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正在收拾办公室里最后几样东西。
"喂,是林欣吗?我是......我是苏晴。"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紧张的女声。
我手中的相框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八年了,这个名字我以为再也不会听到。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的公司......"
"你有什么事?"我打断了她,声音冷得像冰。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情......"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想起了八年前那个雨夜。
01
八年前的秋天,我和苏晴还是最好的闺蜜。我们从大学时代就形影不离,毕业后更是约定要一起创业,一起实现梦想。
那时候我们都是二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我刚刚从父亲手里接过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经营状况良好,年利润能有两百多万。苏晴则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收入不错,但她总说想要做点更大的事业。
"欣欣,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梦想。"那天晚上,苏晴坐在我家的阳台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广告公司,专门做高端品牌策划。"
我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认真地看着她:"这个想法很好啊,你的专业能力我一直很认可。"
"可是启动资金是个大问题。"苏晴叹了口气,"我算过了,要租办公室,买设备,招人,至少需要一百万的启动资金。我现在只有三十万的积蓄。"
"那就慢慢积累嘛,不着急的。"我安慰她。
"可是市场机会稍纵即逝啊。"苏晴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急切,"欣欣,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万?我保证一年内还给你,而且付利息。"
我当时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在我心里,苏晴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更像是我的亲姐妹。我们一起哭过笑过,分享过彼此所有的秘密。五十万对当时的我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为了朋友的梦想,我觉得这点付出算不了什么。
第二天,我就去银行转了账。看着转账成功的短信,苏晴激动得抱住了我:"欣欣,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等我公司做大了,一定让你当股东!"
那段时间,苏晴确实很忙。她经常跟我汇报公司筹备的进展,从选址到装修,从招聘到谈客户,每一个细节都跟我分享。我也经常去她租的办公室看看,确实装修得很不错,很有现代感。
然而,三个月后,一切都变了。
02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照常去苏晴的办公室找她聊天。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墙上贴着一张物业公司的通知:因拖欠房租,该办公室已被收回。
我的心开始狂跳,拿出手机拨打苏晴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立刻驱车赶到苏晴的住处,敲门却没有人应答。邻居告诉我,苏晴三天前就搬走了,而且走得很匆忙。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苏晴的踪迹。我联系了她的同学、同事,甚至找到了她在老家的父母。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从她父母那里得知,苏晴根本没有创业。她告诉家人的是自己在我的公司里工作,而且收入很高。
这意味着什么?我的五十万到底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几乎倾尽所有力量在寻找苏晴。我雇佣了私家侦探,在各大城市发布寻人启事,甚至报了警。但苏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最痛苦的不是金钱的损失,而是背叛带来的心灵创伤。那个我最信任的人,那个我当成亲姐妹的人,竟然这样欺骗了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会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想起她说要让我当股东的承诺,想起她抱着我说我是她最好朋友时的眼泪。
那些眼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段时间,我几乎患上了抑郁症。我开始怀疑所有人,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公司的生意也因为我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影响,业绩开始下滑。
03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渐渐地,我从苏晴事件的阴霾中走了出来,重新投入到事业中。
但是,生活似乎总是喜欢给人开玩笑。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三年前,我父亲突然中风住院。那段时间,我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父亲上。公司的日常经营只能交给几个老员工负责,而我对很多重要决策都无法及时跟进。
父亲的病情反反复复,医疗费用也是个天文数字。为了给父亲治病,我不仅花光了公司的流动资金,还抵押了自己的房子和公司的资产。
祸不单行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公司的几个大客户因为各种原因终止了合作。其中一个客户还因为产品质量问题向我们索赔一百多万。
我开始四处借钱,能想到的朋友都借遍了。有些人很爽快地伸出了援手,有些人则找各种理由推脱。我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即便如此,我还是咬牙坚持着。我相信只要熬过这个难关,公司一定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亲自跑业务,亲自谈客户,甚至亲自去工厂监督生产。
我的体重在半年内掉了二十斤,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朋友们都劝我放弃,但我不甘心。这家公司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证明自己的舞台,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04
去年年底,公司还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后一个客户的货款迟迟不到账,银行开始催收贷款,供应商也开始要求现金交易。我看着公司账户里可怜的几万块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林总,不行的话我们就申请破产吧。"会计小张红着眼睛对我说,"您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怪您的。"
申请破产,这四个字就像一把刀插在我心上。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父亲传给我的营业执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十年的努力,就要这样白费了吗?
我想起了苏晴。如果当年她没有骗走我的五十万,如果我能把那笔钱留作应急资金,也许现在的情况会好很多。五十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足够解燃眉之急。
我也想过要不要再找找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就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没有任何踪迹。而且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她能还我钱吗?她会还我钱吗?
最让我痛苦的是,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深夜的谈心,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在五十万面前,都显得那么虚假。
我开始整理办公室的东西,准备明天就去办理破产手续。每一样物品都承载着太多的回忆,每一份文件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梦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05
"喂,是林欣吗?我是......我是苏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瞬间僵住了。八年了,这个声音我做梦都不会忘记。
"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的公司......"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有些试探。
"你有什么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内心已经掀起了巨浪。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明天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咖啡厅,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大学时经常去的那家。"
我的手开始颤抖。八年了,她竟然还记得那家咖啡厅。那里是我们友谊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为什么是现在?"我忍不住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道歉。欣欣,明天见,好吗?"
我想拒绝,想直接挂断电话,想告诉她我不想再见到她。但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我需要这个答案。我需要知道,那五十万到底去了哪里。我需要知道,我们的友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好。"我听到自己说道。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那里发呆了很久。明天,我就要见到苏晴了。那个消失了八年的人,那个带走了我五十万的人,那个曾经是我最好朋友的人。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不知道这次见面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她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我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明天的对话,想象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况。她会道歉吗?她会还我钱吗?她会解释这八年她去了哪里吗?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外面下着小雨,就像八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
三点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咖啡厅。八年过去了,苏晴变化很大。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的气质。但是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愧疚,还是恐惧?
她缓缓走向我的桌子,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当她坐下来的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八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重叠。
"欣欣......"她开口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我知道,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将会彻底改变我对过去八年的理解,也将决定我们之间还有没有任何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开口:"欣欣,这八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这一刻。我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但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
她的手伸进了手提包,似乎要拿出什么东西来——
06
"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从来没有原谅过我自己。"苏晴的眼中涌出了泪水,"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向我。
"这里面是八十万,本金五十万,加上这八年的利息三十万。我知道这不能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基本的事情。"
我看着那个信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八十万,这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但是我心中的愤怒和疑惑并没有因此消散。
"钱我可以还给你,但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苏晴抹了抹眼泪,"你知道吗?当年我拿你的钱,根本不是为了创业。"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是骗我的。
"我妈妈得了癌症。"苏晴的声音开始颤抖,"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而且要用最好的进口药物。我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我跑遍了所有的银行,没有人愿意贷款给我。"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直接跟你借钱救我妈妈,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我。但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利用我们的友谊,我不想让你承担这种道德压力。所以我编了创业的理由。"
我呆住了。这完全不是我想象的答案。
"手术很成功,我妈妈活了下来。但是后续的治疗费用就像无底洞一样,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搭了进去。"苏晴继续说道,"为了还你的钱,我甚至去做了两份工作。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晚上去酒吧当服务员。"
"那你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妈妈的病情恶化了。"苏晴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就在我准备还你钱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她需要更昂贵的靶向治疗。我又一次陷入了绝望。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继续帮助我,但我不能再这样拖累你了。"
07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带着我妈妈去了另一个城市,换了工作,换了联系方式,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苏晴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我告诉自己,等我有能力还钱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会跟你道歉,会请求你的原谅。"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八年来,我一直在恨一个为了救母亲而不得不欺骗朋友的人。
"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
"去年去世了。"苏晴闭上了眼睛,"她走得很安详。临终前,她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联系你了。她说你是个好女孩,不应该因为她的病而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我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我想起了苏晴的母亲,那个总是笑容满面、对我特别好的阿姨。我想起她每次见到我都要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想起她总是说我和苏晴就像亲姐妹一样。
"妈妈去世后,我就开始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我想要尽快把钱还给你,想要亲自向你道歉。"苏晴擦了擦眼泪,"但是我一直不敢联系你。我害怕你恨我,害怕你不原谅我,害怕面对你失望的眼神。"
"那你现在为什么联系我了?"我问道。
"因为我听说了你公司的情况。"苏晴看着我,眼中满含愧疚,"我有个朋友在商界,他无意中提到了你的公司面临破产。我知道,如果当年你没有借给我那五十万,如果那笔钱能够留作应急资金,也许现在的情况会完全不同。"
她说得对。五十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足够解决燃眉之急。
"欣欣,我知道这八年来我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请求你的原谅。"苏晴站起身来,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中的愤怒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有理解,有同情,也有深深的感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些事情比金钱更重要。原来,有些善意的谎言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善良。
08
我伸手拿过了那个信封,但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份迟来的真诚。
"苏晴,我原谅你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不仅因为你还了钱,更因为我理解了你的选择。如果是我,面对同样的情况,我可能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苏晴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八年的负罪感,八年的痛苦,八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我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多年前我们互相安慰时一样。那一刻,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回到了那个单纯美好的年代。
"欣欣,我现在在深圳有一家公司,做得还不错。"苏晴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那里工作。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合作,一起创业。真正的创业。"
我笑了,这是八年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我考虑一下。"我说道,"不过,无论我做什么决定,我都很高兴我们能够和解。"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我们聊起了大学时代的美好时光,聊起了这八年来各自的经历,也聊起了对未来的憧憬。
傍晚时分,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金黄色。我们走出咖啡厅,站在门口告别。
"欣欣,谢谢你原谅我。"苏晴握着我的手说道,"这八年来,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我也是。"我真诚地说道。
一个月后,我用苏晴还给我的钱,成功挽救了公司。虽然规模比以前小了很多,但至少保住了父亲的心血。更重要的是,我重新找回了对友情的信任,对生活的希望。
又过了半年,我最终决定接受苏晴的邀请,把公司迁到了深圳,与她开始了真正的合作。我们的企业发展得很好,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实现了当年我们共同的创业梦想。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一个电话,可以改变一切。一次真诚的道歉,可以挽回失去的友情。一笔迟来的还款,可以拯救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
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时间的距离而消散,也不会因为误解而消失。只要心中有真诚,有善良,有勇气面对过去的错误,就永远不会太迟。
现在,每当我看到办公室墙上那张我们重新拍摄的合影,我都会想起那个雨后的黄昏,想起我们重新握手言和的那一刻。那一刻,我们都成长了,都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珍惜彼此。
这就是我和苏晴的故事,一个关于友情、背叛、理解和宽恕的故事。它告诉我们,有些伤害可以被原谅,有些友情可以被挽回,有些错误可以被纠正。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放弃对美好的信念,永远不要失去原谅他人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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