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
今年这个节日似乎格外安静。
街上不再有排长龙买玫瑰的年轻人,商场里的"情人节套餐"折扣一打再打,社交媒体上关于这个节日的讨论也远不如从前热烈。更有意思的是,不仅仅是这个来自西方的节日遇冷,就连我们本土的七夕,热度也在同步消退。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从"必修课"到"可跳过":节日氛围的集体降温
十几年前的2月14日,笔者尚且年轻,各大城市的花店外排起长队,餐厅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订满,玫瑰花的价格能翻上三四倍。那时的情人节,对于年轻人来说几乎是一门"必修课"——不过节,就等于不够爱对方。商家们深谙此道,变着法子制造出一种"仪式感焦虑"。
但最近几年,这种狂热正在快速冷却。根据2025年的市场数据,有超过34%的消费者在选择情人节礼物时,把"实用性"放在首位,而非象征意义。更直观的证据来自鲜花市场:2025年2月的媒体报道:上海一花店负责人反映客单量减少,六年老店进货量锐减。
这种"冷"不是偶然现象。早在二十年前,当官方和学界试图用七夕来替代西方情人节时,确实掀起过一阵传统文化复兴的热潮。然而,七夕本身的文化基因决定了它很难真正承担起"中国情人节"的重任。传统的七夕,核心是"乞巧",是古代女性祈求智慧、展示手艺的节日,爱情元素反而是被压抑和隐藏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分离的悲剧,一年一会的残缺美,怎么包装也难以转化为现代人渴望的那种欢快浪漫。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无论是2月14日还是七夕,消退的都不是某个具体的日期,而是人们对"情人节"这件事本身的热情。
二、被商业"发明"的浪漫神话
要理解今天的"冷",必须先回顾当初的"热"是怎么来的。
西方情人节的起源,其实和浪漫爱情关系不大。圣瓦伦丁本是一位殉教者,在罗马帝国时期因为信仰基督教而被处死。这个悲壮的宗教故事,和今天我们所理解的情人节完全是两码事。真正让2月14日和爱情挂上钩的,是14世纪的诗人,特别是乔叟在诗歌中将这一天描述为鸟类择偶的日子,文学的浪漫想象逐渐渗透进民间习俗。
但情人节真正成为一个全民参与、商业狂欢的节日,要等到19世纪。当时英国的贺卡商人发现了商机,开始大规模生产印刷精美的情人节贺卡。1835年,尽管邮资昂贵,在英国还是寄出了6万张情人节贺卡。再后来,巧克力制造商也纷纷加入这场"造节运动"。1868年,著名的吉百利巧克力公司将巧克力做成爱心形状推广,此举顿时成为风气。商家们成功地将爱情与消费绑定在一起:不送玫瑰就是不够爱,不买巧克力就是不够诚意。
而中国的七夕,也经历了类似的商业化改造。在古代,七夕主要是女性的节日,少女们在这一天向织女星祈求心灵手巧。爱情只是这个节日的一个侧面,而非全部。进入21世纪后,随着国家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学界和官方开始有意识地将七夕重新定义为"中国的情人节"。2006年起,七夕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各种宣传将其包装成本土的浪漫节日。
然而,无论是西方的2月14日还是中国的七夕,它们的火爆都离不开商业力量的推动。当商家开始疯狂"造节"——除了这两个日期,还有5月20日、白色情人节等等——当每个月都有个由头让你花钱表达爱意时,消费者终于开始感到疲惫和反感。
三、从"必选"到"可不选":爱情在人生中的位置变了
如果仅仅是商业疲劳,还不足以解释今天情人节的全面降温。更根本的原因在于,年轻人对于爱情、婚姻这些人生大事的态度,正在发生结构性的转变。
先看一组数据。根据民政部公布的统计,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数为610.6万对,比2023年减少了157.4万对,降幅达到20.5%,创下1980年以来的最低纪录。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明确表示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一项针对在校大学生的调查显示,超过51%的受访者认为婚姻"不重要"。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整个社会结构的深刻转型。回到我熟悉的秦汉史,那个时代的婚姻是家族和宗法制度的一部分,个体离开家庭根本无法独立生存,婚姻是绝对的"必选项"。即便到了近代,婚姻依然承担着重要的经济互助功能和社会认同功能。
但今天不同了。随着社会化大生产的高度发展和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个体完全可以脱离家庭而独立生存。婚姻的经济功能在弱化,而它所需要的情感投入、时间成本、金钱支出却一点没少。更重要的是,在西方社会学的研究中,学者们早就注意到,当婚姻从"神圣契约"转向"世俗契约"时,人们对它的期待也会随之改变。征婚广告里开始出现对财产、学历、外貌的明确要求,浪漫让位于现实考量。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深刻指出,家庭和婚姻制度具有历史性——它们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也必然会在历史条件改变后发生演变。我们今天看到的,正是这种历史性演变的进行时。爱情和婚姻,正在从人生的"必选项"转变为"可选项",甚至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成为"可不选项"。
这不是说爱情消亡了,而是说它在人生中的位序发生了根本性的调整。当婚姻不再是个体生存的必需,当社会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单身,当"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成为普遍共识时,那些需要高额投入来证明爱情的节日仪式,自然会失去吸引力。
甚至在2·14情人节的本土,西方社会的年轻人也在经历类似的转变。根据美国零售联合会的数据,2025年美国庆祝情人节的人群比例维持在55%左右,看似稳定,但有趣的是,近30%的节日开销不再花在"另一半"身上,而是花在了朋友、宠物,或者干脆用来"悦己"。这种消费结构的变化,恰恰说明了情感形态的去中心化——人们不再把浪漫爱情当作人生的唯一主题。
文史君说
作为一个历史研究者,我习惯了看王朝的兴衰更替,也应该习惯看伦理观念的历史变迁。2月14日的玫瑰花卖不动了,七夕的热度也大不如前,这并不代表人类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而是代表我们的社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转型。
回到历史深处,《诗经》里那些发生在仲春时节的浪漫相会,并不需要商家的促销、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不需要精心策划的仪式,只需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质朴真心。当代年轻人对节日的冷淡,或许恰恰是在回归这种本真——爱情本身就是目的,而不是需要通过消费来证明的指标。
更深层次看,这种从"必选"到"可不选"的转变,反映的是个体意识的觉醒。恩格斯告诉我们,婚姻家庭制度具有历史性,既然有历史性的产生,就有历史性的退场。我们不能说爱情和婚姻会消亡,那样太极端。但我们必须承认,它们在人生中的位置确实变了——从曾经的"必选项",变成了今天的"可选项",甚至"可不选项"。这种转变不是衰落,而恰恰是文明演进赋予我们这一代人的自由——选择的自由。
参考文献
艾媒咨询:《2025年情人节消费新风尚:年轻族群实用浪漫两不误》。
Dustin Fuhs:Valentine’s Day 2026: Self-Gifting Goes Mainstream as Pressure-Free Spending Takes Hold.
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
张勃:《从乞巧节到中国情人节——七夕节的当代重构及意义》,《文化遗产》2014年第1期。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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