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暮春,细雨如织。
大理寺少卿李砚站在朱雀大街尽头,望着雨中宫墙,手中紧握着一枚暗金色的鳞片——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却在昨夜出现在女帝寝宫的窗棂上。
“李大人,陛下召见。”内侍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
紫宸殿内,年仅二十八岁的武曌端坐龙椅,这是她登基为帝的第三年,也是大唐国号更改为“周”的第二年。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深不可测的眼眸。
“李爱卿,此事你怎么看?”女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砚上前一步:“回陛下,臣查验过,此物似鳞非鳞,似金非金,臣翻阅典籍,唯《山海经》中记载‘龙鳞赤金,可通幽冥’,然...”
“然这只是神话。”女帝接过话头,“但昨夜它出现在朕的寝宫,今晨太史局便奏报‘星象异动,紫微暗弱’,这绝非巧合。”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羽林卫统领张焕浑身湿透跪倒:“陛下!太液池中发现浮尸,身着前朝官服,怀中亦有此物!”
二、池中秘
太液池畔,细雨未停。
尸体已被打捞上岸,面容因浸泡而浮肿难辨,但那身深紫色官服确是太宗时期的式样——距今已有六十余年。
“死者约五十岁,但官服主人若在世,当逾八旬。”仵作低声禀报。
李砚蹲下身,从尸身僵硬的手指间取出一枚相同鳞片,只是这枚边缘已呈暗红,似染血渍。他注意到死者左手小指残缺——这是太宗时期某种秘密组织的标记,他在大理寺尘封卷宗中见过记载。
“隐龙卫。”女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贞观年间,太宗为制衡世家,秘密组建此卫,玄武门之变后便解散了。”
李砚心中一惊。这位女帝登基前已在宫中三十余年,知晓许多前朝秘辛。
“陛下,若隐龙卫已解散六十载,此人是谁?为何出现在宫中?”
女帝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烟雨朦胧的湖心岛。那里是蓬莱阁,高宗晚年炼丹之所,自三年前便已封闭。
“传旨,开蓬莱阁。”
三、阁中影
蓬莱阁内尘土飞扬,丹炉冷寂。
李砚举着火把,在阁楼顶层发现异常——东北角的灰尘分布不均,似有重物被移开。他推开墙壁,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室中景象令人窒息:七具骸骨呈七星状排列,皆着前朝官服,每人胸口插着一柄青铜短剑,剑柄刻有龙纹。中央石台上,一卷竹简以金丝束之。
竹简记载着一个惊人秘密:贞观二十三年,太宗病重时曾得一梦,有金龙泣血言“女主代唐”。太宗震怒,命隐龙卫寻破解之法。方士进言,需集七位纯阳命格大臣之血,于太液池心设阵,可镇国运八十年。
“所以这些大臣...”李砚声音干涩。
“是被献祭的。”女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下了密道,“但太宗仁厚,最终未用此法,只将方士处死,隐龙卫解散。”
“那这些骸骨?”
“有人重启了祭祀。”女帝抚过竹简,眼神复杂,“而且成功了——自贞观二十三年至今,正好八十年。”
李砚猛然醒悟:八十年前太宗驾崩,八十年后女帝登基。这不是巧合。
四、夜宴杀机
三日后,女帝设宴麟德殿,邀请朝中重臣及宗室。
席间,女帝忽然举杯:“今日宴饮,朕想听故事。诸卿可知‘隐龙卫’?”
满殿寂静。老臣们面面相觑,几位宗室脸色骤变。
“看来有人知道。”女帝微笑,“那朕再问,可知太液池底的七星阵?”
临川郡王李恪——太宗第三子之后——手中酒杯落地,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陛下何意?”他强作镇定。
“郡王左手小指,似乎不太灵活?”李砚忽然开口。他注意到自入席起,李恪左手小指始终蜷曲。
李恪脸色煞白,忽然暴起,袖中短剑直刺女帝!羽林卫蜂拥而上,却被数名扮作侍从的老者挡住——他们左手小指皆残缺。
混战中,李砚护在女帝身前,与一老者交手时扯下对方面具,露出的面容让他惊呼:“袁天罡?!”
这位太宗时期最著名的天文学家,理论上已去世三十余年。
“袁师,别来无恙。”女帝平静开口,仿佛早已知晓。
袁天罡停手,苦笑:“陛下果然早就知道。”
“从朕第一日称帝就知道。”女帝挥手让羽林卫退下,“你们每年在宫中留下龙鳞,提醒朕大限将至,不是吗?”
五、龙鳞真相
“八十年前,太宗确实放弃了血祭。”袁天罡缓缓道,“但他命我等另寻他法。我们在昆仑山发现一种异矿,似鳞非鳞,可吸聚天地灵气。太宗命我们将矿粉混入宫中涂料,涂遍宫墙,形成无形阵法,可保大唐国运。”
“但阵法需龙气滋养。”女帝接口,“所以你们选中了朕——你们推算出朕有帝王之相,于是助朕入宫,一步步登上后位,再称帝。朕登基之日,便是阵法彻底激活之时。”
李砚听得心惊:“所以陛下登基,是你们策划的?”
“是,也不是。”女帝摇头,“他们提供了机会,但每一步都是朕自己走的。只是朕登基后才察觉,阵法虽延国运,却以天子寿数为代价。太宗为何早逝?高宗为何多病?皆因此阵反噬。”
袁天罡叹息:“今年是第八十年,阵法将破。唯一的续命之法...是天子献祭。”
“所以你们逼朕自尽,以延大唐国运?”女帝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诮,“可如今是‘大周’。”
“武周亦是唐土!”李恪激动道,“陛下,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
女帝走向殿门,望着夜空中黯淡的紫微星,良久,轻声道:“朕十六岁入宫,三十二年为后,五年临朝,三载为帝。这一生,从未被人真正选择过——入宫是命运,为后是算计,称帝是阵法需要。”
她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但今夜,朕要自己选。”
六、雨夜抉择
子时,太液池心,细雨转急。
女帝立于小舟,李砚、袁天罡、李恪等人皆在岸上。池心七盏莲灯亮起,对应天上北斗。
“阵法需在紫微最暗时重启,就是今夜。”袁天罡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龙鳞核心,“请陛下...”
“若朕不愿呢?”女帝忽然问。
“那子时一过,阵法崩坏,天下必乱,外族入侵,百姓涂炭。”李恪急道,“陛下忍心?”
女帝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鳞片——与之前发现的完全相同。
“你们可知,这三月来,朕让李少卿查案的同时,也在做一件事。”她将鳞片投入水中,瞬间,池底泛起金光,无数金色纹路从水底蔓延开来,覆盖整个太液池,继而向整个皇宫延伸。
“朕将宫中所有含矿的涂料换掉了。”女帝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可闻,“这八十年的阵法,今夜该终结了。”
袁天罡大惊:“陛下!不可!”
“袁师,你精于天道,却不懂人道。”女帝立于舟头,衣袂飘飘,“国运不在阵法,而在民心;天命不在星象,而在人为。太宗当年放弃血祭,不正因此吗?”
子时的钟声响起。
池底金光大盛,继而缓缓熄灭。夜空中的紫微星忽然明亮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异象频生。只有雨声渐歇,东方既白。
尾声
三个月后,女帝下诏,公开“龙鳞案”始末,废除宫中所有秘阵异术。
李恪等宗室因谋逆被流放岭南,袁天罡请归山林,女帝准奏,赐金放还。
唯有李砚升任大理寺卿,那枚最初的龙鳞,女帝赐予了他。
“留个念想。”她说,“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传说,而是人心对权力的执念。”
李砚接过龙鳞,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似是女帝笔迹:
“真龙不靠鳞甲,明君不依天命。”
走出宫门时,朝阳初升,长安城的早市刚刚开始,炊烟袅袅,人声渐沸。
李砚握紧龙鳞,忽然明白女帝的选择——她宁愿面对可知的人祸,也不愿依赖虚幻的天命。这份勇气,或许比任何阵法更能守护这个帝国。
宫墙之上,女帝遥望这座苏醒的城市,轻声自语:
“朕的天下,朕自己守。”
细雨又起,洗净长安。
(故事基于武则天时期历史背景创作,隐龙卫、龙鳞等为艺术虚构,融合了唐代星象学说与宫廷秘史元素,探讨权力、天命与个人选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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