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0日下午3点,北京南锣鼓巷一间破旧不堪的平房内,97岁的溥任平静离世。这间墙皮剥落、雨天漏雨的小屋,是他人生最后三十多年的归宿,没有皇家气派,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屋旧书和一身清贫。
他的身份,足以震撼所有人——末代皇帝溥仪是他亲哥,光绪帝是他亲大伯,父亲载沣是慈禧亲封的摄政王,论血脉,他是离皇位最近的人。可他这一生,没沾皇权半点光,没享皇族半点福,隐姓埋名做了近40年小学老师,月薪58元,独自养大5个孩子,低调到身边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出身。
从天之骄子到市井平民,从王府公子到讲台园丁,溥任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一生做出了最清醒的选择。世人笑他太憋屈,懂他的人才明白,他才是整个爱新觉罗家族,最通透、最有骨气的人。
1918年9月21日,溥任降生在北京什刹海北岸的醇亲王府内,一声啼哭,没有带来王朝的复兴,只迎来了一个早已亡国的皇族身份。
此时大清帝国已经覆灭六年,退位诏书的墨迹早已干透,紫禁城的皇权早已烟消云散,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享受过一天真正的皇家待遇,却要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的身份枷锁。
在溥任的童年记忆里,没有百官朝拜的威严,没有锦衣玉食的奢靡,没有纵横天下的权势,只有王府高耸冰冷的院墙,庭院里日渐枯萎的草木,和父亲载沣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沉重的背影。他从小便知道,大哥溥仪住在紫禁城里,却更像一只失去自由的笼中鸟,看似尊贵,实则身不由己,整个家族的荣光,都早已定格在历史的书页里,再也回不来了。
1924年,6岁的溥任亲眼见证了家族最狼狈的一刻,冯玉祥的军队将溥仪彻底赶出紫禁城,一家人慌乱收拾行李,四处奔波避难,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一夜之间沦为无家可归的落魄之人。1928年,10岁的溥任跟随家人迁居天津,父亲载沣反复告诫他,必须彻底忘掉皇族身份,脚踏实地读书做人,依靠自己立足于世。
13岁那年,父亲带他远赴东北长春,探望成为伪满洲国皇帝的溥仪,这次旅程成为溥任一生的转折点。当他走进伪满皇宫,才看清龙袍加身的大哥不过是日本人操控的傀儡,没有实权,没有尊严,眼神里充满恐惧与绝望。溥仪苦苦挽留家人,载沣却毅然带他离开,火车上那句
深深刻进了溥任的骨血里,让他从此彻底断绝了对皇权与虚名的所有幻想。
1947年,29岁的溥任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满清遗老的决定,他要将自家规模宏大、承载着百年记忆的醇亲王府,改建成一所面向普通孩子的小学,亲自担任校长,靠教书育人自食其力。父亲载沣没有反对,反而全力支持,亲自挂名学校董事长,和儿子一起,在昔日的王府院落里,创办了北京竞业小学。
开学第一天,校园里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高官莅临,只有三十多名朴素的孩子走进教室,溥任站在讲台旁,手心全是汗水。他从小在深宅大院长大,从未接触过教学,从未体验过平民生活,甚至从未做过一份真正的工作。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祖宗的基业早已崩塌,坐吃山空只会让家族彻底败落,变卖田地房产只能维持一时,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坦荡,就必须放下所有身段,用双手撑起生活。
随着时间推移,学校慢慢走上正轨,学生数量最多时达到两百多人,可经费短缺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溥任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而是默默回到家中,将祖辈流传下来的古董、字画、玉器、珍宝一件件整理出来,悄悄变卖换取资金。
换来的每一分钱,他都全部投入学校运营,用于修缮教室、购买教材、补贴贫困学生,自己却始终过着粗茶淡饭、节衣缩食的生活。他放下了所有贵胄习气,每天和学生、家长、教职工打成一片,用最真诚、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所小小的学堂,也守护着自己做人的底线。
在他心里,皇族身份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必须放下的包袱,靠劳动立身,才是最踏实、最光荣的活法。
1949年北平解放,新时代的到来,让溥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他主动找到政府部门,郑重提出要将居住了31年的醇亲王府无偿上交国家。
面对工作人员的惊讶与不解,他只是平静地说,王府是历史的遗产,留在个人手里只会日渐荒废,交给国家,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与利用,发挥更大的价值。同年年底,一家人收拾简单的行李,彻底搬离了这座承载着家族兴衰的府邸,从此真正成为普通的北京市民。
同年,竞业小学正式改为公立学校,溥任卸下校长身份,成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小学教师,每月工资仅有58元。这笔微薄的收入,要养活一家七口人,五个孩子年纪尚小,衣食住行、读书学习全靠这点薪水支撑,生活的压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他从来没有半句怨言,更没有向组织提出任何特殊照顾,也从未向身边人透露过自己的皇族身世。他对外改姓“金”,同事们叫他金老师,学生们叫他金老师,没有人知道,这个每天挤公交、衣着朴素、认真备课的普通教师,竟然是末代皇帝溥仪的亲弟弟。
此后数十年,他辗转西板桥小学、西什库小学、厂桥小学等多所学校,在三尺讲台上默默坚守,清贫度日,低调到如同尘埃。
溥任在小学讲台上一站就是近40年,粉笔灰染白了他的头发,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可他内心的坚守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1971年,妻子金瑜庭因病去世,留下五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最小的儿子只有10岁,溥任既当父亲又当母亲,独自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日子过得清贫而艰难,却从未放弃做人的原则与底线。
晚年的溥任双耳失聪,只能依靠小黑板写字与人交流,他搬入南锣鼓巷的破旧平房,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即便房屋漏雨、陈设简陋,也始终甘之如饴。面对社会上有人假冒他的身份招摇撞骗,有人穿清服、留辫子、鼓吹复辟皇族荣光,有人歪曲编造晚清历史,他都不顾年迈体弱,公开发声驳斥,严厉制止。
有记者问他,是否后悔当年没有跟随溥仪去东北享受荣华富贵,溥任在小黑板上缓缓写下:不后悔,人要活得明白,不能糊涂。2015年,溥任与世长辞,追悼会上没有龙袍仪仗,没有奢华排场,只有一张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的遗像。
他的履历表上,职业一栏只写着“教师”,籍贯一栏只写着“北京”,没有半个字提及皇族。溥任用97年的人生证明,真正的贵族从不是血脉与头衔,而是清醒的选择、坚定的底线、坦荡的良知与不变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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