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意大利版《时装》杂志新刊,原文作者Carrie Wittmer。摄影师Greg Swales。
在长达三十余年的演艺生涯里,西班牙女演员佩内洛普·克鲁兹17岁便凭借比格斯·鲁纳的《火腿,火腿》出道。她是佩德罗・阿莫多瓦的御用缪斯,两人合作了七部影片,她凭借《午夜巴塞罗那》斩获奥斯卡奖,演艺足迹遍布欧洲与美国。
如今,她携新作《暗黑新娘!》归来,该片由玛吉・吉伦哈尔执导。
《暗黑新娘》海报
她曾无比清晰地笃定: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数十年过去,如今51岁的她,依旧对那个瞬间记忆犹新。时至今日,她仍在观察身边的人——母亲理发店里的女客、餐厅里的食客、片场的工作人员,无处不在。
儿时当作游戏的爱好,从未真正落幕,最终成了她的事业。因为对她而言,表演从来不是逃避,而是理解他人的方式。这份好奇心,贯穿了佩内洛普・克鲁兹的一生。它引领她从西班牙的舞蹈教室,走向全球的电影片场,最终在1994年抵达洛杉矶——那时的她,几乎不会说英语。
21世纪初,她红遍全球,一年常常接拍四五部电影。她的崛起,像极了老好莱坞的传奇:一位充满神秘感的异域新星,有着无可替代的气场,即便与汤姆・克鲁斯(《香草的天空》,2001)、马特・达蒙(《骏马》,2000)等巨星同台,也从未被光芒掩盖。而她仍有一个未完成的梦想:与传奇影星梅丽尔・斯特里普合作。
《暗黑新娘!》的导演玛吉・吉伦哈尔与克鲁兹相识二十年,她这样评价:“克鲁兹身上有着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多重特质。她极具力量,又无比脆弱,同时内心坚韧。她身上有一种野性、非理性的魅力。”
佩内洛普・克鲁兹是佩德罗・阿莫多瓦多部经典影片的主角——《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回归》《平行母亲》等,2009年凭借伍迪・艾伦的《午夜巴塞罗那》摘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午夜巴塞罗那》剧照
佩内洛普凭本片获奥斯卡最佳女配角
已为人母的她选择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她与哈维尔・巴登因《午夜巴塞罗那》结缘,婚后育有一子莱昂纳多和一女卢娜,任何需要长期离家的工作,都很难打动她。
《暗黑新娘!》是玛吉・吉伦哈尔执导的恐怖喜剧片,背景设定在20世纪30年代,灵感源自詹姆斯・威尔1935年的经典作品《科学怪人的新娘》。
克鲁兹饰演玛尔娜,一位在男性主导的行业里苦苦寻求认可的女侦探。在追捕 “新娘”(杰西・巴克利 饰)与 “弗兰肯”(克里斯蒂安・贝尔 饰)的过程中,玛尔娜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些怪物竟有着某种共通之处。
《暗黑新娘!》中的复古侦探造型
这个角色层次细腻、微妙,充满女性的生命体验。吉伦哈尔说,克鲁兹在片中一段令人难忘的表演,“仿佛置身于40年代的怪诞喜剧之中”。
“她对我说:‘从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表演机会。’好演员很多,但真正卓越的屈指可数。我相信佩内洛普就是其中之一。”
片场的导演玛吉和佩内洛普
《时装》:《暗黑新娘!》是如何来到你生命里的?
佩内洛普・克鲁兹(以下简称佩佩):我认识玛吉很多年了,我们一直想合作。我一直很欣赏她作为演员的作品,也深爱她的导演处女作《暗处的女儿》,这部电影改编自埃莱娜・费兰特的小说——费兰特是我最爱的作家之一。
把费兰特的书拍成优秀的电影非常非常难,因为全球有无数读者对原著抱有极高期待。和玛吉合作是一段特别美好的经历。她拍出了一部特别、深刻、多维度的电影,视觉上极具吸引力,充满趣味,还有着摇滚气质。影片里藏着太多真实。
《暗黑新娘!》科学怪人和他的新娘
《时装》:玛尔娜这个角色,究竟哪一点最吸引你?
佩佩:能饰演那个年代的女侦探,本身就太棒了。就连彼得(玛吉的丈夫彼得·萨斯加德)饰演的搭档,也真心信任她,认可她理应获得和自己同等的地位。
她必须对抗社会的所有规则,而他知道她值得更多、更多。他们应该已经合作很久了,电影里没有明说,但我们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柏拉图式的情愫。我不知道,也许人生的某个阶段,他们还会重逢。
《暗黑新娘!》佩内洛普与彼得
《时装》:他们的关系出乎意料,换作别的电影,萨斯加德的角色很可能只是个性别歧视的同事。
佩佩:当她在车里说:“你知道的,抓到他们后,这个案子必须署上我的名字。” 他回答:“这不取决于我。” 她早已习惯忍住眼泪——因为身边的男人从不会流泪,尤其在那个年代,流泪是软弱的象征。
某种程度上,她学会了像他们一样行事,却从未丢失自我。她勇敢地为自己应得的一切抗争,拼尽全力。就像世界各地、各行各业的女性,依旧在为被认可而努力。
《时装》:在这样对女性充满束缚的世界里,玛尔娜却自信又坚韧。这份力量从何而来?
佩佩:来自剧本对这个角色的刻画。她知道不公,也愿意为正义抗争。她明白搭档无法独自改变一切,但她绝不放弃。
我们看到的是一位30年代的女性,那时的处境比现在艰难得多。当然,如今性别平等也远未实现。但你能想象,在那个年代做一名女侦探,被一群男人包围是什么样子吗?她身上就有这份力量。
《时装》:作为导演,玛吉和你合作过的其他导演有什么不同?
佩佩:她非常尊重每位演员的创作过程,也能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细节——因为她本身就是极其优秀的演员。这让我充满安全感与平静。
你不会想要一个对你所有表演、所有镜头、所有瞬间都全盘接受的导演。她看得一清二楚,会告诉你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多年来我一直关注她的表演,知道自己会被守护、被陪伴。
《时装》:有没有哪个细节,是她捕捉到并帮你完善表演的?
佩佩:没有,这是日复一日的打磨。开机前我们聊了好几个月,后来在纽约见面,做了大量案头工作。我们没有真正试演,更多的是……无话不谈。
和她、和彼得合作我都非常自在。我之前和他合作过一部关于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电影《挚爱枭雄》,是和我丈夫哈维尔一起拍的,那段经历非常愉快。
彼得和玛吉是我最欣赏的两位演员,他们太出色了。还有杰西(巴克利)和克里斯蒂安(贝尔)——我和他们对手戏不多,更多是追踪他们。但我25岁就和克里斯蒂安合作过,2001 年的《战地情人》里,我们演一对恋人。
《战地情人》中的两个年轻人
《时装》:你和杰西・巴克利对手戏不多,但她的表演和我见过的任何表演都不一样。
佩佩:是的。昨天我看了《哈姆奈特》,只能用完美来形容她。她是个不知疲倦的工作狂,天赋惊人。
杰西·巴克利的“新娘”扮相
《时装》:你怎么看待玛尔娜和她追捕的怪物之间的关系?
佩佩:她和新娘一样,都是斗士。这也是她被这些怪物吸引的原因。
我不认为我的角色希望他们死去。这对她来说是巨大的内心冲突——她必须提供他们的行踪信息,却又觉得他们比身边的人更纯粹,拥有更坚定的价值观。玛尔娜和新娘为相似的东西抗争,哪怕我的角色不能明说。
《时装》:你觉得是这些怪物激发了玛尔娜的叛逆天性吗?
佩佩:百分之百。我的角色被以另一种方式压抑着,也许不那么显眼,却日复一日,消磨着自尊。那就是她的生活。而新娘的处境比她艰难无数倍,被像动物一样对待。
在弗兰肯斯坦身上,她看到了孩童般的特质,看到了他看喜欢的电影和音乐剧时流露的纯真。那是他的灵魂。只有她看得见。其他人只有恐惧,看不见他们真实的样子,也不允许他们做自己。
《暗黑新娘!》片场,导演玛吉和贝尔
《时装》:走到职业生涯这个阶段,什么会让你答应出演一个角色?你现在有更多选择的自由了吗?
佩佩:我从17岁工作到现在,非常幸运能自主选择项目,从不与孩子分开。我会尽量在夏天拍戏,或者留在西班牙工作。有时候如果拍摄周期短,我们也会安排好,不必长期分离。在这个行业打拼这么久后,我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二三十岁时,我一年拍四部戏,现在节奏完全不同了。我很珍惜现在的状态——能选择真心热爱的项目,同时做一个全心陪伴的母亲,这是我绝对的优先事项。我也热爱我的职业,能两者兼顾,是最大的幸运。我每一天都在为此感恩。
也有一些项目能激励我、带来全新挑战,比如《暗黑新娘!》,还有我刚和奥利维娅・王尔德(本片导演)、爱德华・诺顿、塞斯・罗根拍完的《激情邀约》,一部非常聪明又有趣的喜剧。
《时装》:为了陪孩子调整工作,会觉得受限吗?
佩佩:不会,因为我从不后悔拒绝的工作,尤其是为了陪伴家人、全心陪伴孩子成长。
能有工作机会我就很幸运,也非常感恩现在的状态。我没有一年拍四部戏的野心,也许一年一部或两部,只要和家庭日程契合就好。
我和所有人一样需要工作,但真的很庆幸能靠自己热爱的职业谋生。我也很幸运能遇到合适的剧本和拍摄档期。现在我在西班牙和伦敦拍戏,伦敦部分只需要一周到十天。下一个重要项目推迟了,刚好在夏天,这样我就能拍戏,一家人也能在一起。我觉得这是我从青少年时代就努力打拼的结果。
一家四口逛迪士尼
《时装》:你的工作有多少是计划好的,多少是临场诞生的?
佩佩:我喜欢钻研,喜欢准备,喜欢做功课,喜欢和导演一起打磨,也喜欢独自琢磨。有时候灵感来自真实的人,有时候来自电影、音乐、芭蕾、歌剧,甚至为了贴近角色而专门去旅行、接触相关的人。花时间做研究让我很快乐,我永远不想放弃。
以前一年拍四部戏时就很困扰,因为根本没时间好好准备,尤其是要驾驭不同的语言和口音。我用过四种语言、多种口音拍电影,不管是意大利语还是西班牙语,都需要时间准备。那一刻你会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学生。
我有两位戏剧老师教了我很多年,至今仍和其中一位胡安・卡洛斯・科拉扎在马德里一起准备角色。我喜欢拿着剧本、笔记本,回到 “课堂” 和他一起打磨。这就是这个职业最奇妙的地方,你永远可以像第一天开工一样,保持归零的心态。
《时装》:你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角色是哪个?
佩佩:拍《别动》(改编自玛格丽特・马赞蒂尼小说,塞尔乔・卡斯特里托执导)时,我不仅要学会意大利语,还要完全丢掉西班牙口音,去饰演一个一半阿尔巴尼亚、一半意大利血统的女性。
我上了无数节课,当时甚至觉得自己要把老师逼疯……过程无比艰难,但我非常感激他,也感激所有帮我攻克语言和口音的指导老师。
《别动》剧照
《时装》:当工作强度很大时,你如何找回自我?
佩佩:我每天都会做一个练习,不让工作的情绪带回家。有时候容易,有时候难,但我绝不会刻意带入。年轻时我会这样做,后来发现这并不会让表演更好,也没必要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
我之前提到的老师教会我,在虚构与现实之间保持距离。拍摄12小时的工作日里,不必一直沉浸在特定状态、高度紧绷,反复在现实与虚构中切换。以前我觉得:“不行,你必须连续几天、几周保持角色状态。” 后来发现这并没有帮助。
对我来说,也对所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来说,不强行表演永远是最难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好演员,不是吗?他们不会从外部审视自己,只用想象力去感受、去体会身处那种情境的感觉。这是我对表演最初的记忆。
《时装》:随着演艺生涯的推进,你对名气的看法也在改变吗?
佩佩:我出道和走红时都很年轻,在祖国成名的过程更艰难。但这也让我变得更强大,因为我必须学会适应。对我的父母和整个家庭来说,一切都是全新的。
但我觉得,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对你的赞美或诋毁。对我来说,保护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我的职业暴露在聚光灯下,但这不代表我的父母、孩子也要被曝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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