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岛，从中国地图上消失了。1957年3月，海南军分区副司令马白山站在浮水洲岛上，看着中国国旗缓缓降下。
岛上的渔民不干了，拉着他的手问：我们是中国人，凭什么要变成越南人？马白山没法回答。两年后，这座岛改了名字，叫白龙尾岛。
再后来，它彻底成了越南的地盘。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龙尾岛不是无人荒岛。
岛有了人气，麻烦也来了。
1887年，清政府跟法国人谈边界。法国占了越南，想把势力范围往北推。谈判桌上，法国人拿出地图，用手指在东经108度03分的位置画了一条线：这条线往南延伸，海上的岛都归我们管。清廷的官员皱了眉头。陆地边界可以划，海上的事没那么简单。最后签了《中法续议界务专条》，陆地分清楚了，海上岛屿的归属却没写进去。这一笔糊涂账，埋下了日后的祸根。
法国人不管那么多。1930年代，法军上岛了。他们建灯塔，竖旗杆，宣布这是法属印度支那的地盘。但岛上的中国渔民照样捕鱼，照样过年祭祖。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法国人管航道，中国人管生计。
1945年，日本投降。法国人回来了，任命岛上的华人当管理员。名义上是法国管，实际上还是中国人说了算。1954年，日内瓦会议把越南一分为二，法国撤军时带走了岛上两百多人去了南越。岛又空了。
1955年7月，解放军来了。这次动真格的。海南军分区派了一个守备大队上岛，成立了"儋县人民政府浮水洲办事处"，还建了党支部。岛上64户人家、249口人，全是汉族，说海南话。解放军帮着修码头、建水井、通电。渔民们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岛上飘的是五星红旗，户口本上写的是"广东省海南行政区儋县"。
谁也没想到，这面旗只飘了两年。
1957年3月，马白山接到命令：把浮水洲岛交给越南。没有公告，没有新闻，连岛上的渔民都是最后才知道。越南派了个军分区副司令来接收，带着部队和旗子。马白山主持交接仪式，部队撤，老百姓不动。
降旗的时候，有渔民拉着马白山的衣角，眼睛红了：我们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变成越南人？
马白山答不上来。上级只说了怎么交，没说为什么交。为什么交？这个问题争了几十年。
有人说是为了支援越南抗美。1950年代，美国开始介入越南，北越压力大，向中国求援。白龙尾岛在北部湾中央，离河内和海防不远。在岛上建雷达站，能提前发现美军飞机。这是战略纵深，也是预警前哨。中国答应了，把岛借给越南用。
1992年，解放军国防大学出了本内部资料，里面写得明白："1957年我移交给越南。"用的是"移交"，不是"借用"。外交部条约法律司的官员也说过："通过谈判，已归越南管理。"
岛上的中国渔民最懵。今天还是中国人，明天就变外国人了。有人不服，闹着要回海南。越南政府劝：岛还是这座岛，海还是这片海，户口改改，生活照旧。渔民们能怎么办？船和网都在岛上，家也在这。只能认了。
越南接手后，把岛改名叫白龙尾岛，派了驻军，建了营房。1960年代，美军轰炸河内，岛上的雷达立了功。中国的技术员上岛帮忙维护设备，两国的船在周边海域运物资。表面上还是一家人。
暗地里已经埋了雷。
1975年，越南统一了。美国人走了，越南实力膨胀了。边境上开始不太平。越南军队越过边界线，抓中国边民，占村子，埋地雷。广西、云南的边境居民每天提心吊胆。中国外交部交涉，越南不理。更狠的还在后面。
1978年12月，越南出兵柬埔寨，推翻了红色高棉政权。中国看不下去了。柬埔寨再怎么说也是中国支持的，越南这么干，摆明了不把中国放在眼里。背后还有苏联撑腰，越南飘了。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中国动手了。
广西、云南两线出击。解放军从凭祥、龙州、靖西多个方向压过去，炮火覆盖越军阵地。越南也不是吃素的，利用地形设伏，埋地雷，打游击。中国步兵炮兵协同推进，一个高地一个高地地啃。
28天，打下了谅山、高平、老街。越军正规师被打残了好几个，伤亡惨重。3月5日，新华社发声明：已达到预期目的，全部撤回中国境内。
战争打得热闹，但白龙尾岛纹丝不动。
中国没有海上行动，越南也没从岛上增援陆地。岛像个局外人，看着两边打。越南反而趁机加固了岛上的防御工事，增派了海军，加强了巡逻。战后，岛更牢了。
1980年代，边境上小打小闹没停过。老山、者阴山轮战打了五年。1984年老山战役，中国占了主峰，越南反扑几十次都没夺回去。火箭弹、机枪、地雷，地形险恶，打得惨烈。1989年战斗结束，越南吃了大亏。
但白龙尾岛始终没回来。
有人不理解：打都打了，为什么不顺手收岛？原因很现实。第一，岛在北部湾中央，距离中国海岸线远，海军行动难度大。第二，中国的战略目标是教训越南，不是扩大战争。第三，也是最关键的——1957年的移交，没留退路。
外交上没理，军事上就不能硬来。
1991年，中越关系正常化。该谈的还得谈。北部湾划界问题摆上桌面。中国和越南都清楚，不划清楚，渔民冲突、海域纠纷永远解决不了。1992年，双方启动了第三次北部湾划界谈判。谈了9年。
7轮政府级谈判，3次团长会晤，18轮工作组会谈，还有无数次专家会。争什么？争海域面积，争渔业权益，争白龙尾岛怎么算。
最后，中国做了让步：白龙尾岛不作为划界基点。这意味着什么？岛归越南，但划界线不以岛为基准，避免越南以岛为由扩大海域主张。这是个妥协方案，既承认了现实，又限制了越南的野心。
2000年12月25日，北京，《中越北部湾划界协定》签了。
分界线从北仑河口一直划到北部湾南口，21个坐标点，全长500公里。越南拿到53%的海域面积，中国47%。白龙尾岛在越南一侧，板上钉钉。
协定还规定了共同渔区和过渡水域，中国渔民可以在指定区域作业，避免一刀切。但实际上，大部分渔船退出了越南一侧渔场。几十万渔民的生计受了影响，捕鱼区缩了，收入少了。
2004年6月30日，协定生效。尘埃落定。
外交部条约法律司的官员对记者说："白龙尾岛在上个世纪50年代，通过谈判，已归越南管理。"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的专家也表态：岛的归属问题已经解决。官方不再提"要回来"这三个字。
岛上现在住着上千人，大部分是越南人。当年的中国渔民后代，有的还在，说着混杂的海南话和越南话。他们早就适应了，身份变了，日子还得过。
中国渔船不能靠近岛15海里以内，越南海警严防死守。偶尔有渔民越界，抓了，罚款，扣船。两国外交部门调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白龙尾岛的故事，就这么翻篇了。
1957年，支援越南，岛交出去了。1979年，打了一仗，岛没回来。2000年，签了协定，岛彻底归越南。这中间47年，中越关系从兄弟到翻脸，从战争到和解，岛见证了全过程。
有人说这是"革命外交"的代价，有人说这是"历史的无奈"。但不管怎么说，现实摆在那：白龙尾岛回不来了。
中国外交部尊重协定，民间还有不服的声音。有人觉得吃了大亏，有人说当年就不该交。但历史没有如果。
岛还在，只是换了主人。北部湾的风吹过，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照旧，又一切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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