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过小年;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杀稻鸡……”这首在豫地乡间口耳相传的年谣,像一根无形的线,串起了中原大地从腊月到除夕的烟火年味。其中腊月二十七“杀稻鸡”的习俗,更是刻在河南人骨子里的年俗印记,藏着农耕文明的烟火气,载着家家户户对新年的吉祥期许,在岁月流转中,静静诉说着豫地的年味故事。
豫地古称豫州,地处中原腹地,沃野千里,稻麦飘香,农耕文化源远流长。这里所说的“稻鸡”,并非特指吃稻谷长大的鸡,而是豫地百姓对年鸡的亲切称谓——旧时农家多在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散养鸡群,它们啄五谷、食草籽,肉质紧实鲜香,是过年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珍味,因常啄食稻田里的谷粒,便有了“稻鸡”这一接地气的叫法。腊月二十七杀稻鸡,既为筹备年夜饭的珍馐,更是一场承载着民俗寓意的仪式,马虎不得。
在豫地乡间,腊月二十七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年味便随着杀稻鸡的动静愈发浓烈。家家户户会提前从鸡群中挑选出最精神的公鸡,极少有人选母鸡——民俗专家说,这既有实用考量,也有文化讲究。过去农家日子清贫,母鸡能下蛋换油盐、补贴家用,自然舍不得宰杀;更重要的是,封建社会男权观念影响下,人们潜意识里有“公为大”的认知,过大节必宰公鸡,且公鸡司晨报晓,象征着阳气上升、送旧迎新,契合新年辞旧纳新的期许,古人认为此时吃公鸡,能借其雄性力量,寄托对来年顺遂的向往。
杀稻鸡的过程,在旧时豫地农家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小事,也藏着不少规矩。懂门道的长辈会亲自上手,先将公鸡的双翅根部紧握,再把鸡脖子向后翻转,露出纤细的脖颈,找准血管利落一刀,接一碗鲜红的鸡血——豫地百姓认为,鸡血象征着“血旺”,能镇宅驱邪,待鸡血凝固后,会切成小块留到除夕炒菜,寓意来年家宅兴旺、红红火火。鸡血接完后,便将公鸡放进提前烧好的开水里烫泡,待鸡毛变软,趁热细细拔除,连细小的绒毛也不会放过,寓意“除旧布新”,把一年的晦气都随鸡毛除掉。
拔净鸡毛后,开膛破肚也有讲究,要小心翼翼地取出内脏,保留完整的鸡心、鸡肝、鸡胗,这“鸡三件”被豫地人视为“吉祥三宝”:鸡心寓意“心心相印”,盼着家人和睦、心意相通;鸡肝寓意“肝胆相照”,愿亲友相伴、情谊绵长;鸡胗寓意“招财进宝”,祈望来年衣食无忧、财源广进。处理干净的稻鸡,不会当天食用,而是用清水洗净后,绑好挂在屋檐下晾干,只等除夕或大年初一再端上餐桌——因为老辈讲究初一不能动刀子,且要保证春节期间顿顿有鸡,让“吉祥”贯穿整个年节,不能一顿吃完,寓意“吉祥不断、福气绵长”。
杀完稻鸡,豫地百姓还会趁着年味正浓,赶年前最后一场大集,这便是年谣中“宰鸡赶大集”的由来。集市上热闹非凡,鞭炮、春联、香烛、女孩子的头花、小孩子的鞭炮,还有各种年货琳琅满目,家家户户都会把缺少的东西一一买齐,就像《白毛女》中,即便躲债的杨白劳,也不忘给喜儿买二尺红头绳,这份对新年的期盼,藏在每一件年货里。老辈人说,年集挤一挤,来年人气旺;年货备得全,日子过得圆,赶大集不仅是购置年货,更是感受年味、凝聚人气的方式。
豫地杀稻鸡的习俗,早已超越了“筹备年菜”的本身,成为一种承载着文化记忆和美好期许的民俗符号。“鸡”与“吉”谐音,杀稻鸡便是“迎大吉”,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讲究,都藏着豫地百姓对生活的热爱、对新年的祈愿。在过去,没有超市里的冷冻鸡肉,自家散养的稻鸡,是过年最珍贵的美味;杀稻鸡的仪式,是孩子们最期待的年味场景,那鲜香的鸡肉味,是刻在童年记忆里的年的味道。
如今,时代变迁,生活节奏加快,许多豫地百姓不再自家养稻鸡、杀稻鸡,而是直接在集市上购买处理好的鸡,但腊月二十七备年鸡、迎大吉的习俗,依然被代代传承。或许杀稻鸡的方式变了,但那份对新年的期盼、对家人的祝福从未改变;或许年味的形式淡了,但刻在骨子里的民俗情怀、乡土记忆,依然鲜活如初。
腊月二十七,当豫地的烟火升起,屋檐下悬挂的稻鸡随风轻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香与年味,便知新年已近。杀稻鸡、迎大吉,这简单的民俗仪式,藏着中原大地的农耕智慧,载着豫地百姓的家国情怀,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流淌,岁岁相传,让每一个河南人,无论走多远,都能凭着这份熟悉的年味,找到回家的路,想起心底的牵挂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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