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中旬,15号那天下午,湖北沙市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空气里那股火药味儿还呛人得很。
四野第49军147师的一把手郑贵卿,屁股还没坐热,前头440团就传回话来:捞着个大家伙。
这回逮住的,是咱们通缉令上挂了号的敌军前线总指挥——邱健。
按说这是泼天大功。
郑贵卿脚下生风跑回师部,屋里头押着俩人:一个穿得人模狗样,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另一个衣衫褴褛,跟个叫花子似的“警卫员”。
郑师长盯着这俩货看了足足两分钟,冷不丁吼出一嗓子,把大伙都听傻了:“把那个穿官衣的放了,把那个穿破烂的给我扣下!”
边上的参谋和警卫员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师长这是咋了?
费劲巴力抓的主官,咋说放人就放人?
大伙都以为郑贵卿累糊涂了,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笔账算得比谁都透亮。
这事儿,还得往回倒几个钟头说。
那会儿,比起抓不抓邱健,有个更要命的死结等着郑贵卿去解。
对面坐镇的是宋希濂,国民党湘鄂边区绥靖司令,这人可不好对付。
手底下攥着三十五万号人,清一色美式装备。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拿宜昌、沙市当门栓,背靠长江天险,想搞个“反共堡垒”。
守住了这儿,往西能退四川,往南能护住华南。
为了守住这地界,宋希濂也是拼了老本,亲自坐着军舰督战,发誓“不到万不得已决不松口”。
地雷阵、铁丝网、加上碉堡群,把沙市愣是修成了个带刺的铁乌龟。
四野147师刚在汉口领了任务,士气正高,手里家伙什也不赖——多是辽沈、平津战役缴获的硬货。
可一到沙市城下,郑贵卿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骨头难啃。
7月15日一大早,枪声一响,麻烦来了。
头一个拦路虎就是地形。
沙市这地儿邪乎,南边是大江,东北全是水塘子,兵力铺排不开。
想进城只有西北角一条路,可宋希濂就在那儿张着大嘴等着呢,重兵把守,典型的口袋阵,钻进去就是挨揍。
这就到了做决断的时候:这炮,打还是不打?
按行伍规矩,碰上这种硬茬子,最简单的招就是火力覆盖。
炮兵团早就在北边村头把炮位架好了,射击参数都调得妥妥的。
只要一声令下,几百发炮弹砸过去,管你什么碉堡铁网,统统炸上天。
可郑贵卿这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那会儿正是发大水的时候,长江水位猛涨。
沙市地势低,跟个大水盆似的。
这账是这么算的:开炮是痛快,能少死不少弟兄;可一旦炮弹长了眼睛不听话,炸了江堤或者引发火灾,沙市的老百姓就遭殃了,两岸的家当也得全毁。
这不光是打仗,更是政治影响。
划算吗?
绝对不行。
郑贵卿把牙一咬,拍了板:先不打炮。
这命令一下,苦头立马就来了——步兵冲不动。
主攻的439团在西北角跟敌人硬碰硬,推进得那叫一个慢。
没炮火掩护,战士们只能抱着爆破筒和炸药包,一点点往前拱。
局面僵住了。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等宋希濂的主力回过神来,或者趁乱过了江,那“全歼守敌”的任务就得泡汤。
咋整?
这时候,得变招:换个法子打。
战场另一头,打荆州的145师倒是顺风顺水,包围圈都成了。
郑贵卿跟军部一合计:既然正面这块铁板踢不动,那就从肋巴骨插一刀。
命令下得飞快:调145师的433团,别管荆州了,直接从外围插到江堤上。
这一刀插得那是相当刁钻。
433团这一动,不光堵住了荆州敌人往沙市跑的路,还分兵顺江而下,直接抄了沙市守军的后路。
来了这支生力军,整盘棋一下子活了。
正午十二点,眼瞅着口袋扎紧了,不用担心敌人大部队跑路,439团的九二步炮终于响了。
这回是点名射击,几下就把沙市西南角江堤上的大碉堡掀了盖。
紧接着,两路大军一夹击,杀进市区。
下午两点,战斗收工。
这仗打得漂亮。
毙敌两百,抓了一千多,缴获的枪炮数不过来,连敌人的机帆船都顺手牵了两艘。
沙市天亮了,老百姓敲锣打鼓上了街。
可郑贵卿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这就接上了开头那茬儿。
440团抓回来的这个“总指挥”邱健,越看越不对劲。
咱们优待俘虏的政策那是明摆着的,只要没血债,发两块银元就能回家,或者留下参军。
这规矩国民党兵心里也有数。
审讯室里,郑贵卿盯着那一对主仆,越琢磨越觉得有鬼。
那个穿官衣的“总指挥”,全程耷拉着脑袋,跟个哑巴似的,一声不吭。
反倒是那个穿破衣裳的“警卫员”,嘴碎得很,上蹿下跳跟战士套近乎,嘴里一直念叨:“长官,我是被抓壮丁抓来的,家里有老娘,能不能赏两块大洋放我回去?”
这就露馅了。
你要真是警卫员,长官在旁边受审,你会这么急吼吼地撇清关系、要钱走人?
哪怕是装样子,也得装出点害怕或者关心的德行吧?
再看那个“长官”,要是真邱健,到了这步田地,要么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要么是跪地求饶,绝不会是这种毫无存在感的闷葫芦。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俩人在演双簧。
穿制服那个,是顶雷的替死鬼,任务就是闭嘴,等着被当战犯处理。
穿破烂那个,才是想浑水摸鱼的大鱼,想借着“释放俘虏”的由头,混在遣散人堆里溜之大吉。
想通这节,郑贵卿猛地一指那破衣裳:“别演了!
你才是邱健吧?
老实交代!”
这一嗓子带着千军万马的杀气。
那个“警卫员”心理防线当场崩了,一屁股瘫地上,脸跟纸一样白。
没错,就是他。
逃跑路上为了活命,他逼着警卫员换了衣服。
本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演戏演得太用力,反而把自己给卖了。
这种“换装跑路”的把戏,在那个年代的国民党高官里头,那是家常便饭。
像济南战役时候的王耀武,眼看大势已去,也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特意找了几个身形差不多的替身引开注意,自己扮成老百姓往东溜。
临走还假惺惺嘱咐手下:“你是本地人,回家没危险,帮帮那个湖北人。”
结果咋样?
到了寿光,照样被摁住了。
还有淮海战场上的杜聿明。
突围的时候,带着十几个副官卫士逃命。
村口碰上个老农,副官怕暴露,傻乎乎给老农塞了个金戒指,说:“这给你,别告诉别人我们在哪。”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看这伙人出手就是金条戒指,神色还鬼鬼祟祟,转头就找解放军通讯员樊正国报信去了。
杜聿明也就这么进了笼子。
这些国民党的大官,打仗讲究“保存实力”,逃命讲究“乔装改扮”。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这点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
邱健最后进了战犯管理所。
而那个真警卫员,查清没啥大罪过,当场就给放了。
但这小伙子没走,反倒留下来参了军,成了光荣的“解放战士”。
一个师长的火眼金睛,既抓了漏网之鱼,又救了个被裹挟的苦命人。
这笔账,郑贵卿算是盘明白了。
信息来源:
团结出版社《蒋介石亲信爱将王耀武传奇》(温相)
哈尔滨出版社《杜聿明传》(汪中华,唐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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