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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中午,爷爷喂孙子吃饭。勺子碰在碗沿,叮当作响,很轻。爷爷把勺举在半空,等热气散些。孙子张开嘴,小牙白得像初雪。笑意从弯弯的眼角溢出来,淌了满脸。一勺,一勺。碗里下去小半,人间走过千年。
人类就是这样绵延下来的。不是靠刀斧,不是靠烽火,而是靠这小小的、温润的勺子。猛兽争夺第一口,人却把第一口吹凉,喂给更弱小的生命。文明的第一行碑文,不刻在青铜上,却刻在这举勺的动作里。此刻,那勺里似乎舀着半个生命的春天。那春天里有泥土的浆汁、有雨水、有农人弯腰的弧度,有千百年来的无数只碗、无数双捧碗的手——都浓缩在这一勺里,温热、稠软,正渡向一张初来的嘴。
孙子接住的,何止饭食。他接住的是爷爷的爷爷传下的耐心,是氏族围火分食时的均等,是饥年母亲从自己碗中拨出的那一半。他接住的是“哺”这个汉字——口中含着的,不止是食,更是俯身相就的姿态。战马踏碎山河,帝王灰飞烟灭。而这举勺的动作,从未中断。它太轻,轻不入史册。太慢,慢不被计时。可就是这轻与慢,织成文明最底层的经线。朝代更迭,它在。兵荒马乱,它在。所有坚硬的东西风化之后,它还在。它不要纪念碑,它只要一只碗、一把勺、一个张开嘴的孩子。
孙子不懂。他只知勺来了,世界便甜。窗外,时代以秒速更迭。数据奔流,机器觉醒。可这举勺的动作,依然是碳基的、缓慢的、带着体温的。它不进化,不妥协。它守着人类最后的堡垒——那毫无效率、却唯一值得的事。
原来,时间是一条倒流的河:所有下游的人,都在伸手够向上游;而所有上游的人,都在俯身,把一勺温热放进那等待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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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还未画完,还在画架上。什么时候画完?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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