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首长,这是上面下达的文件,请您过目。”
1982年6月,济南军区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份红头文件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坐在椅子上的刘贤权盯着那张纸,上面写着让他离休,这对于拿了54年枪杆子的他来说,比当年面对美军的王牌师还难受。
谁能想到,这个在家里因为没事干而抓狂的老头,当年为了抢工期,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擅自调兵修地铁?
这就完了?
从1929年拿枪杆子开始,整整54年,这身军装就像长在肉里一样。现在一张纸,就要把他从这位置上“剥”下来。刘贤权没说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老爷子心里憋着火呢。
回到家,这种烦躁感更强了。以前每天早上醒来,脑子里想的是部队训练、是战备执勤;那时候睁开眼,突然没事干了。对于一个习惯了战场厮杀和高强度工作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简直比关禁闭还难受。
家里人看着他整天在屋里转圈,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都急得不行。这也不怪他,你想想,一个人在战场上冲杀了大半辈子,突然让他停下来去公园遛鸟,这弯儿谁能转得过来?
要把时间倒回到1929年,那会儿刘贤权还是个江西吉安的穷小子。
那时候日子苦啊,吃了上顿没下顿。红军来了,建立了苏维埃政府,搞打土豪分田地。刘贤权一看,这队伍是真为穷人办事,二话没说,带着村里十几个少先队员就参军了。
那年头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刚入伍几个月,他就赶上了反“围剿”。那时候装备差,但这帮新兵蛋子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把敌人的一个师给装进了口袋里。
仗是打赢了,人也挂了彩。在追击敌人的时候,刘贤权跑得太急,脚趾头狠狠撞在一块山石上。那可不是破点皮的事,整个脚指甲盖直接被掀翻了,血顺着草鞋就往外冒。
换一般人早就躺下哼哼了,可刘贤权是个倔种。他愣是咬着牙,拖着这只烂脚,跟着部队一步一挪。疼得厉害了,就抓把草咬在嘴里。连长后来看到他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都忍不住竖大拇指,说这小子是块打仗的料。
靠着这股子狠劲,他从战士干到了连指导员。到了长征的时候,这股劲头更是救了他的命。湘江那场仗,打得太惨了,作为卫生部政委,他带着担架队走在最后面。
主力部队为了摆脱敌人,急行军走得飞快,担架队因为抬着伤员,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周围全是敌人的封锁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掉队了,基本上就是个死。
刘贤权没慌,他带着这帮伤员和担架兵,在山沟里跟敌人绕圈子。没吃的就挖野菜,没水喝就喝泥汤。硬是熬了五天五夜,最后竟然奇迹般地追上了主力部队。
02
抗战爆发后,刘贤权这块好钢被派到了山东。
1940年的山东,那局势乱成了一锅粥。日本人、伪军、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会道门组织,把老百姓祸害得不轻。特别是泰西那个地方,有个叫“红枪会”的组织,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其实干的全是破坏抗日的勾当。
这帮人搞迷信活动,忽悠老百姓说练了他们的功夫能刀枪不入。刘贤权到了那儿一看,这不行啊,不把这颗毒瘤拔了,根据地就建立不起来。
他没跟这帮人废话,直接调集部队,联合各县的独立营,搞了一次突袭。那天晚上,刘贤权带着人摸进了“红枪会”的总团部,还没等这帮“刀枪不入”的大师兄们反应过来,就被一锅端了。
这一仗打得漂亮,直接把那个头目给灭了,抓了一百多个骨干。老百姓一看,原来这帮人也不是神仙,子弹打在身上照样穿窟窿,这迷信也就破了。
对付完土匪,还得对付伪军。这方面刘贤权更有绝招,他玩的是一手大棒一手糖。
有个叫裴兆庆的铁杆汉奸,平时仗着日本人撑腰,坏事做绝。刘贤权盯上他很久了,找准机会直接带着部队把他的警备队给包了饺子。抓到裴兆庆之后,刘贤权没二话,当场就给处决了。这一下,震慑力太大了,周围的伪军听说是刘贤权来了,腿肚子都转筋。
但刘贤权也知道,光杀是不行的,得动脑子。
当时泰安有个日伪军的“剿共”总司令叫陆文炳。这人虽然在给日本人干事,但骨子里还有点中国人的良心。刘贤权就派人去跟他接触,跟他摆道理,讲形势。
这陆文炳也不是傻子,看着日本人一天不如一天,心里也打鼓。在刘贤权的软磨硬泡下,这哥们最后终于反水了,成了抗日统一战线的一员。
这就是刘贤权的高明之处,能打硬仗,也能搞统战。把汶南地区的伪军据点一个个拔掉,让那里的老百姓终于能透口气了。
时间一晃到了解放战争末期,刘贤权接到了一个让他名垂青史的任务——进军云南。
那时候已经是1949年底了,国民党在大陆基本上没戏唱了,就剩下汤尧兵团还在云南死撑着,企图往境外跑。上面的命令很简单:关门打狗,一个都别放跑。
这任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云南那地方,山高路远,到处是丛林。刘贤权带着38军的114师和151师,那是真拼了命在跑。
为了抢时间,部队根本顾不上休息。战士们的脚板都跑烂了,草鞋都磨穿了好几双。特别是在向河口突击的时候,碰上了大雾天。这要是搁平时,肯定得停下来整顿,怕中埋伏。
但刘贤权命令部队:继续跑!越是这种天气,敌人越想不到我们会来。
03
事实证明,这招险棋走对了。
当刘贤权的部队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蛮耗阵地的时候,敌人都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共军是长了翅膀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仅仅两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刘贤权顺势封锁了红河沿岸的所有渡口,这下好了,国民党的退路彻底被切断了。
最逗的是那个国民党司令汤尧。这哥们心也是真大,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蒙自悠哉游哉地看戏呢。他以为解放军还在几百里外,结果戏还没唱完,就听说共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
汤尧吓得连那身军装都来不及穿好,直接往机场跑,坐上飞机就溜了。但他手底下的那几万人马可没飞机坐,全成了瓮中之鳖。
这一仗,解放军仅仅付出了700人的代价,就一口气吃掉了敌人3万多人。这就是著名的滇南战役,也是国民党在大陆最后的主力被消灭的一战。
打完这仗,刘贤权也没歇着,转头又去了朝鲜战场,跟美国人硬碰硬。
回国后,他从战场转到了建设场,这一干又是几十年。1969年,他当上了铁道兵司令员。这活儿可不好干,那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苦差事。
特别是1974年修北京地铁的时候,出了个大岔子。
当时北京地铁二期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可是国家的脸面工程,工期紧得要命,上面的要求是一个字:快。
刘贤权去工地一看,这进度不行啊,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通车?他那股子急脾气又上来了。
那时候部队调动可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得经过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的批准。但是走流程太慢了,文件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刘贤权心想,我是为了修地铁,又不是为了造反,不管了,先干了再说。
他大手一挥,直接从铁道兵里调了四个营的兵力进场支援。这一家伙下去,人手足了,进度立马就上来了。
地铁是修得快了,可他也捅了马蜂窝。
那是1974年啊,那个特殊的年代,政治神经绷得紧紧的。你一个司令员,不打招呼就擅自调动四个营的兵力进京,你想干什么?
很快,审查就下来了。
04
整整五个月,刘贤权被反复盘问。
那个时候的审查,那是能脱层皮的。他们问他为什么要擅自调兵?是不是有野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还有人翻他在青海的老账,想把他往死里整。
那段时间,比他在战场上还要难熬。在战场上,敌人是明摆着的,大不了就是拼刺刀。可在这儿,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那种心理压力,能把人逼疯。
但他心里坦荡:我就是为了把地铁修通,为了老百姓能早点坐上车,我有啥私心?
他就在那儿硬挺着,不卑不亢。好在组织最后查清楚了,虽然这事儿办得确实违规,程序上不对,但初衷是好的,确实是为了工程进度。
最后,没给他什么大处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这事儿也让刘贤权明白了一个道理:搞建设,光有猛劲是不行的,还得讲规矩,特别是这程序,一步都不能省。
1975年,他被调到济南军区当副司令员。虽然换了地方,但他那股认真劲儿一点没变。直到1982年,那张离休通知书发到了他手里。
刚退下来那会儿,他是真不适应。
脱下军装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除了打仗和工作,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那种失落感,就像是一个顶级剑客,突然被收走了手里的剑,让他去绣花。
他在家里转圈,看什么都不顺眼。老伴儿知道他的心思,也没说什么,就陪着他。慢慢地,家里人开始带着他找乐子。
既然不能指挥千军万马了,那就指挥鱼塘里的鱼吧。
他开始学钓鱼,一开始坐不住,钓不到鱼就急得摔杆子。后来慢慢磨性子,一坐就是一下午。他还学养花,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在自己手里从发芽到开花,心里那种成就感,跟打了胜仗也没啥两样。
甚至,他还拿起了毛笔练字。虽然那字写得跟那是拿刺刀刻出来似的,但也别有一番风骨。
慢慢地,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爷。
05
1992年6月15日,刘贤权在济南病逝,享年77岁。
刘贤权这辈子,从拿枪到拿鱼竿,中间隔着的是无数次的生死考验。
他走的那天,济南的天气很阴沉,对于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来说,能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离开,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那个敢私自调兵修地铁的狠劲儿,最终都化作了墓碑上沉默的名字,至于功过是非,那都是留给活人去琢磨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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