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开春,北平中南海的大门外头,来了个看似不起眼的过路人。

这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身上那件旧长袍早已磨得发亮,手里拎着的皮箱也破了角,面黄肌瘦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战乱折腾得够呛的穷书生。

可要是接过他递上来的档案袋瞧一眼,负责安保的干部估计得感觉后背发凉。

这份履历简直就是个“地雷阵”:在伪满洲国混过饭吃,后来到了汪伪政权,不光当上了“立法委员”,还挂着少将军衔,那些镇压抗日的法令,不少都经过他的手;甚至到了日本投降后,他又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军统上海站的高级特务。

这纸上写的每一条经历,拉出去枪毙个五分钟都算便宜他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递进来的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李时雨归队,请指示。”

这不仅仅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回门的故事,更像是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生死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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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雨在每一次命运的岔路口都押中了宝,而他赢钱的秘诀说穿了就一条——越是看起来要命的地方,往往越能藏身。

把日历翻回1939年,天津。

那会儿的李时雨,公开身份是汪伪政府天津检察院的检察官。

这差事在当时可是个肥缺:手里有权,兜里有钱,通行证那是随便开,借着职务之便把电台运往延安简直易如反掌。

按照一般搞地下工作的路数,这就属于“满级账号”了,位置不显山不露水,既能搞到情报,又不容易被顶层的大汉奸盯上,典型的闷声发大财。

可偏偏这时候,一个烫手的山芋扔到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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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博想把他调去南京,塞进汪伪政权的核心机构立法院,甚至许诺给他少将的头衔。

这地儿去还是不去?

这笔账太难算了。

去吧,等于直接站到了聚光灯底下。

少将、立法委员,这都是挂了号的铁杆汉奸,一旦身份露馅,或者将来被清算,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再者说,官做得越大,身边的眼线就越密,那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去吧,理由也很现成:为了安全,为了保住现有的情报线。

李时雨自己心里也直打鼓,连夜给延安发了报,话里话外透着想留在天津继续当个中层干部的意思。

哪成想,延安的回电来得飞快,字数不多,劲头却大得很:“大胆往上爬。”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这里头藏着一个反常识的生存智慧:在敌人的大本营里,最安全的掩体不是阴暗的角落,而是金字塔的塔尖。

你要是个办事员,随便来个宪兵都能查你的证件,翻你的抽屉。

可你要是制定法律的“委员”,是穿着将官呢绒大衣的高层,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盘查你?

甚至可以说,你自己就是那个定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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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雨把心一横,接下了这副重担。

事实证明,这一步险棋走得绝妙。

到了南京,他成了陈公博眼里的红人。

以前搞情报得偷拍、得窃取,现在呢?

敌人对他是一百个放心,毕竟在他们看来,李时雨是既得利益者里的尖子,根本找不出背叛的理由。

靠着这身“老虎皮”,他在龙潭虎穴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了最凶险的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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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这是李时雨碰上的第二道鬼门关。

汪伪政权塌了台,陈公博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整个伪政府树倒猢狲散。

按说这时候李时雨的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趁着乱劲儿撤回解放区,哪怕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那也是功成身退。

可他偏偏没动窝。

当时,他在汪伪时期的旧相识余祥琴找上门来。

这人正准备投靠国民党军统,想拉李时雨一块儿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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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李时雨面前的路有两条:要么归队,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要么跟着余祥琴,一头扎进军统那个特务窝子。

后一种选择听着简直是疯了。

军统是什么地方?

那是戴笠的地盘,全中国抓间谍最狠的机构。

一个顶着“汉奸”帽子的人,主动送上门去给特务头子当手下,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但李时雨又一次玩了个逆向思维。

他把戴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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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刚结束,国民党急着接收日伪留下的烂摊子,急着在上海建立新的情报网。

戴笠缺什么?

缺地头蛇,缺懂法律、懂行政、熟门熟路的“老油条”。

李时雨就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急于洗白上岸的旧官僚,递上去的履历那是相当实在:东北军混过,汪伪高官当过,法律专家。

这简直就是给戴笠量身定做的“工具人”。

戴笠用人有个邪门的逻辑——“疑人不用”,但他更信奉“有污点才好控制”。

在他看来,像李时雨这种有历史污点的人,为了活命,除了死心塌地给军统卖命,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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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荒诞的一幕上演了:李时雨不光顺顺当当过了审查,还被任命为军统上海区二站社会组的组长。

这官职听着不大,实权却硬得很。

民政档案、公安记录都在他手里攥着,甚至连情报员的招募都得过他这一关。

这就好比老鼠不光钻进了米缸,还当上了米缸的保管员。

他利用这个身份,干了件极为漂亮的事。

军统打算往北方派遣特务搞暗杀,名单和计划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一边把情报传给地下党,一边又一本正经地给军统提建议:这计划有漏洞,得改改。

改来改去,目标早就转移了,时间也错过了。

等军统回过味来,只当是计划不周全,压根没想过是内部出了内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1946年春天,戴笠飞机失事摔死了。

接班的毛人凤为了树立威信,开始搞内部大清洗。

李时雨这种背景复杂、升迁像坐火箭的人,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一天深夜,他被秘密逮捕,直接扔进了军统的临时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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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审判程序统统没有,上来就是大刑伺候。

老虎凳、辣椒水、压杠子,特务们的手段怎么狠怎么来,目的就一个:逼他承认自己是共产党。

这会儿,李时雨面临着生死攸关的第三次博弈。

承认?

那就是个死。

喊冤?

特务可不信眼泪。

他祭出了一招极高明的心理战术:死咬“程序正义”。

不管身上多疼,他嘴里就只有一套词:“我以前在汪伪干事,那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加入军统,那是戴老板点的头。

我干的所有事都是按命令办的,你们说我通敌,证据呢?

拿不出来证据,那就是诬陷!”

他是法律专家,太懂特务那点心理了。

特务抓人,往往是先抓了再找证据。

如果口供撬不开,他们自己心里也会犯嘀咕。

被转押到提篮桥监狱后,他白天干活,闲下来就打坐,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就是《道德经》里那句“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这出“空城计”唱得那是相当到位。

特务们查了个底掉,也没查出他和共产党有一毛钱关系的实证,翻出来的全是他在东北军和汪伪时期的旧账。

折腾到最后,毛人凤那边也没招了,毕竟杀一个少将级别的“自己人”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会让其他投诚过来的人寒心。

最后,军统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判了他七年六个月。

这个判决,说白了就是特务机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杀不掉,放不得,那就先关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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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就直接关到了1949年。

那时候上海局势乱成了一锅粥,物价飞涨。

监狱连犯人的饭都管不起了,加上李时雨属于“政治犯”里的轻罪,平时又表现得与世无争,狱方竟然大手一挥,把他给放了。

重获自由的李时雨,虽然在这个城市里还有旧部,还有军统残留的关系网,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出戏该收场了。

他没联系任何国民党的人,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身份,而是带着妻子连夜转移。

两口子绕道香港,一路辗转,终于回到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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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归队之后,军统的档案里对“李某”做了一个最终的注脚:“编号834,已脱离接触,档案封存。”

他们直到最后那一刻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其实是插在他们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李时雨这辈子没开过一枪,没杀过一个人。

但有一笔账,历史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华东战役打响前夕,正是他送出的一份关于国民党粮草调配线路的绝密情报,让前线指挥部提前洞悉了敌军的动向。

这一封电报,至少帮大部队节省了十天的军事调动时间,间接让成千上万的战士免于牺牲。

晚年的李时雨,日子过得平淡得像杯白开水。

他不提当年当少将的风光,也不说提篮桥受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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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问他,当年怕不怕?

他可能会告诉你:怕,怎么不怕,手心全是汗。

但那是战场,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枪,是算盘。

算准了敌人的贪婪,算准了对手的傲慢,就能在必死的局里算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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