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邀原创作者/王金林
清晨六点的闹钟,就像部队里的起床号,是城市赋予我的固定节拍。我摸索着掀开房间里带着凉意的被角,窗外的高楼还浸在黛灰色的天光里,楼下早餐摊的蒸汽顺着微风漫上来,混着油条、葱花饼、馒头的香气钻进窗缝。灶台前,我快速用锅接水放在电磁炉上煮着面,煤气灶上平底锅滋滋作响时,两枚荷包蛋正慢慢鼓起金黄的边。媳妇六点半准时叫醒两个儿子坐到餐桌旁,尽管还揉着眼睛,小手里攥着温热的牛奶盒。她一边给他们整理书包肩带,一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二十分,必须准时送他们到校门口,否则近三十公里外的街道办事处,我就会错过例会或其他工作安排的第一分钟。
这座我曾拼尽全力想要扎根的城市,终究没能给我一份踏实的归属感。当年咬牙贷款买下的恒大预售精装房,如今还是毛坯一地,太多思绪和想法在风雨中沉默,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每月如期而至的精装房贷短信,提醒着我那场关于“家”的落空期许,一家四口,只能暂居在城郊这套没有电梯的五楼公寓里。衣柜里,衣服整齐叠放,均沾着乡村泥土气息;阳台上,媳妇精心挑选的绿萝和其它绿植,虽偶有黄叶,却仍努力伸展着藤蔓和枝叶;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绘画作品,条柜上摆着全家唯一的合影——这些细碎的点缀,让这间拥挤的“临时客栈”,渐渐有了烟火气的轮廓。
送完孩子,车子驶离城区,高楼次第后退,道路两侧的风景悄然切换:翻过翠山,成片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青绿,低矮的农房错落有致,村口的“张安屯欢迎您”,像是在迎接熟客。这段往返近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我已走过无数遍,方向盘在手中磨出了熟悉的弧度,车载储物格里,有宣传单、笔记本与媳妇准备的全麦面包整齐并列,副驾驶座上的草帽和外套,沾染着田埂的湿润气息。这辆车,是我穿梭城乡的移动驿站,仪表盘上不断增加的里程数,记录着每个清晨的奔赴与黄昏的归途。
办公室里,各种细碎交织成日常,有纠纷、有诉求、有宣传、有文案工作等,都得一样一样去处理,感觉这份被需要的价值感,像田埂上的野草,在忙碌中顽强生长。
只是这份安稳,总会在返程的路上被城市的灯火打破。车子驶离街道,翠绿的田野渐渐被密集的高楼取代,拥堵的车流、闪烁的霓虹,让我突然觉得陌生。公寓里,媳妇通常已经侍弄完了孩子。有时不想吃饭,但媳妇总会在厨房里留着温热的饭菜。记得有一次加班至深夜,返程时又遇上下暴雨,山路弯道大,能见度又低,平时半小时后左右的车程,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等回到公寓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媳妇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干毛巾。“路上怕你出事,一直没敢睡。”她的声音带着倦意,却像一束暖光,驱散了我满身的疲惫。
我知道,自己就像一个摆渡人,在城市与乡镇之间来回穿梭。在城市里,我是行色匆匆的租客,邻居见面点头示意,小区的业主活动从未参与,却能在孩子放学时,准确叫出校门口小吃摊老板的名字;在乡镇工作中,我是踩着泥点的基层工作者,能和村民们蹲在田埂上聊收成和家长里短,却在同事说起城市线路时,只能笑着倾听。每月的房贷压力、偶尔的家庭亏欠,也曾让我深夜在车里徘徊——看着城里的万家灯火,问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直到有个周末,我驱车来到街道入口的牌坊下。阳光透过旁边朴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里带着泥土与稻穗的清香,村民们在田埂上劳作,孩童们追逐打闹,一群老人坐在树荫下唠嗑拉家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归属感,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城市的公寓虽小,却装着孩子们的嬉笑、媳妇的牵挂,是我们遮风避雨的港湾;乡镇的土地虽远,却承载着责任与价值,是实现自我的舞台。而我往返的这条路,不是割裂的鸿沟,而是连接责任与热爱、小家与大我的桥梁。
如今,我依然每天在城乡之间奔波。清晨的路上,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当天或当前需要完成的工作清单以及孩子们的笑脸;黄昏的归途,晚霞映照着车窗,一边复盘着当天的工作,一边期待着家里的饭菜香。那套烂尾房的遗憾仍在,但我已不再执着于“扎根”的形式;双向奔波的辛劳依旧,却让我更懂得珍惜每一次团聚的温暖。
或许,生活本就是一场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的旅程。城市给了我小家的安稳,乡镇给了我人生的重量,而我在这场往返中,渐渐活成了自己的摆渡人。那些曾经的迷茫与挣扎,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只要心里装着牵挂,脚下踏着坚定,无论身在城市的霓虹里,还是乡镇的田埂上,那颗漂泊的心,终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与幸福。
王金林:马龙区马鸣乡水涧河人,2014年从部队转业,现供职于张安屯街道办事处。
▍原创作者:王金林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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