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雍承平三百七十二年,北境狼烟起,南土盗匪横,中原流民塞道。天子弱,藩镇强,天下七分,人人皆可称王,处处皆是战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乱世之中,谋士如鲫,有人凭经天纬地之才拜相封侯,有人靠三寸不烂之舌纵横捭阖,唯有一人,以狗头二字名传天下,遗臭百年,也笑谈千年。

他本姓苟,名道全,一介寒士,无门第,无师承,无靠山,偏生揣着一肚子不入流的小聪明,妄图在乱世里搏一个泼天富贵。

苟生乱世,投主求荣

苟道全生于乡野,自幼读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市井杂记、刑名诡辩、江湖旁门。他不懂王道正统,不通兵法正途,只懂钻营、算计、投机取巧。

年二十,逢乱军过境,他弃了耕牛,揣着半本破书,投奔了盘踞青峰山的草寇首领——黑煞天王赵虎。

赵虎粗莽无谋,手下皆是舞刀弄枪的匹夫,见苟道全一身长衫,自称“谋士”,便暂且留他在帐下,权当凑个数。

初入帐中,苟道全便献第一计:截流民粮,抢过路商,不与官军正面厮杀,只打偷袭劫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计虽阴毒,却让草寇们短期内粮饷充足,赵虎大喜,唤他:“苟先生!”

苟道全受宠若惊,愈发卖力,日日进言,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

- 诈降诱杀邻寨匪首;

- 放火烧毁官军粮营,趁乱逃窜;

- 裹挟百姓为盾,阻追兵之路。

营中悍匪皆是直性子,瞧不上他这等阴柔算计,背地里嗤笑:“什么苟先生,分明是狗先生!出的主意全是上不得台面的狗头计!”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青峰山上下,无人再称他苟先生,皆暗唤狗头军师。

苟道全听见,却不恼,反而嘿嘿一笑:“狗头计能保命,能发财,总比那些堂堂正正送命的良计强!”

三计败主,犬名天下

赵虎得了苟道全,短期得利,却不知祸根已埋。

苟道全三计,直接将青峰山推入绝境:

第一计:吞小匪,结死仇。

他劝赵虎吞并周边三股小匪帮,手段狠辣,赶尽杀绝,引得周边藩镇侧目,将青峰山定为首要清剿目标。

第二计:诈税敛财,失民心。

他教赵虎向山下村落摊派重税,稍有反抗便烧杀抢掠,流民与百姓宁可绕路,也不靠近青峰山,山寨彻底成了孤岛。

第三计:赌命决战,一败涂地。

官军围剿,赵虎本想弃山逃窜,苟道全却拍胸脯献策:“官军骄横,可于峡谷设伏,一战定乾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不懂地形,不知天时,所谓伏兵,不过是让草寇们挤在狭窄山谷里,成了官军弓箭的活靶子。

一战下来,青峰山匪众死伤殆尽,赵虎身中三箭,临死前指着苟道全破口大骂:“狗头军师!误我!误我全军!”

苟道全趁乱裹了金银,溜之大吉。

这句骂声,随着残兵逃散、流民奔走,传遍了中原七州。

人人皆知,青峰山出了个狗头军师,出计必败,献策必亡,跟他者,家破人亡,信他者,身死军灭。

逐主而事,谶语成真

苟道全并未死。

他换了衣衫,隐了姓名,又接连投奔了三任小诸侯、两股流寇。

他依旧献狗头计:

- 教主公背信弃义,截杀盟友;

- 教主将贪小利,放弃重镇;

- 教势力内斗,自毁根基。

每一任主公,初时都因他的小利而喜,最终都因他的诡计而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狗头军师”四个字,从一句戏称,变成了乱世最凶的谶语。

百姓说:“宁遇恶鬼,不逢狗头军师。”

将士说:“狗头一开口,三军皆断头。”

谋士说:“吾辈正道,羞与狗头同列。”

苟道全晚年,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无人敢用,无人敢留,连乞丐都嫌他晦气。

有人问他:“你一生献计无数,为何次次皆败?”

他瘫坐在泥地里,啃着干硬的馍馍,嘿嘿傻笑:“王道太大,我学不会;正道太苦,我懒得走。我只懂狗头计,只配做狗头军师……乱世里,小聪明,终究是小聪明啊……”

大雍一统,新朝立,史官修《乱世异闻录》,特意记下一笔:

苟道全,号狗头军师,无正谋,多诡计,所辅之主,无不败亡。时人谓:谋国者,当循正道;恃小聪明者,终成犬儒笑谈。

自此,狗头军师四字,流传千古。

专指那些:

自以为聪明,实则只会出馊主意;

依附他人,专帮倒忙;

看似出谋划策,实则误人误己的伪谋士。

苟道全的终局与四字谶语

苟道全从青峰山逃出来时,怀里只揣着半袋碎银、一卷沾满尘土的市井杂记,还有一身洗不掉的晦气。他改名叫苟安,剃了胡须,换了粗布短打,一路向南,想躲进繁华城池里,做个隐姓埋名的食客,再也不提“谋士”二字。

可乱世里,名声比影子跟得更紧。

第二任主公:贪心县令的灭门祸

苟安逃到淮泗县,此地县令姓黄,贪财好利,手下无一人肯真心献策,见苟安谈吐油滑、专讲钻营之术,正中下怀,当即留他做了府中清客,暗地里称他“苟先生”。

黄县令只想在乱世中多捞金银,多保性命,苟安便给他出了三条“万全之计”。

第一计,截流赈灾粮。朝廷拨下的赈灾粮刚到县城,苟安教黄县令换袋掺沙,大半私吞,只留少许发放,百姓怨声载道,他却说:“乱世粮贵,藏在仓里比落在饥民嘴里值钱。”

第二计,私通流寇求自保。苟安知道附近流寇常来劫掠,竟劝黄县令主动送金银,约定“不犯县城”,以为能花钱买平安,实则把县令通贼的把柄,明晃晃递了出去。

第三计,弃城先逃藏细软。官军听闻黄县令通贼,发兵来查,苟安连夜劝黄县令带着金银家眷躲进城郊破庙,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结果破庙漏风,火光暴露踪迹,官军一围一个准。

黄县令全家被擒时,指着苟安哭骂:“你这狗头军师!我信你一句,便落一层深渊!”

苟安趁乱再次溜走,这一次,“狗头军师”四个字,连南方州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酒馆茶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把他说成一个出计必败、献策必亡的灾星。

第三任主公:浪荡公子的荒唐梦

连换两主,两主皆亡,苟安手里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他一路流浪到江南,遇上一位想趁乱自立的世家公子——苏文清。

苏文清空有一腔野心,无半分谋略,听闻苟安“屡献奇计”,竟不顾下人劝阻,把他请入府中,奉为上宾。

苟安久违地被人尊敬,立刻忘了前两次的教训,又开始卖弄他那套旁门左道。

他教苏文清散尽家财收买地痞流氓,号称“组建亲军”;教他扣押来往商人强收重税,号称“筹集军饷”;教他对家族长辈虚与委蛇,暗中夺权,号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短短三个月,苏文清众叛亲离,家族除名,商人绕道,地痞流氓拿了钱便一哄而散。

藩镇大军一到,苏文清束手就擒,临刑前只喊了一句话:

“狗头军师,误我一生!”

这句话,成了街头巷尾最响亮的笑谈。

苟安躲在芦苇荡里,饿了三天三夜,看着天边落日,第一次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是不聪明,他只是从来只想走捷径,从来不信正道。

他读的书里,没有仁政,没有信义,没有兵法正途,只有算计、投机、损人利己。他以为这是乱世生存之道,却不知,小聪明撑不起大格局,阴诡计守不住半寸江山。

流浪晚年:天下无人敢用的狗头军师

自此之后,苟安彻底成了乱世里的孤魂。

他走过军营,哨兵一见他便举刀驱赶:“狗头军师来了,快走!”

他走过村落,百姓关门闭户,连一口水都不肯给:“这人会带来灾祸!”

他走过谋士云集的州府,真正的饱学之士见了他,皆拂袖而去:“我等谋国谋民,此人谋私利、害主公,不配称为谋士。”

他试过种地,苗枯;试过做工,事毁;试过乞讨,连乞丐都不愿与他同席。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灾星;

有人说,他是老天爷派来惩罚贪心之人的恶鬼;

只有苟安自己知道,他只是把小聪明,当成了大智慧。

这一年冬天,大雪封山,苟安缩在一座破城隍庙中,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怀里揣着那本陪了他一生的市井杂记。

庙门外,有路人闲聊,说新朝将立,天下一统,重用的都是讲信义、行正道、有大谋略的贤士,再也没人信旁门左道的诡计。

苟安听完,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咳嗽不止,咳出了血。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在墙壁上写下四个字:

小聪明,亡。

第二天雪停,有人发现庙中冻僵的老者,身旁墙上字迹模糊,唯有“狗头军师”四个字,被人用木炭重重写了一遍,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四字流芳,千古成喻

新朝一统天下后,文教复兴,史官整理乱世典故,把苟道全的故事收录在册,定评一句:

无大谋而多小计,无仁德而专钻营,事主而败主,立身而毁身,世谓:狗头军师。

从此,“狗头军师”不再是一个人的绰号,而是一类人的代名词——

只会出馊主意、自以为高明、实则处处帮倒忙的伪谋士。

人们提起他,笑骂一声;

主公选谋士,以此为戒;

世间千万读书人,皆以正道为尊,以诡计为耻。

而那个叫苟道全的寒士,终究用自己的一生,把“狗头军师”四个字,刻进了千年的岁月里。

谋事先正心,心不正,计皆狗头。

阴魂不散,一语成谶

苟道全并没有死在城隍庙的大雪里。

他被一个路过的游方老道顺手救走,老道见他骨相清奇却一身霉运,只当是乱世里可怜的落魄书生,喂了两碗热粥,便将他丢在了官道旁。苟道全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单衣,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火,心中那一点不甘,又一次死灰复燃。

他不信命。

他不信自己读了一辈子的算计之书,竟真的换不来一餐饱饭、一席立足之地。

这一次,他决定换一条路走——不投诸侯,不附流寇,只做一个游走于市井之间的无名说客。他以为,只要不直接辅佐主公,便不会再背上“害主”的骂名,狗头军师的名号,也终将被人遗忘。

可他不知道,有些名字,一旦刻在了骨头上,便再也甩不掉。

市井毒计,祸及商贾

苟道全隐于南陵城的小巷之中,改名换姓,自称“全先生”,专给城中的富商大户出些避祸求财的主意。

第一个找上他的,是绸缎庄的老板周万财。周老板为人吝啬,一心想挤垮对面的布行,听闻全先生足智多谋,便备下厚礼登门求教。

苟道全眯着眼,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缓缓道出三策。

第一策,低价倾销,以本伤人。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售卖绸缎,逼得对手无利可图。

第二策,散布谣言,毁人名声。暗中散播对手布料掺假、染毒伤人的流言,让百姓不敢上门。

第三策,买通伙计,盗取图样。将对手新制的花色偷来,抢先上市,占尽商机。

周万财大喜,依计而行。

起初几日,对面布行确实门庭冷落,周万财得意洋洋,日日给苟道全送酒肉。可不出半月,事情便彻底失控。

低价倾销让周万财亏空了大半家底;散布谣言被人拆穿,反倒坏了自己的信誉;盗取图样之事败露,惹上了官司,被官府罚没了大半家产。

一夜之间,周万财从富商变成了穷光蛋。

他冲到小巷里,指着苟道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狗头军师!我好好的生意,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这一声骂,穿透了小巷,飘遍了南陵城。

“狗头军师”四个字,再一次炸响在市井之间。人们这才知道,那个害了三任主公、搅乱一方水土的灾星,竟藏在了这里。

众人驱赶,无处容身

消息传开,南陵城的百姓如同见了恶鬼一般。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商贩们收起摊位,孩童被大人拉回屋内,连路边的野狗,都对着苟道全狂吠不止。

有人朝他扔菜叶,有人啐他口水,有人拿着棍棒要将他赶出城去。

“滚出去!狗头军师!”

“你到哪里,哪里就遭殃!”

“再不走,我们就把你绑去见官!”

苟道全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满面灰尘。他想辩解,说自己的计策本是好的,是他们用错了,是时运不济,是天意弄人。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穷其一生钻研的“智慧”,究竟是不是一场笑话。

他以为的神机妙算,不过是损人利己的旁门左道;

他以为的乱世捷径,不过是引火烧身的自取灭亡;

他以为的谋士之才,不过是人人唾弃的狗头之计。

夜幕降临,苟道全被城卫赶出了南陵城,一脚踹倒在冰冷的官道上。身后是紧闭的城门,身前是无边的黑暗,寒风卷着尘土,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偶遇旧部,一语点醒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兵认出了他。

老兵是当年青峰山的残兵,从那场大败中侥幸活了下来,如今靠乞讨为生。他看着苟道全落魄的模样,没有愤怒,也没有咒骂,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苟先生,哦不,狗头军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苟道全抬起头,眼神空洞。

老兵缓缓说道:“真正的谋士,谋的是天下,是百姓,是主公的基业。而你,谋的从来只有自己的一口饭、一两银。你的计,没有信义,没有仁德,没有底线,看似聪明,实则全是害人害己的毒计。”

“主公信你,是因为贪利;百姓恨你,是因为受害。你不是没有脑子,你是没有心啊。”

没有心。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苟道全的头顶。

他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半生算计,半生流浪,半生骂名,原来根源,从来都不是他的计策不够巧妙,而是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荒村结局,名号传世

苟道全没有再去任何地方。

他沿着官道,走进了一处无人居住的荒村,在一间倒塌的茅草屋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日子。

他不再出计,不再钻营,不再想着如何投机取巧。每日里,只是坐在断壁之下,看着日出日落,听着风声鸟鸣。

临终之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身前的泥土上,写下了一行字:

谋者,先正心,后谋事。心歪,则计皆狗头。

写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后来,路过的流民发现了他的尸体,也看见了那行字。没有人替他收尸,没有人替他立碑,只是将“狗头军师”的故事,连同这最后的遗言,一同传向了四方。

乱世终结,天下太平。

人们渐渐忘记了苟道全这个人,却永远记住了“狗头军师”这个名号。

它成了一句警世恒言,成了一个千古喻指,成了所有耍小聪明、出馊主意、误人误己者的代名词。

千年之后,每当有人身边出现一个自以为高明,却处处帮倒忙的“谋士”,人们便会笑着,或是骂着,喊上一句:

狗头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