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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银般泻入书房,王砚在檀木书桌前缓缓坐下。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墨香,书架上那套已经有些年岁的古籍安静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智者。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书脊——《金刚经》《菜根谭》《史记》……每一本都曾是一个渡口,载他渡过人生的急流险滩。

七年前的那个深秋,王砚的人生第一次搁浅。他倾注三年心血的项目被对手用不光彩的手段夺走,合伙人连夜搬空办公室,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张冰冷的解约协议。深夜,他独自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愤怒与不甘像火焰灼烧着胸腔。他机械地翻开朋友送来的《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八个字像冰水浇头。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执着的“成功”,可能只是一场太过投入的幻梦。他整夜枯坐,看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到鱼肚白,内心的风暴竟真的在那八个字前渐渐平息。

两年后,王砚东山再起,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商场如战场,他带着团队与老东家正面交锋。无数个深夜,他摊开《鬼谷子》与《孙子兵法》,在笔记本上写下:“欲取先予,欲擒故纵”。在一次关键的商业谈判前,他彻夜研读“揣摩”篇,终于看透对方虚张声势下的底牌,以退为进,拿下了至关重要的合同。庆功宴上,下属们欢呼雀跃,他却独自走到露台,想起《菜根谭》里那句“藏巧于拙,寓清于浊”,心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份沉静的警惕。

公司稳步发展,团队从几人扩展到上百人。权力的滋味开始浮现,奉承与流言同时涌来。有段时间,他发现自己变得多疑易怒,常因小事苛责下属。一个周末的午后,他在整理书房时,翻出了那本泛黄的《冰鉴》。曾国藩的识人之术,此刻读来不再是权谋,而是一面照见自己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眉宇间日益增长的骄气,看到被权力异化的迹象。那晚,他没有批阅文件,而是重新翻开《孟子》,在“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段落旁,写下了对自己的告诫。

真正让他心境发生质变的,是父亲的重病。在ICU外守候的那些日子,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他带着《庄子》,在生死边缘的等待中,第一次真正思考生命的来处与归途。“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当读到庄周梦蝶的故事时,长久以来对成败得失的执着,突然变得轻如鸿毛。父亲最终转危为安,而王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在那个过程中死去了,另一部分更坚韧的东西生长出来。

如今,公司已步入正轨,王砚却开始有意识地“退”。他不再事必躬亲,学着《道德经》里的智慧,“无为而治”。更多的时间,他用来研读《黄帝内经》,调理因常年奔波而透支的身体;也常翻《闲情偶寄》,在庭院里侍弄花草,找回生活被稀释的滋味。曾经,他以为强大是征服、是掌控;现在他明白,真正的强大,是懂得何时握紧,何时松开。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王砚合上手中的《资治通鉴》。书页间,千年兴亡不过弹指一瞬。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这些书的初衷——是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此刻他懂了,这些书从未教他如何成为帝王,它们只是在不同的人生渡口,给了他过河的舟楫,看路的明灯。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拥有了多少,而是穿越了这些智慧的长河后,内心终于抵达的那片开阔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