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这是要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啊!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腿软得差点坐地上。大舅哥才四十九岁,上有老下有小,家里顶梁柱,说塌就要塌。我不敢第一时间告诉媳妇,只先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检查结果不太好,让她慢慢过来。
等她赶到医院,一看我脸色,当场就哭了。她比我更清楚这个家有多难。老母亲七十多,高血压、心脏病,常年离不开药;儿子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一分不少;大舅哥自己开了个小装修队,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没享过一天福。
以前总觉得,大病是别人家的事,离自己远着呢。真轮到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天塌下来。
一开始我们还瞒着老人,只说是普通肝病,住院调理几天就好。可化疗、靶向药一轮轮下来,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肚子却一天天鼓起来。老人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有天晚上,大舅哥疼得睡不着,哼出声,老太太坐在床边,摸着他的手,眼泪默默往下掉,一句话没说,却什么都明白了。
家里的气氛,从那天起就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我和媳妇轮流守夜。白天我去工地上盯一盯,顺便找亲戚朋友开口借钱。以前一起喝酒打牌的兄弟,一听是肝癌,语气都变了。有的说手头紧,有的说孩子要上学,有的干脆不接电话。人情冷暖,在病面前,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人家小气,是大家都知道,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
我媳妇那边更煎熬。一边是亲哥,一边是小家。她白天在医院擦身、喂饭、端屎端尿,晚上回家还要哄老人、给儿子转生活费。有天深夜,她坐在沙发上,突然捂着脸哭:“我哥要是走了,我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只能把她搂在怀里,说会好的,会撑过去的。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虚。
医生找我们谈过好几次,说继续治,意义不大,人受罪,钱也扛不住;回家保守治疗,至少能少点痛苦,体面一点。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治,就是砸锅卖铁,最后人财两空;不治,等于亲手放弃亲人。
我们这普通人家,在绝症面前,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大舅哥自己慢慢也懂了。有天清醒的时候,他把我和媳妇叫到床边,声音很轻:“别治了,回家。我不想最后连个人样都没有,也不想把你们拖垮。”
媳妇当场就崩了,哭着说:“哥,你别这么说,我们有钱,我们能治。”
大舅哥摇摇头,笑了笑,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酸:“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们好好过日子,把妈照顾好,把孩子培养成人,我就放心了。”
我们最终还是回了家。
不再有输液管、监护仪,家里反而多了点烟火气。老太太每天变着法做软烂的饭菜,媳妇守在旁边聊天说话,儿子一放假就往回赶,坐在床边陪他爸。
我坐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这一家人,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总觉得,人生要挣多少钱、要多有面子,真到这一刻才明白,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我们平时为了鸡毛蒜皮吵架,为了钱发愁,为了面子较劲,可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很多人都说,人要向前看,要拼要闯,可很少有人提醒我们,身体才是根本,陪伴才是福气。多少人像大舅哥一样,年轻时拿命换钱,老了拿钱换命,最后连换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傍晚,夕阳照进院子,大舅哥靠在椅子上,看着我们,眼神很平静。
他没再说绝望的话,也没抱怨命运不公。
我知道,有些结局,人力改不了。
可有些东西,能留住——
是一家人紧紧凑在一起的温度,是最后这段日子里,不留遗憾的陪伴。
天没塌,家还在。
日子再难,也得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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