在手里把玩着。 “外界都传裴时裕爱妻如命,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舍得把你推出来挡灾?” “既然如此,裴夫人,只能委屈你替那个女人受些皮肉之苦了。”
火红的烙铁逼近,热浪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死死盯着顾郁,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与其杀了我泄愤,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我有办法让萧婉心甘情愿回到你身边,并且——不再逃跑!”
顾郁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 “哦?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如雷。 “殿下附耳过来……”
一番耳语之后。 顾郁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他突然轻笑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烙铁。 “谢晚鸢,你比我想象的要狠,也要聪明。” “好,孤便信你这一回。半月之后的宫宴,若是计划不成,孤一样取你性命!”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瘫软在刑架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赌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虽然依旧被关在地牢,但没人再敢动我分毫。 直到半个月后,裴时裕终于来了。
他看见我,立刻冲上来将我半抱在怀里,满眼的心疼与自责。 “晚鸢,你受苦了,你看你都瘦了。走,我们回家,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刚迈出一步,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裴时裕大惊,连忙伸手扶我。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对你用刑了?” 他慌乱地掀开我的裙摆,只见我不堪重负的双脚上,一圈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我猛地缩回脚,冷冷地整理好裙摆。 “没有,只是跪久了,腿麻而已。” 若不是我和顾郁达成了协议,我现在早就是一具焦尸了。 这半个月,他未曾派人来看过我一眼。 如今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裴时裕看着空落落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晚鸢,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婉婉她也是个可怜人,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难处呢?”
“体谅?”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引线,彻底引爆了我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我为什么要体谅她?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时裕眉头紧锁。 “大家同为女子,何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我的手掌震得发麻,心里却是一阵痛快。 “萧婉身体不好,那我呢?我为你小产了九次的身子,就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顾郁爱萧婉如命,他根本舍不得伤她分毫!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趣,你非要像条狗一样腆着脸凑上去干什么?” “明知道顾郁只要萧婉,你却偏偏把我送去当替死鬼!裴时裕,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地牢门口人来人往,这一巴掌引来了无数探究的目光。 裴时裕捂着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谢晚鸢!你疯够了没有!你是我的妻子,婉婉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你何必非要跟她争风吃醋?” “我和婉婉之间清清白白,事关女子清誉,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气笑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原来你也知道我会吃醋?那你明知道这些事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要做?” “承认吧裴时裕,你就是爱上她了。为了她,你可以背弃我们所有的誓言,可以牺牲我的一切!”
裴时裕僵住了,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晚鸢……你冷静点。婉婉和太子之间只有恨,没有爱……”
“够了!” 我冷冷打断他。 “裴丞相不愧是大善人,这舍己为人的精神真是感天动地。” 萧婉一个官妓,也只有裴时裕这个傻子才会觉得她冰清玉洁。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希望将来他被顾郁做成人彘的时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擦干眼泪,不再看他一眼,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走出了地牢。 裴时裕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第二日,宫宴。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我坐在裴时裕身边,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裴时裕以为我已经消气,满脸喜色地握住我的手。 “晚鸢,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你放心,今晚我不贪杯,定会好好陪你。”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桌下嫌恶地擦了擦。 一抬头,视线撞入高座之上,顾郁那双幽深的眸子。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郁勾唇一笑,举起酒杯。 “裴相与夫人果然恩爱两不疑,真是羡煞旁人。”
裴时裕立刻起身挡酒,一副护妻狂魔的架势。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看着他虚伪的表演,心中冷笑。 原著中,顾郁因为没抓到萧婉,在宫宴上给裴时裕下药,将他扔进后妃寝宫,构陷他通奸。 这也是裴家灭门的导火索。 我不想死,更不想给裴时裕陪葬。
【系统,我要兑换道具。把原著中裴时裕的通奸对象,换成萧婉。】 系统大惊:【宿主!这是违规操作!女主怎么能跟男二……】 我语气森寒:【按照原本的剧情,裴时裕一家都要死。只有让他们锁死,剧情才能继续走下去。放心,我会让这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系统最终妥协了。
酒过三巡,裴时裕果然如书中那般,借口更衣离席。 我立刻给顾郁递了个眼色。 顾郁身边的太监心领神会,悄悄引着伪装成侍女混进来的萧婉跟了过去。
片刻后,顾郁对我做了个口型:“御花园。” 我起身,悄然跟上。
御花园假山后,隐隐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透过缝隙,只见裴时裕双眼赤红,正压着衣衫半褪的萧婉,忘情地亲吻。 萧婉欲拒还迎,娇喘连连。 “时裕……不要……你是丞相,若是被人看见……” 这声音对于中了药的裴时裕来说,无疑是最强的催情剂。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十年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放肆!朕竟不知裴爱卿如此饥渴,连回府都等不及了,竟敢在朕的御花园行此苟且之事!”
皇帝带着一众妃嫔大臣,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假山外。 裴时裕猛地回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慌乱地拉好衣衫,将萧婉护在身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就在他百口莫辩之时。 我冲了出去,双膝跪地,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厉。 “陛下恕罪!夫君与萧婉姑娘早生情愫,奈何萧婉身份低微,无法入府。夫君一时情难自禁,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臣妇不忍夫君相思成疾,今日斗胆,请陛下成全!为他们赐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裴时裕更是震惊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却最终没有反驳。
皇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裴时裕,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猜忌。 堂堂丞相,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竟然在宫中失仪。 这样的人,如何能堪大任?
良久,皇帝冷哼一声。 “裴爱卿既深情至此,朕若不成全,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准了!择日完婚!” 说完,拂袖而去。
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一局,裴时裕赢了美人,却输了圣心。 他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人群散去。 裴时裕扶起萧婉,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晚鸢,你为何……要替我们求赐婚?”
我平静地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这不正合你意吗?以后,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裴时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想来拉我的手。 “晚鸢,委屈你了。你放心,我虽娶了她,但我心里只有你……”
我侧身避开,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他身后装柔弱的萧婉。 “裴丞相刚才在假山后,可不是这么说的。” “既然你们连那种事都做过了,我也只是顺水推舟,成全你们罢了。”
裴时裕脸色一僵。 这时,萧婉突然冲向旁边的荷花池。 “时裕……我没脸见人了……我死了算了!”
裴时裕大惊,一把抱住她。 “婉婉!别做傻事!陛下已经赐婚了,我们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两人抱头痛哭,仿佛是一对苦命鸳鸯终于修成正果。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这对极品,真是天生一对。
丞相府的喜事办得很急。 裴时裕为了弥补萧婉,亲力亲为,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大婚前夜。 我在新房门口,看见了一对造型奇特的鎏金鸳鸯灯笼。 那是当年我们要成亲时,他亲手画的图纸,寓意“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今,这灯笼却挂在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婚房前。 何其讽刺。
裴时裕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有些尴尬地解释: “下人不懂事,乱挂的,我这就让人撤下来。”
“不必了。” 我淡淡道,“挺好看的,留着吧。” 鸳鸯成双,可惜身边的人早就换了。 正如这灯笼,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裴时裕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种不安感再次袭来。 “晚鸢,我就算娶了婉婉,我也不会碰她的。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反正明天的婚礼,你这个新郎官,注定是去不了的。
裴时裕松了口气,催促我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抬头看向夜空。 七星连珠,就在今夜。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到房间,我拿出一个檀木盒子。 里面装着一支断成两截的木簪。 那是裴时裕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他亲手做的。 路边随处可见的杉木,做工粗糙,稍一用力就断了。 就像他对我的感情,廉价且脆弱。
我将木簪丢进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我从床底拿出一盆准备好的鸡血,将一个定做的假胚胎放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
大婚当日。 锣鼓喧天。 裴时裕一身喜服,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突然,宫里的太监急匆匆赶来。 “裴丞相!陛下病危!宣您即刻进宫!”
裴时裕脸色大变。 他看了一眼还没到的花轿,又看了看我,满眼祈求。 “晚鸢,宫里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走。你……能不能帮我把婉婉迎进府?”
让我帮他迎娶小妾? 我笑了。 “你不怕我趁机害她?”
裴时裕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握住我的手。 “你向来大度,我相信你。”
我抽回手,笑得意味深长。 “好啊。放心,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裴时裕感动不已,刚想说什么,视线突然落在我的肚子上。 “对了,孩子……”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警惕。
我心中一紧,猛地后退一步,护住肚子,满眼惊恐。 “你……你还要害我们的孩子吗?”
裴时裕一愣,连忙否认。 “怎么会?我怎么会害我们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虚弱的样子。 “大夫说,是你最近逼得太紧,孩子有些不稳。你别靠近我,让我安心养胎,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听到这话,裴时裕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跨上马,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这一去,便是永别。 裴时裕,再见了。
我转身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系统,开启时空通道!”
【七星连珠已就位,通道开启中……倒计时3,2,1!】
一道白光闪过。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一个早已失去气息的“成型男胎”。
裴时裕在宫里守了一夜,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府时,却发现府中一片死寂,到处挂满了白幡。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冲进房间,看到那一盆血水和里面那个已经成型的“男婴”时。 裴时裕彻底崩溃了。 “晚鸢!晚鸢!”
他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裴时裕,孩子还给你了。若有来生,不复相见。”
“噗——” 裴时裕一口鲜血喷出,跪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而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爱他的人。
Gemini said
他在那个风雪欲来的午后,终究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宫里的内侍尖着嗓子催促,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丞相大人,圣上急召,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半刻都耽误不得啊!”
裴时裕看起来有些犹豫,他回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带着歉意,却又不得不离去的眼神。
“晚鸢,在家等我。”
留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他一步三回头地跨出了门槛,走进了那片即将吞噬一切的风雪里。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谢晚鸢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漫延开来。
那不是苦涩,也不是不舍。
而是一种终于解脱的、近乎凄艳的决绝。
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吩咐身旁的嬷嬷。
“去,去后院捉一只最精神的大公鸡来,替丞相大人,与那位新进门的萧氏拜堂成亲。”
嬷嬷吓得浑身一抖,却不敢多言。
谢晚鸢没有理会身后的兵荒马乱。
她径直走向了裴时裕的书房。
那里,摆着一张沉香木的书案。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重重地压在一张早已写好的血书之上。
那盒子里,装着她未能出世的胚胎,和一支断成了两截的木簪。
而那张用鸡血写就的纸上,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裴时裕,你我之间只剩血仇,此生此世,黄泉碧落,再不相见。】
当最后一笔鲜红落下的瞬间。
前厅里,喜乐震天,拜堂的礼赞声穿透了层层院墙,刺耳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谢晚鸢的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成功扭转剧情节点,彻底改变了炮灰原本凄惨的命运。今晚,你就可以回家了!】
谢晚鸢缓缓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依然平坦的小腹。
她眼眶通红,却笑得无比灿烂。
终于,结束了。
夜色如墨,将丞相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宾客们带着满腹的八卦与酒气,早已散去。
谢晚鸢按照系统的指引,独自一人,划着那叶平日里极少动用的小舟,无声无息地驶向了后花园的湖心。
今夜的星空格外诡异。
七颗明亮的星辰倒映在幽深的湖水中,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渐渐连成了一条直线。
湖面开始颤动。
一个散发着幽微光芒的神秘漩涡,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光圈不大,堪堪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却在慢慢缩小。
就是现在。
谢晚鸢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住了十年的丞相府。
她纵身一跃。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溅起了无数水花。
恰在此时,前院庆祝新婚的烟花骤然炸响,漫天的绚烂与轰鸣,完美地掩盖了这方天地的动静。
待到烟花燃尽,硝烟散去。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此后,这方世界,再无丞相夫人谢晚鸢。
而不远处,几盏昏黄的灯笼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靠近。
“是谁?谁在那里?”
巡夜的下人听到了些许动静,提着灯笼探头探脑地查看。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同伴打了个哈欠,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困迷糊了产生幻觉?这大半夜的,除了咱们哥几个,谁会跑这鬼地方来吹冷风?”
那下人揉了揉眼睛,突然指着湖心惊呼一声:
“你们看!湖心怎么停着一叶小舟?”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挪用夫人的爱物?快,快去禀告夫人!”
第二天傍晚,残阳如血。
裴时裕满身疲惫地从皇宫归来。
刚跨进府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萧婉便如一只受惊的小鸟般扑了上来,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眼圈微红,声音里透着几分嗔怪与委屈:
“时裕,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裴时裕的身子僵了一瞬。
若是往常,他定会第一时间温言软语地哄她。
可今日,他却罕见地没有接茬,反而皱着眉头,目光在四下焦急地张望:
“晚鸢呢?她怎么没来迎我?”
从前,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多晚。
只要他回府,谢晚鸢永远都会提着一盏灯,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
他回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必定是她。
可现在,他已经站在了院子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裴时裕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突然想起了入宫前,谢晚鸢那个近乎缥缈、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笑容。
一种莫名的慌乱,如同野草般自心底深处疯狂蔓延。
他下意识地抬脚,想要朝谢晚鸢的院子走去。
胳膊上却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裴时裕低下头。
萧婉正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红唇紧紧抿着,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
“你只顾着关心谢晚鸢,那我呢?”
“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现在都在怎么笑话我?说我被夫君厌弃,新婚之夜竟然同一只大公鸡拜堂!”
“明明是平妻,却活得连个小妾都不如!”
“若早知道婚后是这般光景,我当初便不该嫁给你……”
说话间,那晶莹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
每一颗,都像是砸在裴时裕的心尖上。
他心疼了。
他连忙将人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昨晚陛下急召,我也是身不由己。我特意嘱咐晚鸢替我迎你,没成想她心胸竟如此狭隘,竟想出让你与公鸡拜堂这种法子来羞辱你。”
“婉婉放心,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见怀中人还在抽噎,他又柔声哄道:
“我见你似乎挺喜欢门前那两盏鎏金鸳鸯灯笼?如今我做主,将它赠与你当做赔礼,你莫要哭了,好不好?”
萧婉闻言,顿时破涕为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当真?”
裴时裕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灯笼在谢晚鸢手上,也不见她用过几回,想来是不大喜欢的。
如今拿来博萧婉一笑,正好两全其美。
萧婉收了礼物,也不再闹腾,纤细的手指勾着裴时裕的衣襟,贴在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媚眼如丝:
“时裕,春宵苦短,不如我们……”
裴时裕心念一动,揽着萧婉腰肢的手骤然收紧。
就在这气氛旖旎、暧昧丛生之际。
一个下人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重重地跪在裴时裕身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大人不好了!求您救救夫人吧!”
裴时裕满脸都是好事被打断的不悦,冷喝道:
“大惊小怪什么!夫人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怕不是嫉妒婉婉得宠,故意耍的手段吧?”
那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大人明鉴,夫人绝无争宠之心!”
“昨晚下人发现有人擅自挪用夫人的小舟,便想着上报,可无论我们在门外如何呼唤,夫人屋内都迟迟未有回应。”
“今早奴婢斗胆进去伺候夫人洗漱,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那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根本不似有人睡过!”
“奴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求大人救救我们夫人,奴婢怕……怕夫人一时想不开……”
裴时裕的心脏猛地一阵紧缩。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怀里的萧婉,抬脚就要朝院外走去。
萧婉却怯怯地扯住了他的衣袖,状似无意地说道:
“怎么我刚入府,夫人便出事了?莫不是我与夫人八字相克?”
“要不……还是我走吧,说不定我一走,夫人便回来了。”
裴时裕闻言,步子一顿。
他转过身,对着那跪地不起的丫鬟沉声呵斥:
“胡言乱语!晚鸢心思澄明,怎会想不开?”
“你回去告诉她,今日我歇在婉婉院里。明日我再去看她,让她别闹脾气,适可而止!”
“这次我便不计较了,若再有下次,你拾掇夫人耍这些争宠的手段,我便将你发卖了去!”
丫鬟被吓得狠狠一颤,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可她想起夫人往日里的绝望,仍然大着胆子,死死扯住了裴时裕的衣摆,哭喊道:
“大人!夫人在婉夫人入府、失去第九个孩子后,便愈发郁郁寡欢。”
“奴婢亲眼看见,夫人好几次拿着剪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
“求您去看夫人一眼吧,就一眼,一眼就好……”
丫鬟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裴时裕的头顶。
他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晚鸢想过自残?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丫鬟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哽咽与绝望:
“是夫人……夫人勒令不许我们说。”
“夫人说,您的心思都在婉夫人身上,这些事情告诉您,反而会惹得您厌烦……”
裴时裕的心脏猛地一阵刺痛,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神情恍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怔愣良久,他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脚踹开脚边的丫鬟,疯了一般冲向谢晚鸢的院子。
当他看见那空荡荡的屋子。
看见桌案上、窗台上随处可见的剪刀时。
他终于对丫鬟的话信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谢晚鸢只是对他照顾萧婉有些微词而已。
却没想到,她竟然难受到想要自残。
脑海中莫名幻化出一副画面:谢晚鸢对着摇曳的烛火,拿着剪刀在皓白的手腕上比划,神情凄楚。
裴时裕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思绪中回神,转头厉声吩咐:
“加派人手!把府里所有的侍卫都派出去!无论如何,都要把夫人找回来!”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嘶哑:
“去!把那晚值夜的下人全部找来!”
不多时,那几个目击者便已跪在了裴时裕面前。
待细细盘问之后,裴时裕才惊觉,谢晚鸢根本没有出府。
她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便是后院的观星湖。
裴时裕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观星湖。
那艘小船,仍旧孤零零地停留在湖心,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在船舱的角落里,搜到了一枚精致的碧蓝耳饰。
正是他进宫那天,谢晚鸢戴的那一只!
裴时裕盯着幽深冰冷的湖水,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
“搜!就算掘地三尺,抽干湖水,也要将晚鸢找到!”
他紧紧将那枚耳饰捏进手里。
尖锐的金属刺破了掌心,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死死不肯松手。
然而。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观星湖的湖水被抽得所剩无几,淤泥都翻了个遍。
却依然没有谢晚鸢的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谢晚鸢已经彻底地离开他了。
可裴时裕不愿意相信。
他将自己锁在她的房间里,日日对着那枚耳饰发呆,甚至连早朝都告了假。
没找到尸体,便说明她还有存活于世的希望。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一定。
可比裴时裕更先失去耐心的,是萧婉。
她将院门拍得砰砰作响,声音尖锐:
“裴时裕!你当初费尽心思把我娶回来,现在又不理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不喜欢,当初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夺我清白,让陛下赐婚?”
“现在又对我万般嫌弃,我可有半点对不起你?你竟要这样折磨我?”
“既如此,还不如当初让我溺死在荷花池,一了百了!”
萧婉越说越伤心,到后来甚至已经泣不成声。
门内的裴时裕听得于心不忍。
可一想到谢晚鸢是因为她才产生自残轻生的念头,以至于现在杳无音讯,他就心乱如麻。
他愧对谢晚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婉。
只能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忏悔。
这一个月来,萧婉几乎日日都来寻他,却一次都没能成功进门。
他以为这次也会和从前一样,萧婉哭够半个时辰便会离开。
却没想到,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萧婉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
“我听下人们议论,都说是因为我入府,所以才害得谢晚鸢投湖。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良久的沉默。
在萧婉听来,这便是默认。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自嘲一笑:
“我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却没想到,连你也猜忌我。”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亏欠了谢晚鸢,那我用这条命来还你们!这样你们可否满意?”
说完,她便捂着脸跑开了。
裴时裕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急促脚步声。
又听见萧婉一口一个“溺死”、“偿命”。
心头不由得一惊。
他立刻拉开房门,却发现门外早已不见了萧婉的踪影。
裴时裕心头的慌张更甚。
自谢晚鸢失踪后,他就格外听不得“死”字,更害怕萧婉真的去投湖。
正焦急寻找的时候,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
是萧婉的声音!
裴时裕心头一紧,连忙循声赶了过去。
赶到书房时,萧婉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见他过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着地上某处,满脸惊恐,语无伦次:
“人……好多人……”
裴时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只有一个被打开的檀木匣子。
他不由得心生奇怪:“什么人?”
“好多小人……它们……它们是不是来找我们索命来了?”
萧婉死死拽着裴时裕,拼命往他怀里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风港。
裴时裕眉头微蹙,柔声安慰:
“我们一生与人为善,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有谁会找我们寻仇?”
“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别怕。”
裴时裕一边说,一边上前把那个木匣捡了起来。
然而,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木匣里装着的,竟然是九个血肉模糊、已经有些腐烂的胎儿标本!
透过层层干涸的血迹,甚至还能隐约看见他们尚未成型却仿佛带着狰狞痛苦的表情。
不远处,落着那支断成两截的染血木簪。
桌案上,还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裴时裕心头狠狠一颤,仿佛被烫到了手一般,把匣子远远扔开,连连后退几步。
木匣再次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萧婉又是一抖。
她突然尖叫道:
“谢晚鸢……是谢晚鸢!她带着她的九个孩子来找我们索命了!”
“闭嘴!”
裴时裕难得对萧婉发了火,额头青筋暴起:
“晚鸢没死!索命一事更是无稽之谈!你别疑神疑鬼吓自己!”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相府装神弄鬼!”
说着,裴时裕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信拆开。
鲜红色的字迹,带着鲜血独有的腥气,扑面而来,刺痛了他的眼。
【裴时裕,你我只剩血仇,再不相见。】
短短几个字。
却犹如当头棒喝,将裴时裕砸得晕头转向。
一颗心,也仿佛被人拿着钝器砸得稀碎,痛到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他堕胎之事,明明做得那样隐蔽。
谢晚鸢每次小产后,他又时时刻刻陪伴在侧,温柔小意。
她是如何发现的?
又是什么时候,存了这般决绝的死志?
蓦地,裴时裕灵光一闪。
谢晚鸢的异常,似乎是从喝下第九碗堕胎药之后,他将萧婉接进府里后开始的。
自从萧婉入府。
谢晚鸢盯着某处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整个人都变得像一潭死水。
原来,她竟如此介意萧婉的存在。
可她却从来不向他说她的想法,甚至还主动向皇帝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明明在他进宫前,她表现得那样异常。
可他呢?
他从头到尾,都在嘱托萧婉的事。
如果……
如果当时他能多问一句。
是不是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不会离他而去?
眼前一阵阵晕眩袭来,裴时裕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你醒了?大夫说你伤心过度才导致昏厥,快,喝了这幅药就没事了。”
萧婉见他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说着,就将药碗喂在他嘴边。
却手一抖,不慎倒了他一脸褐色的药汁。
“哎呀!”
萧婉一惊,连忙找来手帕为裴时裕擦拭。
却不想手忙脚乱间又碰倒了床头的烛台,火苗窜起,险些将床帐烧毁。
好在下人及时赶到,才不至于闹出人命。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裴时裕撑着身子半靠在床上,满脸疲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里有下人就行,你就先别帮忙了。”
萧婉自知理亏,盯着他不甘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裴时裕看着萧婉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谢晚鸢服侍他的时候,总是井井有条。
一举一动,都是恰到好处的舒适。
从来不会像萧婉这样,笨手笨脚,咋咋呼呼。
不要说侍奉汤药,便是烛火被打翻,谢晚鸢也会处变不惊地将火扑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明明那样好,那样爱他。
他之前也满心满眼都是她。
为什么最后,他们之间会变成这般模样?
裴时裕仔细想了想。
似乎自从萧婉出现后,他的目光便不可抑制地停留在她身上,像中了邪一样。
可明明萧婉不及谢晚鸢贤惠,也不及谢晚鸢温柔,甚至没有谢晚鸢陪伴十年的感情基础。
为什么萧婉一出现,他就挪不开眼?
莫不是她,或者她身后之人,对他下了什么降头?
这样想着,他立刻沉了脸,唤来心腹下人,暗地里去查证。
裴时裕双拳紧紧攥握,眼中寒芒闪烁。
最好别让他查到证据。
否则,他定让幕后之人,生不如死!
这一查,便查了两月有余。
所有的探子回报,都说萧婉一切正常。
裴时裕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萧婉只是笨拙了些,并不是他人蓄意安插的棋子。
他对她的心动,没有人在背后插手作祟。
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便有下人急匆匆赶来报信:
“大人!不好了!陛下派人来接婉夫人入宫!如今人已经闯进了婉夫人的院子!”
话音刚落,院外便响起萧婉略带哭腔的尖叫声:
“我是时裕的夫人!你不能带走我!你放开!我不要跟你走!”
裴时裕心猛地往下一沉,匆匆赶去。
正好和顾郁撞了个正着。
顾郁一身便服,却掩不住满身的帝王威压。
他不顾萧婉的反抗,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她,沉着脸大步朝外走。
“别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他护不住你!”
“跟我回去做皇后,难道不比你在这里守活寡好吗?”
萧婉却不管不顾,拼命挣扎:
“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说话间,萧婉手脚并用,一直在往顾郁身上招呼。
甚至还有几巴掌,不知轻重地落在了顾郁的臀部。
顾郁愣了愣。
怒意一滞,耳尖悄然爬上了丝丝红晕。
他在萧婉臀部轻拍了一记,语气轻佻:
“婉婉还是这样口是心非,身体可比你的嘴巴诚实多了。”
“不过若是婉婉想要,在这里也未尝不可,正好朕有些新花样……”
萧婉被顾郁这句话惊得忘记了挣扎。
随即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无耻!下流!”
裴时裕也同样被这句话震惊到愣在原地。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是顾郁的反应。
顾郁顶了顶被打的脸颊,不甚在意地笑道:
“随你怎么骂。只要你肯在朕身边,就是想骑在朕头上,朕也会乖乖洗干净等着你。”
顾郁这话说的极其暧昧。
裴时裕盯着他们的动作,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
谢晚鸢的话,再次如鬼魅般浮现在脑海中:
【他们夫妻间的情趣,你瞎掺和什么?】
原来,她没有骗他。
顾郁真的喜欢萧婉,甚至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那他前段时间,为了帮萧婉躲避顾郁而做的那些事,岂不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谢晚鸢,也平白多受了那么多折磨。
裴时裕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偏头一看,萧婉不知什么时候从顾郁手中挣扎出来,浑身颤抖地站在他身旁,眼神求助。
身体比脑子更快。
等裴时裕回过神来,他已经将萧婉护在身后。
而身前,是脸色阴沉得仿佛要将他就地处决的顾郁。
裴时裕愣了愣。
刚想侧身把萧婉让出来,就听顾郁冷冷地开口道:
“裴相果真一如既往的眼瞎。”
“看不出婉婉在和朕打闹,也看不出谢晚鸢一心求死。”
裴时裕猛地抬头,双眼赤红,一把掐住顾郁的脖子:
“你什么意思?!”
御林军的长剑顺时出鞘,数十把寒光凛凛的剑尖,齐齐对准了裴时裕的脖子。
顾郁却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勾着唇,残忍地笑道:
“裴相是不是很好奇,当初谢晚鸢入了太子府,为什么能毫发无伤地出去?”
“告诉你也无妨。她和朕,做了交易。”
“她替朕看住婉婉不让她乱跑,并为婉婉脱去贱籍。”
“而朕答应她,在父皇驾崩之时,拖住你一日。”
“否则,你一介外臣,又岂能在宫中待上一天一夜?”
顾郁凑近裴时裕的耳边,一字一顿,如恶魔低语:
“她早就存了死志,不愿和你继续纠缠下去。”
“裴时裕,是你,亲手逼死了她。”
裴时裕闻言,双手猛地一松。
他向后踉跄几步,久久不能回神。
就连顾郁和萧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他愣愣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隐约间,看见上面鲜血横流,那是九个孩子的血,也是谢晚鸢的血。
他心头一惊,猛地冲向水缸。
将手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疯狂搓洗,直到皮肤通红,破皮流血。
“我不是……晚鸢我不是故意要害我们的孩子……”
“我把手洗干净了,已经没有鲜血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见裴时裕这幅模样,府中渐渐有他得了失心疯的流言传出。
时间一长,丞相府竟成了百姓口中的凶宅。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没人再敢靠近相府,就连下人们都收拾好细软,连夜逃走。
深夜,雷雨交加。
夜空中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裴时裕提着一盏残破的灯笼,站在观星湖心的小舟上,盯着漆黑的湖水出神。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从这里跳下去,是否能见到谢晚鸢?
这般想着,他闭上眼,朝着湖心一跃而下。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鼻腔。
大雨掩盖了所有痕迹。
意识昏沉间,他似乎看见了谢晚鸢。
她和身边的人,都穿着不成体统又奇形怪状的衣服,穿行在各种奇怪的方块和铁盒子之间。
她露着光洁的胳膊和大腿,和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一起,朝着一个发光的方块比心。
身边不仅带着一个喊她【妈妈】的三四岁女娃。
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美的男人。
那男人眼中的爱意,毫不掩饰,浓烈得刺眼。
偏偏谢晚鸢对他们笑得极其灿烂。
这样的笑,他只在幼年时的谢晚鸢脸上见过。
嫉妒如野火燎原。
他恨不得伸手将那男人的脸挠花,再将他狠狠撂倒在地,警告他离谢晚鸢远点。
可他够不着。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裴时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一伸手,却碰上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哥!我知道错了!”
“我都保证以后再也不拿你和顾郁写同人文了,你怎么还打我?”
萧婉委屈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裴时裕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纯白,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旁边坐着捂着脸、满脸委屈的萧婉。
久远的记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瞬间冲破了那层隔膜。
裴时裕终于想了起来。
他根本不是什么丞相。
而是21世纪,裴氏财团最年轻的总裁。
前几天,因为连续加班处理公司事务,又意外发现自己的表妹萧婉,写了一本以她自己为原型的古代强制爱小说。
更让他崩溃的是,她竟然将他写成了那个爱而不得、最后被做成人彘的深情男二!
他一时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在萧婉的小说世界里走了一遭。
裴时裕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萧婉咬牙切齿道:
“赶紧把你那不伦不类、丢人现眼的小说下架!否则,你那张无限额的黑卡,就别想再用了!”
萧婉哀嚎一声,如丧考妣:
“不要啊哥!版权已经卖出去改编成了漫画,合同都签了,我实在做不了主啊!”
闻言,裴时裕眉心狠狠一跳:
“还改编成了漫画?”
萧婉顿时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事的鹌鹑。
但为了捍卫自己的爱好,她还是战胜了恐惧,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指着屏幕说:
“对啊……还是我最喜欢的晚鸢大大主笔!你看,是不是画得很好?”
裴时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在看清照片上那个人的瞬间。
他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那照片上,抱着草莓熊、巧笑倩兮的女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谢晚鸢!
裴时裕猛地捏住萧婉的手腕,力度大得惊人,指着屏幕激动地问她:
“你认识她?”
萧婉愣了愣,被自家表哥这幅吃人的表情吓到了。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哥,你这副表情……难不成她和你有什么过节?”
裴时裕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我想见她。”
萧婉悄悄松了口气,扬起笑脸道:
“这还不简单?正好今天晚鸢大大有场签售会,就在隔壁商场,我带你去?”
裴时裕站在商场中庭的扶梯上。
手心里全是汗。
三十二层高的玻璃穹顶,透下初春稀薄而清冷的阳光。
签售会的长队,从一楼蜿蜒到了三楼,人声鼎沸。
他从来不知道,萧婉口中那个“画漫画的晚鸢大大”,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萧婉举着两杯奶茶挤回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队伍尽头:
“哥,你真要去啊?”
裴时裕没说话。
因为,他看见她了。
隔着几百号人。
隔着重重的应援牌和此起彼伏的“晚鸢老师”。
他还是在人群那微小的缝隙里,一眼认出了她。
她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温婉柔和。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低头签字时,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
和千年前,那个伏在案边为他缝制大氅的谢晚鸢,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候,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是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而现在。
她甚至不知道,他站在这里。
“排吧。”
裴时裕接过奶茶,径直走向队尾,背影挺拔却显孤寂。
萧婉张了张嘴。
到底没敢说出那句“你堂堂裴氏总裁,想要联系方式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队伍挪动得很慢。
前面几个小姑娘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新连载。
“晚鸢老师这次画的是穿越重生题材诶!女主带着孩子跑路了,男主追妻火葬场追了三辈子!”
“听说结局是开放式,好多读者都寄刀片了……”
“但她画得真的好好哭啊呜呜呜,那个男主好渣但我好爱!”
裴时裕垂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三辈子。
追妻火葬场。
原来在她笔下,他们之间,有过这么多可能的结局。
终于。
他站到了签售台前。
她没抬头,声音温软,像从前每一个清晨他醒过来时听见的那样:
“您好,请问to签写什么名字?”
裴时裕把手里那套精装版画集,轻轻放到桌上。
这是萧婉塞给他的首刷限定版。
封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红梅落雪的梅园里,一个穿绛红大氅的男人背对画面,正把一朵梅花,小心翼翼地簪进身侧女子的发髻。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图。
裴时裕却觉得,那男人肩背的弧度,都像是在发痛。
“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写给裴时裕。”
谢晚鸢的笔尖,猛地顿住了。
一滴墨,从笔锋沉重地坠下。
在洁白的扉页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像是一滴黑色的泪。
她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裴时裕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意外,不是惊喜,甚至不是恨意。
那是一种很累很累的神情。
像赶了很久路的人,终于停下来,却发现终点,依然是起点。
“……你好。”
她的声音平静极了,带着一丝疏离的客套:
“请问是本人签收,还是代朋友要的?”
“晚鸢。”
他叫她。
声音里压抑着千言万语。
她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从旁边抽了张新扉页,重新落笔。
“抱歉,我刚才手抖写坏了,给您换一张。”
她写得很快,字迹端正清秀。
“祝裴时裕先生万事顺遂。——谢晚鸢”
写完,她把画集推过来,没有看他一眼。
“下一位。”
裴时裕没有动。
后面排队的小姑娘开始小声抱怨,工作人员也走过来,礼貌询问是否需要引导离场。
他低头看着扉页上那八个字。
忽然笑了一声,笑容凄凉。
万事顺遂。
他亲手杀了他们九个孩子,把她推进死地。
她却祝他,万事顺遂。
“……我想买您手里那幅原稿。”
他指了指签售台边,装裱好的那幅画。
那是今天签售会的特别展品,《七星连珠》系列的第一幅成稿。
一个女人站在湖心小舟上回眸,身后是倒映着七颗星辰的水面。
她一手覆在小腹,一手伸向虚空。
像在告别,也像在赴约。
谢晚鸢握笔的手,紧了紧。
“非卖品。”
“我出三倍价格。”
“非卖品。”
“十倍。”
她抬起头来。
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不是动心,是深深的疲惫。
“裴先生,”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您不缺一幅画。”
她顿了顿,拿起镇纸,将那枚碍事的墨渍盖住。
“我也不缺您的钱。”
裴时裕攥着画集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青筋毕露。
他想说,我不是来买画的。
他想说,你画的梅花错了,当年我给你种的是朱砂红,不是宫粉。
他想问她,这十年到底算什么?那九个没能出生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到这里,有没有哪怕一刻,想起过他?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谢晚鸢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那不是恨,也不是怨。
那是他曾在观星湖里看见的自己的倒影——水波轻轻一晃,就散了。
他后来说了什么、怎么离开的,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走出商场时,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萧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半晌才憋出一句:
“哥,晚鸢大大有个女儿,三岁多,在附近上早教班。”
裴时裕猛地站住,如遭雷击。
三岁多。
他数着日子往回算。
他在那个世界待了十年,现实中只过了三天。
那她回来多久了?
孩子是——
“你别多想啊,”萧婉赶紧补充,“又不一定是你的。听说她结婚了,老公是画廊老板,长得可帅了,开家长会都是他去……”
裴时裕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幅画。
画里,她护着小腹的手势。
和在丞相府最后一夜,她下意识挡在肚子前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没有喝那碗堕子药。
她带着他们的孩子,一个人,跨越时空,回来了。
裴时裕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萧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手机屏幕上躺着条消息:【哥我先撤了,你自己静静.jpg】
他没回。
他开始疯狂搜索所有关于“晚鸢”的信息。
微博、豆瓣、Lofter、站酷。
她七年前开始连载第一部漫画。
那时候,他刚接手裴氏,每天睡四个小时,看她的画,是他唯一称得上娱乐的活动。
他只是从来不知道,那个画手,叫晚鸢。
她的微博置顶,是一张全家福。
她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身后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构图简单,笑容明亮。
配文只有四个字:“三周年快乐。”
发布时间是去年秋天。
裴时裕把手机扣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往后靠。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回声,空旷寂寥。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像在那个世界观星湖边等待的无数个日夜。
那时候,他总以为她会回来。
她只是赌气,只是需要时间。
她会像从前每一次争吵后那样,自己走回来,扯扯他的袖子说:“时裕,我不生气了。”
他没有想过。
有的人走了,就是走了。
再也不会回头。
第二天,裴时裕没去公司。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早上,特助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把一摞文件送到他公寓。
进门就看见自家总裁穿着睡衣,坐在落地窗前。
腿上放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张幼儿园亲子运动会的照片。
“裴总,收购画廊的方案发您邮箱了。”
“……嗯。”
“还有,您让我查的那位沈先生——沈屿川,沈氏画廊创始人,今年三十六岁,海外留学背景,名下三家艺术空间,未婚。”
裴时裕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特助面不改色,继续汇报道:
“那张全家福上的,是他姐姐和外甥女。他姐姐三年前因病去世,孩子一直是他在帮忙照看。”
“至于谢小姐,她是单身。那个孩子,随她姓谢。”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裴时裕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明暗不定。
他看了特助很久。
久到特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主动递交辞呈。
然后,他听见自家总裁用一种很奇怪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的声音说:
“再去查一件事。”
幼儿园下午四点半放学。
谢晚鸢今天来得早,站在门口和老师说话。
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对面。
她没转头。
这几天,总感觉有人跟着。
去画室有人跟,接孩子有人跟,连去超市买牛奶都有人跟。
她没往那方面想——太荒谬了。
但此刻看见那熟悉的车牌号,她还是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晚鸢阿姨!”
女儿软软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裙角,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像两弯新月:
“今天沈叔叔来接我们吗?”
“叔叔出差了,今天阿姨接你回家。”
她把女儿抱上安全座椅,刚系好安全带,副驾车窗便被人轻轻叩响。
裴时裕站在三月初的寒风里。
没穿大衣,只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显得有些单薄。
嘴唇冻得有点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晚鸢。”
他叫她。
她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像看一个并不熟识的陌生访客。
“裴先生有事?”
他张了张嘴。
半晌,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虎头鞋。
棉布已经洗得发白,虎头歪歪扭扭,针脚细密。
看得出当年做它的人有多用心——也有多笨拙。
“我在那个檀木匣子里找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没有把它烧掉。”
谢晚鸢看着那只鞋,很久没说话。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车里的小姑娘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呀?”
她没回头。
声音淡漠:
“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谢晚鸢终于伸手,把那枚虎头鞋从他掌心拿过来。
她的指尖很凉。
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刻,裴时裕几乎下意识想握住——但他没有动。
“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她垂着眼睛,把虎头鞋收进包里,动作决绝。
“只是过去了的人。”
她发动车子,落下车窗。
“裴先生,请让一让。”
裴时裕让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尾灯在十字路口一闪,瞬间汇进千百盏同样的红灯里,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盏。
萧婉接到电话时,正在画室赶稿赶得昏天黑地。
“哥?”
她接起来,听见那头长久的沉默,有点慌了:
“你没事吧?晚鸢老师没打你吧?”
“……她女儿叫什么名字。”
“啊?哦,叫……小年糕,大名叫谢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萧婉等了半天,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哥,你还好吗?”
“她说,我是过去了的人。”
“那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
萧婉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哥,”她说,“你知道吗?”
“我写那本小说的时候,设定你为男二,是因为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会认真看完每章草稿,还给我提意见的人。”
“我以为你只是喜欢看故事。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喜欢那个画故事的人。”
“晚鸢老师七年前开始画漫画,第一本画的,就是我小说里没写出来的番外——《裴时裕和谢晚鸢的日常》。”
“她画了整整一本。那时候她刚回国,一个人怀着孕,还要连载更新到凌晨三点。”
“她画里的裴时裕,会为她学煮醒酒汤,会在她缝虎头鞋扎破手指时,皱着眉给她包扎。”
“会在她小产后,红着眼眶说‘我们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
萧婉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哥,那不是你。”
“那是她心里,希望你是的样子。”
裴时裕握着手机,站在早春清冷的夜色里。
原来她知道。
知道他从来没有为她学煮醒酒汤——他只知道让下人熬,熬好端给她。
知道他从来没有在她扎破手指时亲手包扎——他只会皱眉说“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唤大夫。
知道他从来没有在她小产后说“我们不要孩子了”——他只会温柔地递上下一碗安胎药,说“养好身体,我们再要一个”。
她画了十年的裴时裕,不是他。
是她等了一辈子、终究没等来的那个人。
签售会后第七天。
谢晚鸢收到一封信。
没有落款,没有寄件地址。
信封上只写了“谢晚鸢亲启”五个字。
她认得这笔迹。
是当年他为她写婚书时用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都像刻上去的。
她拆开信。
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画的那幅《七星连珠》。
只是画面上,多了一个人。
湖心的女人身后,不知谁添了一道水墨勾勒的淡淡人影。
那人影正伸出手,虚虚环在她腰侧。
笔触生涩,线条有些颤抖。
像从没画过画的人,描了许多遍,才敢落下那一笔。
画的右下角,新添了一行小字:
“晚鸢:
九年零四个月,三千四百一十二天。
我知道晚了。
但我学会煮醒酒汤了。
可不可以……不要只是过去了的人。”
谢晚鸢把照片放在桌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
小年糕被阿姨接走去上舞蹈课了。
画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开抽屉。
从最底层摸出一只木匣。
里面装着那枚断成两截的木簪。
她托人修好了,用细银丝缠住断口,做成了新的纹样。
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戴过。
手机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梅园等你。——裴时裕”
她知道那个梅园。
不是丞相府后院的梅园。
是京城西郊的梅园。
他们大婚前一年,他说要带她去看京城最好的梅花。
结果迷路走错了山头,最后只找到几株野山梅,开得零零落落。
那天她一点也不失望。
因为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马车已经进城,他身上还披着她的斗篷。
那是她以为的,一辈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谢晚鸢站在梅园门口。
早春的梅花开得正好。
不是朱砂红,是宫粉。
浅淡的粉白色,风一过,落瓣如雪。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裴时裕站在一株老梅树下。
他今天穿的不是西装。
而是一身月白长衫,料子普通,针脚也普通。
襟口那朵梅花,绣得歪歪扭扭,丑得别致。
——是她当年刚学刺绣时,绣废的那一件。
他竟然一直留着。
“我穿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你说过,大氅没了再做就是。但你送我的第一件冬衣,不可以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祈求:
“我没丢。”
谢晚鸢没有说话。
风吹过梅林,落了她一肩的花瓣。
裴时裕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
“我在那个世界十年。最后两年,每晚都会梦见你。”
“有时候梦见你坐在窗边缝虎头鞋,我走过去,你就抬头朝我笑,说‘时裕,你看这只老虎像不像你’。”
“有时候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俏皮地说‘喂,你就是裴家那个没人要的小庶子吗’。”
“更多时候……梦见你站在观星湖边,背对着我。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他的声音终于哑了,眼眶微红:
“晚鸢,我知道我给你的都是伤害。”
“你说你爱了我十年,可那十年里,我从来没有让你真正快乐过。”
“你说我是过去了的人,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从你的过去里拔出来。”
“我试过不去找你。但我做不到。”
“你是我唯一的、全部的、拼了命也想重新开始的一辈子。”
梅林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有孩子嬉笑着跑过,惊起一树落花。
谢晚鸢站在那里。
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终于开口。
“裴时裕。”
“在。”
“醒酒汤用什么煮?”
他愣了一下,然后答得很快,像是背了无数遍:
“黄酒、姜丝、红糖、陈皮。黄酒要绍兴三年陈,姜丝切细丝,红糖用老冰糖替代口感更清,陈皮先用水发半小时。”
“虎头鞋绣坏了怎么补?”
“……拆掉重绣。拆的时候要沿着针脚反方向,不然会伤布料。”
谢晚鸢垂下眼睛。
九年。
他用了九年,终于学会她曾经期待他学会的所有事。
不是因为她教会了他。
是因为他想学。
她抬起手,把鬓边落的一瓣梅花轻轻拈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我带小年糕来。”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停下来。
“……你不许穿这件了,太丑。”
裴时裕低头看着自己襟口那只歪歪扭扭的梅花。
怔了半晌。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谢晚鸢牵着小年糕走到梅园门口。
小姑娘今天扎两个小揪揪,穿红色斗篷,像个年画娃娃。
她仰头问:“妈妈,今天见的是谁呀?”
谢晚鸢看着梅林深处那抹月白身影。
他今天换了新衣裳,玄青暗纹,是她画过的款式。
他站在梅树下,手里捧着一对鎏金鸳鸯灯笼。
新的。
看起来,像是他亲手做的。
谢晚鸢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斗篷带子。
“去见一个,”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笨的人。”
小年糕眨眨眼睛:
“笨的人会煮醒酒汤吗?”
“会。”
“会修虎头鞋吗?”
“会。”
“那他会陪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