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每年的腊月廿八,是举家回大连过年的日子,这个惯例从儿子出生那年开始,至今已17年。当沈阳还浸在黎明的薄雾里,回家的汽车发动了,微光映着儿子还在迷瞪的侧脸和爸妈雀跃的笑容。导航里的女声温柔响起:“全程402公里,预计行驶5小时20分”——比平时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我笑着调低音量,知道这是春运的专属刻度,而同行者众,我们的目标一致:回家,过年!
和很多“穿林海,跨雪原”的旅程相比,沈阳到大连的回乡宽敞平坦,驾驶难度也不高,但即便双向八车道的“神州第一路”有时候也难以承载游子回家过年的热情。刚过苏家屯,车流就密了起来,有些路段慢慢地开过,甚至能看到旁边车上装着的年货。除了像我这样普通的私家车,还有些车顶架上放着冻肉,皮卡的车斗里拉着鸡鸭,欣喜热闹。
这是地球上最大的迁徙,也是中华儿女的牵念和期待,每辆车的后备厢都塞得满满当当,每扇车窗后都藏着一双期盼的眼睛,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是“家”的坐标。
天色渐渐明亮,爸爸指着窗外的西海服务区路牌说:“以前送你去沈阳读大学,到西海就走一半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1999年的那个初秋清晨,也是这条高速,父亲驾车在晨光里疾驰,我攥着录取通知书,满脑子都是沈阳的独立生活和自由的风。“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就能到沈阳。”27年前,那时还年轻的爸爸说。这条400公里的路,反复丈量着我与家乡的距离,也丈量着从懵懂少女到为人母的时光重量。
“那时候你总嫌我开车慢,”父亲的声音带着笑,“现在轮到你载着我们,倒不急了。”在西海服务区,我侧头看他,爸爸的背驼了,眼神也不甚好,连调收音机都要眯起眼睛,却还能准确说出路边每一个服务区的名字:“三十里堡的热水最烫,西海后来有了肯德基,熊岳服务区虽小但人少,上卫生间最好……”这是爸爸看望女儿的路。
老爸停了停,继续说:“没有高速之前,我们到沈阳开会,开车得一天,坐得屁股都疼,现在你看,四五个钟头就能到家。过去我们开车都得掐着油箱开,计算油够不够;现在服务区也完善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过去我们下了高速就是两眼一抹黑,高速路口总有举着‘导航’牌子赚领路费的人;你看现在,用手机导航,不会走错不说,还能提醒你前方路况。如果坐高铁,不到俩点就到,而过去绿皮车最少五个小时……时代变了,发展得太快了。”
车轮碾过路面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这400公里的路,从来不是简单的地理距离,也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温情牵绊,而是一部刻在轮痕里的时代发展史。
路上一辆写着冷链运输的车飞驰而过,父亲凑过来:“以前拉海鲜全靠绿皮火车,冰坨子裹着泡沫箱,到沈阳必须得化半拉。现在冷链全程恒温,早上在大连捞的虾爬子,晚上就能摆上沈阳人的餐桌。”他的语气里带着惊叹,像个第一次见世面的孩子。时代的浪潮,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
过了金州,熟悉的丘陵轮廓在暮色里浮现,母亲突然拍着窗户喊:“看!那片海!”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和27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我握着方向盘,父母坐在身后,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是母亲包了27年的鲅鱼馅饺子,是父亲藏在皱纹里的骄傲,是我和同路人过年回家的期待,是那盏永远为你亮着的暖黄色灯光。
这400公里的路,从青春的起点,走到责任的渡口,从时代的旁观者,变成参与者。它见证了中国高速公路的发展,见证了冷链物流的崛起,见证了数字时代的到来,更见证了一个普通家庭的变迁。而家,永远是时代洪流里最温暖的锚点,是我们所有奔赴的终点,也是所有出发的起点。其实,真正的目的地从来不是某个城市,而是那个有父母在的地方,那个藏着我们所有牵挂的地方。
时代在变,路在变,但回家的方向,永远不变。
(尚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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