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过年从不是匆匆而过的节日,而是一场浸润着烟火气与仪式感的漫长奔赴。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官的糖香,到二十四扫房子的尘嚣,再到二十八蒸枣花的麦香,所有忙碌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抵达顶峰,而“捏鼻”,便是河南人除夕夜最具烟火气、最藏温情的年俗底色,尤其在南阳、周口、商丘等豫南、豫东地区,一句“三十捏鼻儿,来年有福气”,承载着几代人的年味记忆。

河南人嘴里的“捏鼻”,可不是真的捏鼻子,而是方言里对包饺子的专属称呼——因饺子形似人的鼻子,包饺子时指尖捏合面皮的动作,便被亲切地称作“捏鼻儿”。老辈人常说,“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捏鼻儿”,这句代代相传的俗语,把年前的忙碌梳理得明明白白,也道出了“捏鼻”在河南年俗里的重要分量。不同于北方其他地区,河南的“捏鼻”不仅是一顿年夜饭的准备,更是一场全家参与的团圆仪式,藏着最朴素的期许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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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当天,贴完春联、放完拦门杠,家里的女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和面、调馅、擀皮,男人们也会主动搭手,孩子们则围在桌边,踮着脚尖凑个热闹,一家人说说笑笑,年味便在欢声笑语中愈发浓郁。河南的“捏鼻”,馅料讲究“鲜”与“吉”,大多偏爱猪肉白菜馅——白菜谐音“百财”,猪肉寓意“富足”,再搭配少许葱花、姜末,简单调味,便鲜香四溢;也有人家会根据自家口味,做羊肉馅、韭菜鸡蛋馅,韭菜象征“长久”,鸡蛋寓意“圆满”,每一种馅料,都是对来年的美好祝愿。

擀皮要圆,寓意“团圆美满”;包馅要足,象征“福气满满”;捏边要紧,寄托“守住财气”,这是河南人“捏鼻”的老规矩。老辈人包饺子时,还会悄悄在其中几个饺子里包进一枚干净的硬币,谁能在除夕夜吃到带硬币的饺子,就预示着来年财运亨通、好运连连。不过近些年,为了卫生和安全,很多人家会用花生、红枣替代硬币,虽少了几分意外,却依旧保留着这份美好的仪式感。孩子们最期待的,便是吃到带“惊喜”的饺子,一旦咬到,便会欢呼雀跃,全家人也会跟着鼓掌喝彩,欢声笑语盛满整个屋子。

“捏鼻”的讲究,不止在包,更在摆与吃。在南阳一带,包好的饺子放在锅箄上,正月初五之前要摆成圆形,寓意“团圆纳福”;初六之后则要按竖行排列,寓意“事事顺利、步步高升”。而吃饺子的时间,也有严格的讲究——必须在除夕夜子时之前,也就是新旧年交替之际下锅,俗称“更岁交子”,“子”为子时,“交”与“饺”谐音,寓意“辞旧迎新、岁岁平安”。饺子下锅时,要边煮边念叨“饺子下锅,金银满锅;饺子浮起,福气升起”,简单的话语,藏着对来年的无限期盼。

煮好的饺子,要先盛上几碗,敬奉家中的祖先和各路神灵,感谢一年来的庇佑,然后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起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咬一口,皮薄馅大,鲜香多汁,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也暖透了人心。河南人常说,“三十晚上吃捏鼻,来年不缺衣和米”,这一碗饺子,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家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无论身在何方,除夕夜能吃上一碗家里包的“捏鼻”,便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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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代在变迁,很多老习俗都在慢慢简化,超市里的速冻饺子琳琅满目,省去了和面调馅的麻烦,但河南人依旧偏爱自己动手“捏鼻”。因为他们知道,速冻饺子少了手工的温度,少了全家团圆的欢喜,少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对于河南人而言,“捏鼻”从来不是一项简单的家务,而是一种传承,一种牵挂——指尖捏合的不仅是面皮与馅料,更是家人之间的温情,是对故乡的眷恋,是对来年的期盼。

从豫东的周口、商丘,到豫南的南阳,从城市到乡村,每到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会响起“捏鼻”的欢声笑语。一碗“捏鼻”,包裹着团圆的温情;一声欢笑,承载着美好的期许;一句俗语,传递着厚重的民俗。这便是河南的年俗,没有华丽的仪式,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这便是“三十捏鼻”,藏着河南人对生活的热爱,对团圆的珍视,也藏着最地道、最浓郁的河南年味,代代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