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的一天,恩施军分区司令员王定烈准备动身前往来凤县前线。出发前,他随口问了参谋一句:"通知来凤县大队了吗?"
参谋回答:"昨天电话通知了。"
王定烈听完,脸色骤变,当即下令:今天不去了,改日再去,而且不许再打电话。
参谋们全懵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1949年11月6日,湖北军区独立二师在师长王定烈率领下打进恩施县城。城门洞开,红旗插上城头,恩施解放了。
按说,解放了就该安稳了。可恩施这地方,偏偏不简单。地势太复杂。武陵山绵延千里,深山老林遍地都是。往西是重庆酉阳,往南是湖南龙山,三省交界,历来就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山沟套山沟,山洞连山洞,有的洞深不见底,有的沟转个弯就不知道通向哪里。这种地方,藏个把人太容易了。
更要命的是,国民党撤退前埋下了雷。那些溃散的军官、地方团队、保甲长,统统没走,全钻进了深山。他们手里有枪,有人,还有国民党留下的"反攻大陆"的幻想。这些人跟当地的惯匪一勾结,烂施烂封,搞起了军匪一体。
到1950年5月,情况有多严重?我党派出的工作组和农会干部,已经有70多人被土匪杀害。
王定烈看着这个形势,心里清楚:不把匪患剿灭,恩施就别想安生。他针对恩施的特殊情况,定下了策略:"内线驻剿与外线进剿相结合","以军事打击为主,政策攻心为辅"。
几个月下来,几股大的土匪势力被打散了。但打散不等于消灭,那些残匪钻进更深的山里,依然负隅顽抗。
这时候,湖北军区有了新动作。
1950年5月,原湖北军区司令员李先念改任政委,王树声接任司令员。王树声一上任,就盯上了恩施的匪患。他跟李先念商量后,决定从军区独立一师抽调一团,开赴恩施增援。
为什么派一团?因为来凤县的匪患实在太猖獗了。
来凤县地处湖南、湖北交界,跟湖南湘西的龙山县挨着。这一带全是深山老林,山上的洞穴有的深得看不见底。土匪在这里盘踞,跟龙山县的土匪还能相互流窜。你追他跑,他跑你追,抓都抓不住。
一团开进来凤县城后,没有马上进山。团长先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剿匪誓师大会,接着又在县城里举行了一次阅兵式。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当地一些小股土匪,远远看见解放军整齐的队列,听见震天的口号声,再看看那一排排明晃晃的刺刀,吓得腿都软了。回去之后,这些小股土匪纷纷解散,有的自首,有的跑得无影无踪。
但真正顽固的那批,还在观望。他们躲在深山里,等着看解放军的下一步动作。
5月下旬,恩施地委和军分局召开联席会议,决定在6月、7月展开为期两个月的剿匪军事行动。
整个行动由湖北军区统一部署,与友邻部队组织了五个剿匪指挥部,分片包干,各个击破。
恩施军分区在南线组建指挥部,负责指挥一团、八团和来凤县大队,深入湘、鄂、川三省交界的深山老林。
战斗,一触即发。
一团三营率先开进了来凤县东南的大山。
这正是酷暑时节,战士们每人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弹药,在山沟里急行军。汗水湿透了军装,气喘得像拉风箱,可土匪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明明老百姓举报说这里有土匪,怎么来了就不见了?
三营机枪副射手杨顺德后来回忆,他们在山里走了五六个钟头,累得够呛。指挥员也体谅战士辛苦,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部队停下来歇歇脚,派人担负警戒。可就是这样走走停停,也没碰上一个匪徒。
土匪哪去了?其实他们根本就没跑远。这些人早就跟独立二师交过手,摸透了解放军的套路。一听说正规部队来了,立马躲得无影无踪,等部队走了再出来。
就在三营在山里钻沟的时候,王定烈带着参谋人员准备动身前往南线指挥部。
出发前,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通知来凤县大队了吗?"
参谋回答:"昨天电话就通知了。"
王定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那好,今天就不去了,改日再去。但不许你们再打电话。"
参谋们全愣住了。说好的去前线指挥部,怎么突然就不去了?来凤县大队早就准备好了要配合部队进山剿匪,司令员这一推迟,整个部署都得受影响。
更让人不解的是,王定烈还特别强调:不允许用电话通知任何方面自己改变了计划。
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第三天,王定烈才动身前往来凤县。
来凤县大队的刘队长一见面,就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后怕的语气说:
"好险啊!昨天有200多名土匪,在来凤到咸丰的公路上活动了一整天。你们要是昨天来,很可能中埋伏。"
众人听了这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来凤县大队接到通知后,立马集结了队伍,跟军分区联系,说等王定烈到县城就开始行动。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他们打电话到军分区,也没人回应。
刘队长心里着急,派了一支侦察分队,沿着来凤到恩施的公路搜索过去。结果在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发现了情况。
"一线天"这个地名,听着就知道地形有多险要。两边都是高地,中间夹着一条窄窄的谷地,公路从中间穿过。
侦察人员爬上两侧的高地,在山顶上发现了大量人为摆放的巨石,还有两处预设好的机枪阵地。
这是典型的伏击阵地。
很明显,有土匪提前得知了王定烈要来的消息,专门在这里设伏等着。要是司令员真按原计划走这条路,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这才佩服王定烈的未卜先知。可王定烈却摆摆手,说出了真相:
"我们打电话,土匪是可以窃听得到的。"
原来,当时我军的电话联系全靠高架明线。这种线路,只要从中间剪开,外接一个听筒,就能监听到双方的通话内容。
王定烈一听参谋用电话通知了来凤县,立刻意识到行踪可能泄露了。他当机立断,临时改变了出行计划,避免了一场劫难。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土匪的狡猾——他们不是一般的山匪,而是跟国民党残余势力勾结,有一定军事素养和情报能力的武装。
既然土匪这么狡猾,那就得比他们更狡猾。
王定烈后来总结说:"针对土匪藏匿暗处,飘忽不定,夜间活动等特点,我们相应集中兵力,由点到面,来回拉网,穿梭梳篦,反复清剿。"
具体怎么打?长途奔袭、佯走回马、中途设伏、围寨堵洞。这些战术轮番使用,打得土匪疲于奔命,没有藏身之地。
从6月1日剿匪行动正式开始,到7月5日,短短一个多月,我军进行了大小战斗38次,消灭了40多股土匪,共计2200余人,缴获各种枪支800多支。
恩施地区内的大股土匪,基本被肃清。
但这还不够。打散了大股,还有小股;打散了小股,还有漏网之鱼。这些残余的散兵游勇,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1950年8月15日,恩施军分区召开第一届党代表大会,制定了"剿匪荣誉竞赛月",动员全区开展剿匪竞赛活动。部队之间比,看谁剿灭的土匪多;地方之间比,看谁配合得好。
在军分区的持续打击下,恩施的匪患终于彻底根除。
从发布"剿匪动员令"到1951年5月底,全区共歼匪万余人,缴获各种枪支9540支,子弹120余万发。在这场斗争中,我军也付出了代价:伤亡共477人,其中连、排级干部牺牲16人。
1951年8月1日建军节,恩施各民族百姓齐聚一堂,共同欢庆胜利。王定烈看着眼前欢庆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人民从此可以无忧无虑地安居乐业,千百年的官、团、匪、霸彻底被扫除,人民抬起了头,当家做了主人。
几十年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完成恩施剿匪后的第二年,王定烈调任空军第23师任师长,参加了抗美援朝作战。1955年9月,他被授予大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61年,晋升少将军衔。1988年,又获得一级功勋荣誉勋章。
2014年11月18日,王定烈在北京逝世,享年96岁。
回望那段峥嵘岁月,恩施剿匪只是建国初期全国剿匪斗争的一个缩影。
从1950年到1953年,人民解放军先后抽调39个军140多个师、150万人的兵力,共歼灭匪特武装240多万人,结束了中国"匪患久远、为害甚烈"的历史。
那场艰苦卓绝的斗争,不仅巩固了新生的人民共和国,也为土地改革和经济恢复创造了条件。而那些牺牲在剿匪战场上的英烈们,用生命换来了人民的安宁。
一个电话差点泄露行踪,一个决断避免了一场劫难。王定烈司令员在恩施剿匪中展现出的机智果敢,正是那一代革命军人素质的真实写照。他们不仅能打大仗、硬仗,也能在复杂的敌情面前,随机应变,化险为夷。
历史不会忘记这些细节,人民更不会忘记那些为新中国流血牺牲的英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