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五年十月，成都牛市口一家小火锅店的后厨里，李洪斌蹲在灶台边上，把攒了整整五年的三十万现金全部塞进一个旧布包，他没和妻子商量，就自己去了证券营业部，把钱全买了五粮液股票，那时候股价在十块到十五块之间来回浮动，他根本不懂K线图，也从没留意新闻，只是记得每天来吃饭的客人点菜时，几乎每桌都要开一瓶五粮液——结婚摆酒用它，谈生意请客用它，就连隔壁老王给儿子办满月酒，也点名要这个牌子，他觉得这酒很有人缘，比毛肚鸭肠那些东西靠得住。

那时成都火锅行业竞争很激烈，毛肚价格从十二块降到六块一盘，鸭肠进价却涨到六十块一斤，老板们算账发现一天忙下来赚不到两百块钱，不少店撑不下去关了门，包括左撇子火锅这样的老店，李洪斌的店勉强维持着，但利润非常薄，他没有扩大生意，反而把钱都投进股票里，他说酒瓶空得快说明东西好喝，锅底换得勤不表示客人真的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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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股票之后，他老婆知道了这件事，大哭起来，说他拿家里吃饭的钱去赌博，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头擦着桌子，2007年股价涨到一百多块，账户里显示有一百多万，亲戚朋友都来劝他赶紧卖掉股票，把钱拿到手里才安心，他却摇摇头没同意，结果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股价跌了一半，账户只剩下不到五十万，那段日子他不敢看手机，晚上躲在店铺后门的角落里喝二锅头，酒瓶堆了一地，唯一没有笑话他的人，是送黄喉的老张——老张也买了五粮液的股票，两个人在雨天蹲在门口，一人一瓶酒，谁也不说话，喝完了拍拍对方的肩膀，各自回屋去了。

他从来不看公司报表，也不关心那些估值分析，他判断股票好不好，就看店里客人喝不喝它，年夜饭那天，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六瓶五粮液都喝完了，没人换成泸州老窖，婚宴上新娘的父亲敬酒，端着的还是这个牌子，他觉得这不是广告吹出来的，是大家用筷子跟酒杯选出来的，后来分红到账了，他没有取出来，让券商自动继续买入，二十一年里，他没加过仓，也没减过仓，就一直这么放着。

五粮液股价这些年上上下下，2007年往上涨，2008年往下掉，2015年遇上股灾又跌了一轮，2021年白酒板块调整再晃荡几下，拉长时间看，按复权价算下来，当初三十万变成差不多三百万，当年和他一起开店的那些人，手里三百家火锅店，到2026年还能继续开的不剩二十家，有的改做串串生意，有的转去送外卖，更多是招牌都不见了，他的店还在开着，灶台的火也没熄，只是收银台边上添了台旧电脑，屏幕上时不时跳出股票走势，他偶尔抬头看一眼，不点鼠标，也不关掉它。

从2020年开始，年轻人在抖音上拍摄打开五粮液的视频，说这是中式仪式感的高水平表现，小红书里有人写道，第一次陪男友见家长时，她爸爸开了一瓶五粮液，她一下子明白了体面是什么，李洪斌看到后笑了笑，关掉页面，转身去后厨查看汤底的火候，他没想过自己算不算投资成功，只觉得当初那三十万花得不冤枉，毕竟酒瓶空了可以回收，人散了还能再聚，但有些事等你反应过来时，机会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