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伦敦有超过1000处房产被洪水吞没,由此产生的保险损失高达2.81亿英镑。时至今日,破纪录的洪涝灾害依然频繁席卷英国各地。
在伦敦,约有13%的房产被划归为洪水高风险或中等风险区域。对于居住在伦敦东部、泰晤士河沿岸低洼地带的居民而言,那些足以危及生命的洪水预警,正日益从某种远期的担忧演变为迫在眉睫的现实。
从地理溯源来看,塔哈姆雷茨、纽汉以及哈克尼等行政区均建立在昔日的沼泽荒地之上。这些土地原本具备天然的吸水功能,但在后来的城市化开发进程中,伦敦超过85%的沼泽地在20世纪消失殆尽。这种转变使伦敦失去了能够缓冲排水压力的天然屏障。随着全球海平面上升以及风暴潮的愈发频繁,洪水暴发的概率正呈指数级增长。
作为全球城市化程度最高的都市之一,伦敦78%的土地已被城区覆盖。由于混凝土、沥青和屋顶等大量不透水表面的存在,雨水无法自然下渗,迅速形成的地表径流极易使排水系统陷入瘫痪。地表径流引发的内涝,已成为伦敦东部面临的核心环境威胁之一。
尽管泰晤士河防洪闸及潮汐防洪设施等大型基建保护了伦敦免受大规模河流溢出的侵袭,但它们在应对局部极端风暴引发的地表洪水时显得力不从心。此外,随着这些工程设施的日益老化,维护成本正不断攀升。在气候变化导致风暴潮强度持续增强的背景下,仅仅依赖刚性设施的防御策略,在未来将是一项风险极高的博弈。
环境署等专业机构通过监测河流动力与水质,试图降低水体污染带来的公共卫生风险。伦敦东部许多地区的下水道系统仍沿用维多利亚时代的陈旧设计,彼时的规划完全无法承载当下的降雨量。这意味着该区域面临着极高的污水溢流风险,据估计,每年约有3900万吨未经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泰晤士河。
贫困问题进一步放大了这一区域的脆弱性。受限于社会经济不平等的现状,东伦敦许多居民缺乏应对洪水与水污染的必要资源。在塔哈姆雷茨(47%)、纽汉(45%)和哈克尼(45%)等行政区,居高不下的儿童贫困率意味着,防洪准备工作往往在生存压力面前被无奈忽视。
除了持续强化物理屏障等硬性基础设施外,探索控制洪水风险的自然路径已成为当务之急。
我们的研究表明,将自然生态与城市基建进行有机融合,能够有效提升泰晤士河等城市河流的防护韧性。社会调研的初步结果亦显示,采用创新的沟通方式引导公众,有助于社区更好地理解并支持自然防洪方案。
在河岸与建筑屋顶种植适宜的湿地植物,能将地表径流的速度延缓高达90%。植物如同天然的海绵,吸收水分后会在数小时内缓慢释放,而非像混凝土表面那样产生瞬间的径流冲击。这种缓冲效应能显著减轻排水系统的瞬时压力,降低下水道堵塞及污染物泄漏的概率。
以荷兰为例,当地公交车站广泛布设了数百个绿色屋顶。数据监测表明,每平方米绿色屋顶可吸收20升雨水,有效削减了进入排水管网的总量。此外,这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还能改善空气质量、促进授粉昆虫繁衍,并提供必要的遮荫以缓解城市热岛效应。
在英国的布莱顿和卡迪夫,公交站点的绿色屋顶已屡见不鲜。将这一做法引入伦敦东部,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由慈善机构发起的“东伦敦水厂公园”项目,正致力于将一处废弃仓库转化为自然栖息地。该计划将原本被混凝土封死的土地改造为游泳池,并利用芦苇丛进行生物过滤,这不仅增加了城市的蓄洪空间,也为当地社区创造了亲近自然的社交场所。
在伦敦伊丽莎白女王奥林匹克公园,曾用于堆放建筑垃圾的荒地已被成功改造为大型可持续城市排水系统。通过创造开放空间并穿插种植芦苇、湿地和洼地沟渠,这套景观系统在强降雨期间能极大地减缓径流汇入河流的速度。研究显示,自2014年开放以来,该区域的水资源管理改进措施已保护了4000户家庭免受洪水侵害。
伦敦不断增长的人口基数不仅挤压了资源,更剧了城市化带来的负面连锁反应。社会经济的不平等,使得居民在自然灾害面前显得更为脆弱。必须意识到,洪水风险已不仅仅是一个环境课题,更是一项关乎国家安全的重大威胁。
将自然生态纳入城市韧性规划,不仅能降低物理风险,更能赋能当地民众。但前提是,政策制定者需要更多有力证据来筛选出最高效的解决方案,方能推动大规模的行政行动。
东伦敦大学海岸工程学讲师
马切伊·帕夫利克
伦敦大学学院风险与灾害减少博士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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