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下旬,武汉的一处刑场上传来枪声,宣告了一位陆军上将的终局。
韩复榘就在这儿栽了。
这事儿一传开,别说山东老家,就连西南那几个省握着兵权的“土皇帝”们,心里都咯噔一下。
大伙私底下都在琢磨:这仗打得稀烂,丢地盘的又不是这一个,怎么就拿他开刀?
这问题细琢磨起来,确实挺有意思。
乍一看前线的电报,毙了他一点都不冤。
省会济南加上周边好几个重镇,几乎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拱手送人了。
手底下那十万大兵,阻击战没怎么打,撒丫子往后跑的速度倒是惊人。
可要是把那年冬天的战局图摊开看,你会发现这事儿没表面那么简单。
那个寒冬腊月,把防区丢个精光的倒霉蛋可不止他这一号。
南京那边唐生智没守住,河北战场的刘峙也被打得找不着北。
要论逃跑的本事,刘峙那“长腿将军”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结果怎么样?
刘峙顶多换个位置接着干,唐生智也没被拉去吃枪子儿。
唯独韩复榘,成了抗战开始后头一个被明正典刑的封疆大吏。
这笔烂账,蒋介石心里跟明镜似的。
韩复榘之所以非死不可,逃跑只是个由头,根本原因是他坏了江湖规矩。
可惜韩复榘自己没活明白,他觉着自己罪不该死。
恰恰是这种念头上的偏差,让他一步步走进了人家早就布置好的死胡同。
把日历往前翻一个月。
1937年年底,山东防线彻底崩了。
那会儿摆在韩复榘面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硬扛。
靠着黄河这道天然屏障和泰山的山势,跟日本人死磕到底。
第二条:保住老本,撤。
韩复榘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为啥?
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个旧式军阀。
在这些人的算盘里,手里的枪杆子就是权,就是命根子。
要是把人拼光了,谁给补充?
没人管你。
南京那边的补给优先给嫡系,地方杂牌军要是把家底打没了,那就只能任人揉捏。
再说,鲁北那一马平川的地界,鬼子有重炮有飞机。
韩复榘手里的家伙什儿不行,后勤线也断了。
在他看来,这时候硬顶就是拿鸡蛋碰石头,毫无意义。
他其实也象征性地在德州等地抵抗了一下,虽说败了,但他觉得自己好歹算是“尽了人事”。
他打的小算盘是:把这十万人马拉到大后方藏起来,日后不管是要反攻还是要割据,手里好歹有谈判的筹码。
这套生存法则,在民国初年那会儿乱战的时候,确实行得通。
但他脑子没转过弯来:世道早就变了。
1937年的蒋介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跟他们讨价还价的盟主了。
全面开打之后,首都丢了,老百姓的骂声要把房顶掀翻。
白崇禧、李宗仁那一帮人联名上书,话说得极重,大意是“军令如果不畅通,这仗没法打”。
老蒋急需杀鸡儆猴。
这只鸡,个头得足够大,能镇得住各路诸侯;但这只鸡又不能是自家养的。
挑来挑去,韩复榘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最佳人选。
首先,他地盘大,兵强马壮,动了他这震慑力杠杠的。
他有“前科”。
西安那档子事儿发生时,韩复榘通电支持张学良,居然劝老蒋“顺应时势”。
这根刺,老蒋心里一直扎得生疼。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他不是黄埔军校出来的,宰了他不心疼。
所以,当老蒋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喊着“韩兄”,请他去开封碰个头的时候,阎王爷的请帖其实已经发出去了。
去不去开封?
这对韩复榘来说也是一场赌博。
要是不去,那就是摆明了造反,立马就会被扣上汉奸、叛徒的帽子,中央军甚至可以直接动手剿灭。
要是去,风险肯定有,但他琢磨着这风险能“兜得住”。
他凭啥觉得能兜住?
就因为负责接待的是刘峙。
刘峙虽说是老蒋麾下的五虎将,但他跟韩复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而且也是打了败仗的人。
让这么个毫无瓜葛的“福将”来主持场子,让韩复榘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也就是一次普通的防务调整会,顶多挨顿臭骂,削点兵权,不至于要命。
毕竟,大家都是带兵打仗的,谁还能保证一辈子不输?
怀着这点侥幸心理,1938年1月11日,韩复榘迈进了开封那个要命的会议室。
程思远当时就在边上看着,他后来说,那天的气氛不对劲,阴森森的。
刘峙这戏演得是真到位。
会是十点开,他提前一个钟头就裹着大衣在那候着了。
会场外头的岗哨全换成了中央军的生面孔,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韩复榘八点四十就到了。
他就带了个秘书和一个副官进屋,原本跟着的一连卫兵全被拦在了门外。
这就能看出来,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意识到这是个死局。
他还在用旧那一套思维琢磨事儿:这是政治谈判,不是要搞肉体消灭。
会开了一个多钟头,刘峙不痛不痒地讲着布防的事儿。
大概九点半刚过,好戏开场了。
刘峙突然站起来说:“有空袭警报,咱们得躲躲。”
韩复榘还在那傻乎乎地问是不是洛阳飞来的飞机,就被刘峙领到了一辆早就停好的汽车旁。
车门一关,里头坐的哪是司机,分明是两个戴着墨镜的特务,手里拿着盖了大印的逮捕令。
直到这时候,韩复榘才猛然惊醒。
他在车里扯着嗓子喊:“唐生智、刘峙都有责任,凭什么只抓我?”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但在那种场合喊出来,显得特别幼稚。
因为在那个节骨眼上,讲的根本不是道理,是政治。
后来的审讯,纯粹就是走过场。
韩复榘被押到了武汉,关进了军法处的号子里。
他死活不认账,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守不住啊,兵太少,没枪没炮,拿什么打?”
对着审问的人,他又把那个要命的问题搬出来了:“要是我有罪,那刘峙怎么算?
开封丢了他怎么不审?
济南丢了怎么没人提?”
主审官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是战区司令,别攀咬别人。”
在那份后来被打了红叉的笔录里,韩复榘撂下了一句狠话:“我如果有罪,姓蒋的也跑不了。”
这话确实是大实话。
作为最高统帅,防线塌了老蒋肯定难辞其咎。
但韩复榘没搞懂的是,审他的目的,就是要借他的人头,把最高层的责任摘干净,把中央的权威立起来。
杀了他,就是给所有人提个醒:以前那种“听调不听宣”“保存实力”的好日子,彻底翻篇了。
这一枪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韩复榘被抓的当天,老蒋的电令就到了孙桐萱手里,让他接第三集团军的班。
孙桐萱是个明白人,看着老上司的下场,二话没说,三天就把队伍拉到了济宁最前线。
本来李宗仁想调动山东的兵,那是难如登天。
调一个团,得跟韩复榘磨半天嘴皮子,又是要钱又是要粮,最后还不一定肯动窝。
现在呢?
李宗仁一道命令下去,孙桐萱立马照办。
白崇禧亲自跑到徐州督战,下了死命令要守住大汶口。
以前韩复榘在的时候,总借口地形不好、兵力不够。
现在没人敢多这一句嘴,命令下到团里,后头跟着一句狠话:“敢违抗命令的,军法从事。”
程思远当时给李宗仁当秘书,他眼瞅着地图上的那些箭头变了样。
以前那些箭头是慢吞吞的、犹犹豫豫的,甚至是往后缩的。
自从韩复榘被抓那天起,那些箭头开始死死地顶向敌人。
两个月后,台儿庄大捷震惊中外。
李宗仁指挥第五战区的部队,硬生生把日军板垣师团给打残了。
这是抗战初期咱中国军队打得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
你可以说是李宗仁指挥得当,也可以说是战士们拼了命。
但有个因素绝对不能忽略:作为侧翼掩护的山东兵团,这回像钉子一样扎在阵地上,一步没退。
要是韩复榘还活着,这仗能不能打成这样,还真不好说。
过了很多年,有人翻看戴笠留下的笔记,里头有句话评得特别到位:“韩这事儿,是整顿军纪的第一刀。”
这一刀,把旧军阀时代的最后一丝幻想给切断了。
韩复榘死之前,地方上的头头脑脑觉得命令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仗是可以打折的,地盘那是自家的私产。
韩复榘死之后,大伙都看清了:老蒋是真敢杀人,而且专门杀那些不听话的大佬。
这震动可不光是在山东。
广西、四川、云南那几个老派系,都赶紧派人进京打听风声,生怕这是要搞“大清洗”。
老蒋没直接回话,只是又开了个会,在会上撂下一句:“往后谁敢不打,一律按通敌论处。”
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韩复榘的死,成了一个分水岭。
这标志着国民政府在形式上真正把军队的指挥权抓回了手里。
军委会紧接着派出了战区监察员,打仗的事儿不再由地方将领一个人说了算。
老蒋开始大张旗鼓地重用黄埔系,把西南各省的部队一步步纳进中央的盘子里。
那个“你不给好处我就不动窝”的军阀时代,随着韩复榘在汉口郊外倒下的那一刻,彻底成了过去式。
回过头来看,韩复榘死得冤吗?
按当时的军法论,弃城逃跑,死有余辜。
按当时的政治论,他是权力重新洗牌的祭品。
正如李宗仁后来拍着桌子感慨的那样:“这事儿必须得办,韩如果不死,军队就没了规矩。”
但他心里藏着的后半句可能是:韩如果不死,中央就没法集权。
这笔账,是用血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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