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明朝的名臣武将,人们张口便能说出于谦、张居正、戚继光、王阳明,却极少有人知道,在大明中期那场险些让西南半壁江山彻底失控的大藤峡叛乱中,有一个人力挽狂澜,以雷霆手段平定绵延百年的土司之乱,让广西、广东重归安稳,为明朝续命西南疆土。

这个人,就是韩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不是内阁首辅,没有权倾天下的威名;他不是抗倭名将,没有流传千古的战绩;他更不是文坛领袖,没有诗词文章传世。但在《明史》里,他的传记分量极重,明宪宗朱见深对他倚重至极,后世史家评价:“无韩雍,则无两广之安。”

他一生刚直、敢战、敢杀、敢担责,为官清廉,治军严苛,平叛时杀伐果断,治民时宽严相济。

韩雍,字永熙,生于明永乐十八年。

与明朝许多名臣不同,韩雍出身普通读书人家庭,无世家背景,无权贵提携,全凭自己苦读成才。他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性格刚正不阿,小小年纪便有“宁折不弯”的脾气。

正统七年,年仅22岁的韩雍考中进士,被授予御史一职。

明朝的御史,位卑权重,掌监察百官、巡视州县、弹劾权贵之权,是朝廷的“利剑”。韩雍一上任,便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刚猛。他不避权贵,不徇私情,但凡发现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立刻上疏弹劾,绝不手软。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爆发,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明朝京军精锐尽丧,朝野震动,人心惶惶。郕王朱祁钰监国,朝堂之上,群臣痛哭流涕,弹劾王振余党,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此时,锦衣卫指挥马顺仗着是王振亲信,当众呵斥群臣,气焰嚣张。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唯有年轻的韩雍挺身而出,当着郕王的面,厉声斥责马顺祸国殃民。虽然后来是王竑等人当场打死马顺,但韩雍在乱局中不畏强权、直言敢谏的表现,已让满朝文武记住了这个刚正的年轻御史。

景泰帝即位后,韩雍被提拔为广东按察副使,正式踏入地方治理的核心。此时的两广地区,早已不是太平之地。

从元朝末年开始,广西大藤峡一带的瑶、壮等族土司,因不堪压迫,加之地方官员横征暴敛,屡屡起兵反叛。到了明朝初年,叛乱愈演愈烈,叛军占据深山险隘,劫掠州县,杀害官吏,阻断交通,甚至一度攻占梧州、柳州等重镇,史称“大藤峡之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场叛乱,不是一时一地的骚乱,而是绵延百年、波及两广、让明朝历代皇帝头疼不已的顽疾。

朱元璋、朱棣曾多次派兵征剿,却因山高路险、水土不服、土司反复无常,始终无法彻底平定。往往是大军一到,叛军投降;大军一撤,叛军复叛。百年间,两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田地荒芜,商旅断绝,西南边疆摇摇欲坠。

韩雍到任广东时,大藤峡叛军正势如破竹,两广官军屡战屡败,地方官员束手无策,纷纷上书朝廷请求援兵。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以弹劾官员闻名的文官,即将成为平定百年大乱的第一功臣。

成化元,大藤峡叛军首领侯大狗聚众数万,攻城略地,势力遍及广西、广东、湖南三省,兵锋直逼湖南衡阳。地方官军一触即溃,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向北京。

明宪宗朱见深召集内阁大臣商议,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两广之地,山高林密,叛军凶悍,历任平叛将领要么战败身死,要么无功而返,谁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就在此时,内阁首辅李贤力荐一人:韩雍。

李贤深知,韩雍虽为文官,却有武将之勇、将帅之谋,为官清廉,治军严格,且熟悉两广民情,是平叛的不二人选。明宪宗当即下旨,任命韩雍为左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赋予他先斩后奏、节制两广所有文武官员的全权。

这一年,韩雍45岁,临危受命,奔赴战火纷飞的两广。

当时,朝廷上下、军中诸将,大多主张分兵把守、步步为营,先守住各个州县,再慢慢清剿叛军。韩雍抵达前线后,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

他登高望远,勘察地形,召集诸将说道:“贼势浩大,盘踞深山,分兵则力弱,守御则被动。今日之事,当以全军直捣其巢穴,擒贼先擒王,巢穴破,则余党自散!”

韩雍的策略,是孤注一掷、长途奔袭、直取大藤峡核心腹地。

这个决定,风险极大。大藤峡地势险要,峡谷幽深,水流湍急,两岸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行,叛军在隘口设下重重关卡,易守难攻。一旦大军深入,被叛军截断后路,必将全军覆没。

诸将纷纷劝阻,连随军的监军太监都心生畏惧,劝韩雍谨慎行事。

韩雍不为所动,厉声道:“朝廷命我平叛,若畏缩不前,何以对得起陛下,何以对得起两广百姓?今日有进无退,敢言退者,斩!”

成化元年十一月,韩雍亲率十六万大军,兵分五路,向大藤峡发起总攻。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破叛军数十座营寨,斩杀叛军数千人,直逼大藤峡最险要的核心地带九层楼。

九层楼是悬崖上的天然堡垒,叛军首领侯大狗在此囤积粮草,聚集精锐,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弓箭火铳齐发,官军仰攻,伤亡惨重。

韩雍亲临前线,不顾箭雨飞石,指挥士兵搭建云梯,轮番猛攻。他下令:“先登者重赏,后退者立斩!” 官军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士气大振,拼死冲锋。

激战数日,官军终于攻破九层楼,生擒叛军首领侯大狗,斩首七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焚毁叛军营寨三百余座。

绵延百年的大藤峡之乱,一战而定。

捷报传到北京,明宪宗大喜过望,下旨嘉奖韩雍,晋升他为左副都御史,总督两广,成为明朝第一位正式以文官身份总督两广军务的封疆大吏。

韩雍平定大藤峡,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而是彻底斩断了西南土司叛乱的根基。他摧毁了叛军的核心据点,处决了首恶,安抚了胁从的百姓,废除了苛捐杂税,整顿了地方吏治,让饱受百年战乱的两广,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为了纪念这场胜利,韩雍命人砍断大藤峡中的巨藤,将“大藤峡”改名为断藤峡,寓意斩断叛乱之根,永绝后患。

这一砍,砍出了两广百年无大乱的安稳局面。

平定叛乱后,韩雍没有班师回朝享受荣华富贵,而是留在两广,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治理。

他深知,叛乱的根源不在百姓,而在吏治腐败、苛政横行。

上任之初,韩雍便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他下令严查两广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克扣军饷等行为,一经查实,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短短数月,便弹劾罢免贪官污吏数十人,两广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在民生上,他轻徭薄赋,鼓励农耕,修复被战乱毁坏的城池、道路、水利设施,招抚流亡百姓回归家园,发放种子、耕牛,让百姓安心生产。

在军事上,他整编军队,淘汰老弱,选拔精锐,在险要隘口设立卫所,加强边防,同时严格约束军纪,严禁士兵劫掠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韩雍治军治民,只有一个原则:严以律己,严以治官,宽以爱民。

他身为总督,官居二品,手握重兵,权倾两广,却一生清廉自守,家无余财。他的衣食住行,与普通士兵、百姓无异,从不接受下属的馈赠,不修建豪华府邸,不纳妾蓄婢,一家老小过着简朴的生活。

两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纷纷为他立生祠,歌颂他的功绩。当时民间流传一句话:“两广安,靠韩公;韩公在,无战乱。”

韩雍在两广总督任上,一干就是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两广地区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农业生产恢复,商贸重新繁荣,西南边疆固若金汤,成为明朝最安稳的边疆地区之一。

《明史》记载:“雍在两广,威行遐荒,民夷畏服,岭南数十年无事。”

自古功高震主、能臣遭妒,韩雍也未能逃过这一定律。

他性格刚直,不媚权贵,不结党营私,在朝中没有靠山,在地方又手握重权,功绩赫赫,自然引来朝中奸佞之臣的嫉妒与猜忌。

成化十一年,朝中有人诬告韩雍“在两广擅作威福、滥用兵权、私藏财宝”。

诬告的罪名,无一属实,全是无中生有、捕风捉影。可明宪宗虽信任韩雍,却架不住流言蜚语,加上宦官从中挑拨,最终下旨将韩雍召回北京,接受调查。

韩雍接到圣旨,心灰意冷。

他为大明平定百年大乱,治理两广十二年,鞠躬尽瘁,清廉自守,换来的却是诬告与猜忌。他深知,官场黑暗,人心险恶,即便查清冤屈,日后也难有立足之地。

回到北京后,韩雍不等朝廷调查,便主动上疏请求辞官回乡。

明宪宗心中有愧,虽知韩雍冤枉,却也顺水推舟,批准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为大明立下大功的韩雍,脱下官服,回到苏州老家,闭门谢客,读书耕田,不问政事。

回乡后的韩雍,生活清贫,却怡然自得。他从不提及自己的功绩,不抱怨朝廷的不公,每日与诗书为伴,与乡邻和睦相处,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

成化二十三年,韩雍在家中病逝。

韩雍去世后,两广百姓始终铭记他的恩德。断藤峡旁、梧州城中,百姓为他修建的祠堂,香火百年不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没有于谦“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悲壮,没有张居正“一条鞭法”的改革盛名,没有戚继光“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抗倭传奇,也没有王阳明“心学”传世的文化影响力。

他只是一个默默平定大乱、默默守护一方、默默付出一生的能臣。

他的功绩,藏在深山峡谷的硝烟里,藏在两广百姓的安居乐业里,藏在大明西南边疆的安稳里。

正史《明史》对他评价极高:“雍刚果有气,敢任事。平大藤峡贼,功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