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听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原本贫穷落后的农业国家,依靠大量廉价劳动力和出口型工厂,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就实现了巨大跨越,跻身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让8亿人脱离了极端贫困,人均收入增长到原来的60倍。这就是中国在过去40年所取得的成就,如今全世界都希望能够成功复制这一奇迹。
2014印度年高调推出印度制造计划,目标是把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从16%提升到25%。十年过去了,制造业GDP不但没涨反而从16.7%跌到了15.9%。越南前几年在资本市场风头一时无两,苹果、三星纷纷把工厂搬过去,但越南65%的电子元件仍然要从中国进口。
中美贸易战开始后,美国对中国商品的平均关税高达47.5%,使得全球贸易体系加速碎片化。与此同时,工业机器人市场以每年27%的速度狂飙,预计将有2000万个制造业岗位被自动化取代。
这就引出了一个残酷的问题,如果那条曾经把8亿中国人拖出贫困的“梯子”已经被抽走,那印度、越南、非洲他们还能怎么往上爬?
要解决“梯子”被抽走怎么办,就得先搞清楚这把“梯子”是怎么搭起来的。
很多人以为中国的成功就是勤劳致富的故事,其实远没那么简单。
中国能发展到今天,依靠的是四个历史条件在同一时刻的完美配合,少了其中任何一个,结果可能就大不一样。最明显的当然是人口红利,但里面又不只是人多这么简单。
从1982年到2015年,中国劳动年龄人口从6亿猛增到10亿,增加了4亿人,这是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劳动力大军,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劳动力人口的素质,包括识字率、纪律性、动手和学习能力都比同期的印度人强的多。不是随便找一堆人就能组装iphone的,而中国工人恰好具备所有条件。
光有人不行,还得有市场。中国的起飞正好赶上了超级全球化的黄金年代,冷战结束,全球贸易壁垒大幅降低,西方跨国公司迫不及待的想把生产线搬到成本更低的地方。2001年,WTO这扇大门向中国敞开,此后5年,中国出口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长。
但劳动力和庞大的市场都是基础条件,真正把优势转化为竞争力的,是中国超强的战略执行力。
从70年代开始,中国就下定决心要成为制造业超级大国,设深圳经济特区,给外资提供税收优惠和廉价土地,同时疯狂投资高速公路、铁路、港口、电网等基础设施。今天全球十大最繁忙的集装箱港口有6个在中国,当其他发展中国家还在为停电和烂路发愁时,中国已经能够让一件产品从内陆工厂顺畅的运到港口然后送上货轮。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强大,但真正让中国甩开所有追赶者的,是最后一个因素——供应链生态的自我强化。
越来越多的外贸工厂聚集在珠三角、长三角,整条产业链被牢牢吸住,到2023年,中国已经占据全球近三成的制造业产出,超过美、日、德总和。中国不只是世界工厂还是唯一的超级工厂。
但在2015年前后,真正的转折到来,支撑中国崛起的所有条件开始发生系统性逆转。
第一个变化是劳动力成本优势消失。经济学上的刘易斯拐点出现,农村剩余劳动力被吸收完毕,工资快速上涨。2005到2016年,中国制造业、外贸工人的工资翻了3倍,超过墨西哥、巴西。
对工人来说收入提升是好事,意味着更高的收入和更好的生活。但对一直依赖低劳动力成本换“经济起飞”的模式而言,黄金期结束了。
第二个变化是全球化蜜月期终结。2018年,特朗普在他的第一任期内发动对华贸易战,对数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 2025年,这场无声的战争冲突陡然升级,美国对中国商品的关税一度飙升到145%,中国对美产品反制关税也升到了125%。虽然双方后来谈判降温,但截至目前,美国对华平均关税仍维持在47.5%的高位。
这不只是数字游戏,更深层的变化是西方国家不再欢迎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了。芯片法案、印太经济框架、友岸外包这些新词汇接连出现,背后是同一个信号:曾经超级全球化的蜜月期结束了,西方保护主义正在回归,对于任何想复制中国老路的国家来说,这是致命的。
第三个变化是自动化彻底改写规则。曾经中国模式能成功的核心,就是利用大量廉价工人组装产品,但自动化技术正在改写这个工作流。
2024年全球工业机器人市场规模接近270亿美元,预计到2033年将突破235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7%。更惊人的预测是,未来将有2000万个制造业岗位被机器人取代,是现有岗位的3.3倍。机器人能够24小时不停工、不要工资、不罢工。
如此一来,非洲、南亚地区小国的低成本劳动力优势瞬间失去意义。经济学家丹尼罗德里克警告说,很多发展中国家正在过早去工业化,还没富起来,制造业先萎缩。过去靠低端代工慢慢积累资本技术、再升级的路,窗口期已经大幅缩短。如果工厂只需要 200 个技术员加一堆机器,而不是 2 万流水线工人,制造业还怎么吸纳就业、带动脱贫?
过去10年,“下一个中国”的候选者层出不穷,印度有14亿人口,越南有地理优势,墨西哥紧邻美国市场,但当我们仔细审视每一个候选人,会发现他们各自都有致命的短板。
2014年,莫迪政府雄心勃勃的推出印度制造计划,目标是在2022年前把制造业占GDP比重提到25%,后来这个期限又推迟到2025年,结果十年不升反降,这一数字从16.7%跌到了15.9%。
印度有全世界最便宜的劳动力之一,但除了人工便宜以外,印度相关配套服务通通没跟上,基建拉胯、电力不稳、港口拥堵、公路道路质量参差不一,外国投资者在印度还要为产品物流焦头烂额;土地征用困难,劳动法僵化,而且政府官僚体系腐败,各项审批手续冗长,这些隐性成本让很多企业望而却步。
莫迪政府宣布要在2025年底实现商业化芯片生产,但全球最先进芯片已进入2纳米时代,其首款国产28纳米芯片还在不断延期跳票,技术差距之大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弥补的。
再看被视为成功样板的越南。三星在越南累计投资232亿美元,2024年其四家越南工厂创造了625亿美元营收;苹果供应商从27家增至35家,预计到2025年将生产65%的AirPods、20%的iPad与Apple Watch。
2024年越南吸引外资253.5亿美元,创历史新高。但越南有个死穴:高度依赖中国,2024年中国向越南出口440亿美元电子元器件,占对越出口30%。
美国已施压越南降低对华依赖,最新美越协议要求,越南出口产品中本地含量达35%-40%,这直接冲击了越南现有成本优势。更现实的是规模,越南人口不到1亿,只有中国的1/14,工业区接近饱和、工资上涨、港口拥堵,它能承接部分产能,永远成不了下一个中国。
这就是跨国企业 "China+1"策略的真相,把鸡蛋分散到多个盘子里,越南、印度、墨西哥各做一点,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完整替代中国。跨国企业也不会再允许世界上出现“下一个China”,未来只会有一群各有短板的 “迷你中国”。
世界银行数据更残酷,过去30多年,只有34个中等收入经济体成功跨入高收入行列,而且其中很多靠的是加入欧盟、或者是当地发现石油、关键矿产等特殊条件。
中国的经济奇迹已无法被复制,不是因为其他国家不够努力,而是那个特定的历史窗口已经关闭了。廉价劳动力、开放的西方市场、尚未普及的自动化,这三大条件在2020年开始就已不复存在。
全球经济发展并没有停止,只是路径变了,更少依赖人海战术,更多依赖技能与创新,更少仰望西方市场,更多激活本土和区域需求,更少等待外资垂青,更多打造自己的产业生态。
“梯子”断了,但人类攀登的意志从未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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