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诞生于英国的钢铁洪流,以“战时临时工”的定位,印证了保守主义战争思路的阶段性胜利;它是租借法案中极具代表性的装备,却以毁誉参半的战场表现,成为后世军迷争论不休的话题。

它究竟是大英帝国危亡之际的最强后盾,还是速度迟缓、不堪一击的“战场棺材”?答案,藏在这款连名字都自带浪漫气息的坦克里——瓦伦丁步兵坦克。

作为世界上首个研发坦克的国家,英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坦克发展之路却布满荆棘,荒诞操作频发,甚至研发出多款不符合实战需求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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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英国的坦克理论早已偏离正轨,想要从中打造出一款可靠、实用、性能均衡的坦克,难度堪比登天。

玛蒂尔达一型坦克虽拥有60毫米厚的装甲,火力却仅配备一门7.7毫米机枪,威力微弱如同“小水管”;玛蒂尔达二型(A12)虽换装二磅炮、装甲性能优异,但采用精密铸造工艺,结构复杂、成本高昂,无法实现快速量产,难以满足战时大规模装备的需求。

更令人无奈的是,号称“巡洋坦克”、主打机动性能的A10,最大速度仅26公里/小时,机动性甚至不如普通民用车辆。

就在官方主导的坦克项目纷纷“拉胯”之际,曾成功研制维克斯6吨坦克的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敏锐捕捉到了商机:若能研发一款造价低廉、性能可靠、重量适中的坦克,精准匹配英国扩军备战的数量需求,便能轻松抢占军方订单。

基于这一思路,新坦克采用铆接与焊接结合的装甲工艺,悬挂系统和动力系统直接沿用A10坦克的成熟设计,目标定价控制在玛蒂尔达二型的60%以下。

1938年,新坦克的设计图纸正式完成,维克斯公司信心满满,可负责装备采购的英国战争办公室却对其性能提出诸多质疑:60毫米的正面装甲虽已超越同期多数坦克的防御水平,但在当时英国的坦克理论中,步兵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度需达到75毫米才算合格,否则无法“撑起大英帝国的颜面”;

此外,新坦克为控制重量采用的双人炮塔设计,会大幅加重车长的作战负担,且彻底锁死了后续的升级潜力,战争办公室要求必须改为三人炮塔。但该坦克的主设计师利特尔,却坚决捍卫自己的初始设计。

“我们不同于远在大洋彼岸、动辄添加各类冗余要求,最终造出华而不实装备的美国人,再反复修改下去,德军的铁蹄就要踏过来了。”一家私营企业比国家机构更懂战时需求,这般荒诞的场景,也恰恰印证了“大英帝国自有国情在此”。

随着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战争的阴影迅速蔓延至整个欧洲,此时英国可投入实战的步兵坦克仅约100辆,玛蒂尔达二型的生产订单还出现严重延误,面对德军强大的装甲集群,英国的地面防御力量显得异常薄弱。

为紧急填补这一装备空白,1939年,英国战争部在未生产原型车、未完成全面测试的情况下,直接向维克斯公司下达了紧急生产订单。

由于并未走官方常规研发流程,关于这款新坦克“瓦伦丁”名字的由来,流传着多种说法:有说是维克斯公司内部的项目代号,有说是为纪念已故的设计师,还有一种更具浪漫色彩的说法——坦克的设计方案提交时间恰逢情人节,因此得名“瓦伦丁”(Valentine,意为“情人节”)。

尽管具体由来已无从考证,但随着1940年首批坦克正式交付英军,这款被寄予厚望的“应急装备”,正式以“瓦伦丁步兵坦克”的身份,登上了二战的历史舞台,成为大英帝国的“忠诚卫士”。

瓦伦丁步兵坦克全长5.41米,宽2.63米,战斗全重16吨,搭载一门40毫米二磅炮,最大行驶速度24千米/小时。单看纸面性能,它平平无奇,甚至略显平庸,但作为一款为战时应急生产而生的坦克,瓦伦丁在性价比上做到了极致。

其采用轧制装甲板焊接与铆钉结合的构造,生产工艺相对简单,即便在铁路车辆厂这类非军工战略工厂,也能快速搭建生产线、实现批量生产;16吨的战斗全重的低矮紧凑的车体设计,使其能够最大限度依托英国覆盖全球的运输线路,实现快速战略机动,便于投送到各个战场。

更难得的是,瓦伦丁坦克搭载的A190发动机,技术源自民用公交车,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了大规模量产的可行性,可靠性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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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敦刻尔克大撤退后,英军丢弃了几乎所有重型装备,地面装甲力量陷入真空,瓦伦丁坦克趁机在英国本土和加拿大快速铺开生产线,以惊人的量产速度填补了装备缺口。

截至二战结束,瓦伦丁坦克的总产量高达8275辆,占据了英国二战坦克总产量的四分之一,成为英国生产数量最多的坦克之一。

当英军踏上北非沙漠,参与十字军行动时,瓦伦丁坦克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成为德军装甲部队的“噩梦”。其60毫米厚的正面装甲,能够有效免疫德军37毫米反坦克炮的直射,在500米距离外,还能抵御德军早期三号坦克短管50毫米火炮的攻击。

在北非战场初期,德军除了将88毫米高射炮放平作为反坦克武器使用,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手段能够击穿瓦伦丁的正面装甲。

极强的可靠性,让瓦伦丁坦克在阿拉曼战役的高温沙漠环境中,一路追击德军4800公里,全程未出现任何机械故障;而其优秀的车体设计,也为后续的改装提供了充足空间,衍生出包括主教自行火炮在内的多种变型车,涵盖工程、指挥、防空、支援等多个领域,成为一款“多面手”装备。

尽管瓦伦丁坦克拥有量产快、可靠性强、防御优异等诸多优势,但这些优点终究无法掩盖它的致命短板——火力严重不足。

作为一款主打反坦克的步兵坦克,其搭载的二磅炮在使用穿甲弹时,对付早期德军坦克尚可一战,但由于法国战败后,英国仓促关停了所有高爆弹生产线,导致瓦伦丁坦克严重缺乏高爆弹药。

作为伴随步兵作战的装备,无法有效压制敌方步兵、摧毁野战工事,迫使英军士兵不得不陷入近距离肉搏,伤亡大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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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争的推进,德军三号、四号坦克纷纷换装长身管50毫米、75毫米火炮,瓦伦丁坦克的装甲优势迅速丧失;加之其三人车组的布局存在先天缺陷,车体前部的装甲布置也逐渐落后,在对抗加装装甲的德军三号坦克G型时,瓦伦丁必须抵近至500米以内才能有效击穿对方装甲,而德军坦克在1000米开外,就能轻松摧毁瓦伦丁。

为解决火力不足的尴尬,瓦伦丁坦克的第三型重新设计了三人炮塔,大幅提升了车组的协同作战效率;从第八型开始,更是换装了威力更强的57毫米火炮,但此时德军的装甲力量也迎来了“升级”——虎式坦克正式投入战场。

尽管从战略层面来看,虎式坦克的出现,标志着德军坦克部队由攻转守的战略转变,但在北非战场上,虎式坦克搭载的88毫米火炮,拥有“一击摧毁所有英军坦克”的恐怖威力,瓦伦丁坦克的装甲在其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英军的装甲部队再次陷入被动。

瓦伦丁坦克的争议点,还在于其“四不像”的抽象定位:它的战斗全重16至18吨,介于轻型坦克与中型坦克之间;但24千米/小时的缓慢速度,又使其在战术运用上不得不偏向重型步兵坦克的定位,无法实现快速机动、穿插迂回。

这种模糊的设计思路,让它在各个战场都显得“格格不入”,既能在北非沙漠发挥防御优势,也能在东线战场因速度缓慢而陷入被动,英军士兵对其抱怨不断,同为使用国的苏联,对瓦伦丁更是爱恨交加。

租借法案实施后,大量瓦伦丁坦克被援助给苏联,但粗心的英国人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援助给苏联的瓦伦丁坦克搭载的是美国产柴油机,可附带的使用说明书,却是英国本土生产的汽油机版本,导致苏军士兵无法正确操作、维护坦克;

此外,每辆援助的瓦伦丁坦克仅配备5至6发备用弹药,且没有备用炮管,而苏联当时没有40毫米炮弹的生产线,弹药完全依赖英国供应,这使得瓦伦丁坦克在东线战场无法充分发挥战斗力。

不过,瓦伦丁坦克的可靠性还是得到了苏军的一致认可,租借法案带来的大量瓦伦丁坦克,也确实缓解了苏联战时坦克短缺的燃眉之急。

但随着东线战场装甲对抗愈发激烈,瓦伦丁坦克的缺陷被进一步放大:北非战场缺乏高爆弹的窘境在东线完美复刻,冬季低温环境下坦克抓地力不足,火力薄弱、速度缓慢的问题,使其仅能胜任防御和伏击任务,如同“老奶奶的棉袄”一般皮实耐用;可一旦转入进攻或机动作战,其缓慢的速度在德军新式坦克面前,简直是“自取其辱”,苏军甚至一度想将85毫米火炮加装到瓦伦丁坦克上,以弥补火力不足的缺陷。

这样的困境不仅困扰着苏联人,也让英国人头疼不已。

面对德军坦克的持续威胁,原本为双人炮塔设计的车体,硬塞进三人炮塔后已无多余空间,想要在此基础上换装更大口径的火炮,难度极大。

最终,英军设计师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将一门17磅反坦克炮反向安装在瓦伦丁坦克的底盘上,让车体前部变为后部、炮口朝向后方,依靠“倒着前进”的方式,实现火力升级——这般荒诞的改装,也从侧面印证了瓦伦丁坦克的改装潜力,以及英军当时的装备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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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反向装炮的特殊改型,瓦伦丁坦克还衍生出工程特种型、指挥与支援型、防空型、自行火炮型等多种变型车,总计生产8275辆的它,爆发出了惊人的改装潜力。其最终改型瓦伦丁MK11,搭载一门75毫米火炮,总算在火力上实现了质的提升;在亚洲战场,面对装甲薄弱的日军坦克,瓦伦丁坦克也总算“过了一把虎式的瘾”,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随着日本投降、德国柏林被攻克,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宣告结束。

平心而论,瓦伦丁步兵坦克绝非一款完美的战车:它笨拙、缓慢,火力先天不足,定位模糊,身上布满了“应急装备”的痕迹。

但正是这款不完美的坦克,在二战最黑暗、最艰难的岁月里,守护了英国的本土海岸,填补了盟军的装备空白,也为苏联战场缓解了燃眉之急,用自己的方式,撑起了反法西斯战争的一片天。

战场之上,永远需要的是“适合当下”的装备,而非纸面参数最耀眼的“完美机器”。

瓦伦丁坦克或许笨拙,或许不堪,或许充满争议,但它在战争年代坚守使命、挺身而出,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用钢铁之躯,诠释了“守护”与“热爱”——它或许不是最强大的坦克,但绝对是最“尽责”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