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阿姨今天熬得特别久,趁热喝吧,对女人好——”
那天,沈岚看着眼前那碗腥甜发苦的阿胶,只喝了一口,胃里就翻腾起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她没舍得当场拒绝,只是笑着收下,转身倒进了下水道。
从那天起,厨房的空气开始变甜,越来越甜。
夜深时,连呼吸都像被糖浆粘住。
直到她请来维修工,掀开地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甜味的源头,竟在脚下蠕动。
这是一个关于“善意”和“恐惧”的故事,
也是一场从厨房开始的、无声的噩梦。
01
2023年秋,南城的天已经转凉。那片老旧居民区夹在城中高楼之间,墙皮脱落、排水管生锈,雨天的味道总混着潮和霉。
沈岚就住在这栋老楼三层,三十二岁,单身,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她的生活简单:上班、回家、做饭,看似平静,却有一种空落的安静。
隔壁住着王阿姨,六十多岁,退休教师,一个人生活。这个人几乎认识整栋楼的住户,谁家有点小事她都喜欢搭把手。
沈岚刚搬来那会儿,还挺感激——遇到这样热心的邻居,在老小区算幸运。
可从半年前开始,王阿姨的“热心”多了一份执拗。她几乎每天都敲门,一手端着玻璃碗,笑盈盈地说:“岚岚,女人要补气血,我自己熬了点阿胶膏,祖传方子,纯天然。”
第一次那碗,她盛情难却,只好接下。
那膏体黑红发亮,甜香浓郁。沈岚舀了一小勺,刚入口,舌根就涌起一阵奇怪的腥味——像药,不像食物。那种味道混着焦糖的甜,竟让她胃里一阵反酸。
她笑着咽下去,礼貌地说“挺好”,可转身那刻,喉咙里都是一股发黏的甜腻。
那晚,她头晕、反胃,半夜醒来还心悸。
第二天起床,镜子里的脸比平常更白,嘴唇干得起皮。她没有多想,只当是最近加班太累。
但第二天晚上,门外又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岚岚,阿姨又熬了新的,这次加了黄芪,更补。”
王阿姨的笑容和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沈岚心里发怵,连忙接过碗,随口说:“太谢谢了,阿姨。”
等她走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碗黑红色膏体倒进厨房下水道。
那一刻,膏体顺着水流下去,留下的气味却没散。水槽边弥漫出一股奇异的甜味,不是香,而是那种厚重到让人发腻的气息。
她开窗透气,往地漏里倒消毒水,可味道像被吸进管道,又慢慢溢回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王阿姨的阿胶。
每次王阿姨来敲门,她都强作镇定地笑着应付:“我等会儿再喝。”
有时阿姨晚点回来,还会特意问一句:“喝完了吗?”
她只好点头:“喝完了。”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重复同样的动作:
接过那碗——趁阿姨离开——倒进下水道——冲水——喷空气清新剂。
动作熟练得像一场默契的谎言。
然而,厨房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那股甜气像渗进墙缝里,混着潮气,整间屋子都泛着一层湿甜的味道。
连她放在桌上的玻璃杯都带着淡淡的甜香。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后来发现,那气味确实在变化。
甜中带腥,腥里透苦,像有什么在暗处慢慢腐烂,又在发酵。
她试过把下水道彻底清洗,甚至买来强力清洁剂。
清洁时,膏体的残渣顺着刷子冲出,呈黑褐色,黏得像胶。
水流声在管道里发出低沉的回响。那一刻,她莫名觉得,那管道像一张在呼吸的喉咙。
楼道里,王阿姨的身影总能在灯影中出现。
她穿着旧毛衣,笑着打招呼:“岚岚,这天气凉了,阿姨明天多放点红枣给你补补。”
沈岚只能硬挤出笑,声音发紧:“您太客气了,真不用天天送。”
王阿姨摆摆手,语气像在安抚孩子:“别见外,阿姨一个人住,给你熬点也开心。”
那笑容太温柔,又太刻意,温柔得让人背后发凉。
那天晚上,沈岚下班回家,走廊灯坏了。她摸黑上楼,脚步轻得几乎不敢出声。
经过王阿姨门口时,屋里透出一点暗红的光,像蜡烛的火焰。
她隐约听到轻微的嗡嗡声,不是电视,不像收音机,更像人低声念叨。
那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她停下脚步,心里发紧。那种声音让她莫名想起那些在寺庙香案前喃喃祈愿的老太太。
可这里是居民楼,哪来的香火气?
沈岚不敢多听,匆匆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心全是冷汗。
屋里的甜味浓得发腻,像水汽一样黏在皮肤上。
她打开厨房灯,走过去,轻轻掀起地漏盖。
里面是静止的黑水,反光中能看到一点微微的气泡。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该倒那些东西进去。
第二天早晨,她一边洗脸一边咳嗽,嗓子发紧。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更白,唇角发干。
厨房那股甜味没有散,反而更重。她甚至开始在梦里闻到它——一种甜到发苦、腥到发酸的味道。
夜里,她常常被惊醒,感觉空气都带着那股气息。
有时,她甚至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她开始害怕下班后的夜。那种味道像在暗处潜伏,等她回家就钻出来,充满她的呼吸。
那天晚上,她刚准备睡,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咚……咚……咚……”
节奏平缓,却诡异地准。
她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王阿姨就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笑,可这一次,那笑僵得像贴在脸上的面具。
“岚岚,”她语气轻柔,眼神却一动不动,“今天那碗喝完了吗?”
沈岚的心瞬间收紧。喉咙发干,可她不敢露怯,只能僵硬地点头,挤出一个笑:“喝完了。”
王阿姨的嘴角弯起,缓缓点头:“好,阿姨就放心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岚靠在门上,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厨房那股甜味似乎更浓了,连呼吸都带出一丝甜腥。
她盯着地漏的方向,心跳越来越快——那股味道,像在笑。
02
自那天夜里起,沈岚再也没有真正安稳地睡过。
她每天都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只是老房子的味道。
可她越这样想,那种甜腻的气味就越浓,似乎在空气里一点一点爬进她的身体。
王阿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热情、笑容满面。
每天下班,沈岚一拐进楼道,几乎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她站在那盏昏黄的楼梯灯下,手里总端着个保温盒。
“岚岚,今天加了黄芪和桂圆,更养血。”
她语气温柔,像在对自己女儿说话。
沈岚每次都强作镇定地笑着接下:“谢谢阿姨,我等会儿喝。”
但王阿姨总是会盯着她手里的保温盒,笑意不动,目光却像在等待什么。
那种眼神让人喘不过气。
有几次,沈岚刻意绕远路回家,想避开那盏楼梯口的灯。
可每当她上楼,总能听到门锁轻响——王阿姨会打开门,探出头。
“回来啦?今天有空吗?阿姨给你换下床单,你屋里阳台朝北,晒不干,容易受潮。”
沈岚有些尴尬地笑:“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
“哎呀,年轻人哪会注意这些细节,我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做。”
王阿姨的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几次婉拒之后,气氛反而变得微妙。
王阿姨不再强行闯进她家,却总能以各种理由出现——
送菜、送汤、送药,甚至有一次,说是楼道灯坏了,敲她门借工具。
沈岚每次开门,心里都一阵发紧。
她能闻到王阿姨身上那股混合香气——像阿胶、又像焚香,甜得让人发晕。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家,钥匙刚插进门锁,王阿姨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岚岚,今天我放了冰糖和黄芪,味道肯定好。”
沈岚差点没稳住手。她不知道王阿姨怎么总能掌握自己回家的时间。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真的……最近胃不太舒服。”
“胃不好更要补啊。”王阿姨笑,笑容里藏着一种过度的关切。
沈岚只好接过那碗阿胶,等她离开后,像往常一样倒进下水道。
可那天,她明显听见“咕噜”一声——比往常更沉闷。
那股甜味也更浓了,冲上来的一瞬间,几乎让她反胃。
她盯着那口地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气味不只是甜,而是混着一种潮湿的、微微发酵的腥酸。
她蹲下身,能感觉到热气从下水口往上冒。那一刻,她几乎确定——那下面不再只是污水。
接下来的几天,空气里的甜味没有减淡,反而像活了一样,随着温度变化而起伏。
白天淡,夜里浓。
尤其是深夜,沈岚坐在沙发上,总能听到厨房里传来一点点轻微的动静。
像水泡在慢慢破裂,又像什么东西在管道里挪动。
那种声音极轻,却极清晰。
起初她以为是水压问题,可当她关掉所有电器,站在厨房门口时,那声音仍旧存在——
“嗡……嗡……”
又短又闷,节奏极缓。
她屏住呼吸,分不清那是从下水道传来的,还是从墙后透出来的。
这栋楼太老,隔音差。
可奇怪的是,声音总是停在厨房这一带,像在故意提醒她——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
她开始刻意避开厨房。做饭时只点电磁炉,洗碗也匆匆。
可那股气味却越来越像“活”的——
每次她打开水龙头,水流都会带出一股更浓的甜香,像有人在水底搅动着蜂蜜。
她有时甚至怀疑,那些气味是从管道里爬出来的,带着潮湿的温度,一层一层侵入她的生活。
有一晚,她加班回来,整栋楼异常安静。
灯管闪烁,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乎被那股甜味呛到。
她忍不住打开厨房灯——地漏边,水迹泛着微光。
像是有人刚往里面倒过什么。
那一瞬间,她的手心出汗,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王阿姨在厨房里,端着那碗黑色的阿胶,轻轻倾倒。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这太荒唐。王阿姨怎么可能?
可那甜味,却让她怎么都无法安心。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梦里,水管在颤动,王阿姨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来——
“阿姨给你熬的,可别浪费。”
“得天天喝,身体才好……”
她从梦里惊醒,满身冷汗,窗外天刚泛灰。
空气中弥漫的甜味没有散,反而混着一点焦苦的气息。
她下意识走进厨房,准备再清洗一次地漏。
打开灯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地漏盖子旁边,散落着几粒黑褐色的碎屑。
像是阿胶风干后留下的残渣,又像……某种壳。
她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后退几步。
地漏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动。
03
自从那几粒黑褐色的碎屑出现后,沈岚几乎不敢靠近厨房。
她白天出门前一定会关紧门窗,把厨房的门也反锁,可即便这样,空气里的那股甜味依旧越来越浓。
那不再是单纯的香气,而是一种渗透进呼吸里的味道,似乎有形有质,像热雾般黏在皮肤上,挥不掉。
那几天,整栋楼都显得反常。走廊灯总是闪烁,楼道里有股潮气。
沈岚几次推开门,都能闻到一种混着阿胶香和焦苦味的气息,似乎是从楼道尽头王阿姨家那边飘来的。
那天夜里,她实在睡不着。窗外传来微弱的风声,远处有人还没关电视,楼下巷口传出一阵锅铲声——这些都是老小区的常态,可在那股甜味的包裹下,一切都显得格外压抑。
她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却猛然看到——
对面阳台的暗处,燃着一点微弱的烛火。
那是王阿姨家的阳台。
微光晃动着,照亮她的半边身影。
沈岚屏住呼吸,透过窗帘缝仔细看。
她双手合十,缓慢地在陶罐前晃动,嘴里念着什么。
那声音断断续续,低沉沙哑,像方言,又像咒语。
火光随着她的节奏一明一暗,陶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翻腾。
沈岚只觉得后背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窗帘边缘。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窗户,压低声音问:“阿姨……您在干嘛?这么晚还没睡?”
王阿姨抬起头,脸上浮出那种熟悉的温柔笑容。
“岚岚,阿姨信老祖宗那一套,拜一拜,保平安。”
她语气轻柔,火光跳动中,眼神却异常笃定。
“别怕。”
沈岚本想再问,但那句“别怕”让她喉咙一紧。
不知为什么,那语气不像安慰,更像警告。
那之后的几天,甜味彻底蔓延到了整间屋子。
不只是厨房,连卧室、客厅、衣柜、甚至被子都带着那种奇异的甜气。
沈岚每天早晨醒来,嘴里都是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不知不觉吞进了什么东西。
她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有个声音在叫她——“岚岚,喝完了吗?”
“阿姨问你,身体暖不暖?”
那声音温柔、亲切,几乎与现实中的王阿姨一模一样。
梦里的她站在厨房门口,地漏是开着的,里面传来细微的气泡声。
甜味顺着气泡一阵阵冒上来,她想转身,却总被那声音牵着:“喝完了吗?喝完就不疼了。”
每次梦醒,她都能感觉被汗水湿透的枕巾,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她不敢再开厨房的灯,也不敢去看那口地漏。
但奇怪的是——每当她走近厨房,总能听见极微弱的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水声。
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嗡嗡”震动,就像有人在地底深处轻轻呼吸。
那晚,她坐在客厅,窗外雨点敲打着铁栏。
电视没开,只有墙钟的“滴答”声。
盯着厨房的方向,灯关着,但地漏的位置模糊可见。
甜味又起了。
比往常更浓,更腻。
像是屋子里的空气都被煮沸了。
她站起来,轻轻靠近厨房。
脚步每迈出一步,那种气息就更明显。
当她走到门口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厨房黑着,只有外头的路灯光从窗缝照进来,映出一点冷白的反光。
那光正好落在地漏上。
她看见——那枚金属盖在微微颤动。
不是错觉。
那是实实在在的震动。
“咕噜……咕噜……”
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刺耳。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种颤动持续了几秒,随后停了。
地漏边的空气像被什么搅动过,冒出一股甜得发酸的气味。
沈岚不敢再靠近。她缓缓退回客厅,背贴在墙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那一夜,她再也没合眼。
直到天亮,厨房依旧安静。
可她知道——那东西,还在。
04
那天早晨,沈岚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几晚的甜味几乎让她发疯。她试过熏香、84、甚至把厨房门口封起来,可那股气味就像长了脚,穿过门缝,一点一点爬进她的房间。
她整夜没合眼,眼下青黑一片。
黎明时,她拨通了维修电话。声音发抖:“麻烦你快点来,我家下水道可能……堵了。”
半小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维修工拎着工具箱出现在门口。
他干惯了老楼的活,满身油渍,口罩歪在下巴,带着一股烟味。
“哪儿堵了?”
沈岚指向厨房。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气息。
维修工走过去,一边卸工具一边随口说:“老小区这种事常见,油污啊、头发啊,堆久了就臭。”
“可这味儿不太像油味……”沈岚皱着眉。
“都一样。”他笑了笑,弯腰撬起地漏盖。
“嗡!”
盖子刚掀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甜腥味瞬间冲了出来。
那气味像是糖熬焦了,又混着腐烂的血腥。沈岚几乎被熏得眼泪直流。
维修工一愣,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汗。
“这味儿不对劲……”
他戴上手套,拿出手电筒,对准那口黑漆漆的管道往里照。
光柱刚扫进去,他的动作就停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沈岚忍不住问:“你……看到什么了?”
维修工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像是……有什么在动。”
“动?!”沈岚只觉得脚底一阵发麻。
维修工又往里照了几秒,光柱晃动间,似乎有一层影子轻轻滑过。
那动作太轻,太细,像在蠕动,又像在呼吸。
空气安静得吓人。
沈岚的心“砰砰”狂跳。她后退一步,指尖冰冷。
“不会是老鼠吧?”
“不是老鼠。”维修工喃喃说,目光死死盯着那口地漏,“这玩意儿……黏的,好像有一层膜。”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金属钩子,小心伸进去。
“我勾出来给你看。”
金属钩碰到管壁,发出“啵”的一声闷响。
接着——“啪嗒”。
一团黑褐色的东西被带了出来,重重落在瓷砖上。
甜味瞬间炸开,浓得像要把人淹没。
沈岚下意识后退,撞到柜子,手上的杯子滚落在地。
她瞪大眼睛,看见那团东西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融化的胶,又像……腐烂的肉。
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表面——
密密麻麻的白点布满其上,一颗颗细若米粒,圆润饱满,还在轻轻颤动。
维修工愣了几秒,脸色瞬间发青,猛地往后退。
“我干活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他抬头,眼神有些慌,“小姐,这……得报警。”
沈岚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
那股甜味此刻变得粘稠无比,仿佛有重量地挂在空气中。
她看着那团东西在地砖上慢慢渗开,留下一圈淡褐色的汁液。
“报警。”她几乎是呢喃出这两个字。
十分钟后,警笛声划破老楼的寂静。
狭窄的走廊被拉上警戒线,邻居们探头围观,窃窃私语。
“怎么了?出事了吗?”
“好像是哪家水管堵了?”
“这味儿……怪不得整栋楼都这么甜……”
沈岚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
她能听见厨房那边的动静:脚步声、仪器声,还有那一阵阵压抑的低语。
年轻的刑警戴着手套,蹲在地漏前,眉头死死拧着。
技术员将一根带摄像头的探针伸入管道,屏幕画面随之亮起。
“慢点……别晃。”老刑警压着嗓音。
探针一点点深入。画面最初只有湿漉漉的管壁,随后出现了不规则的条纹和暗影。
“继续。”
屏幕里,光柱晃动,照出一团灰白的液体。那液体像在呼吸——
上下起伏,缓慢而诡异。
再往下一点,整个画面都被一层模糊的白影覆盖。
“停。”老刑警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光线透过液体反射出奇怪的纹理——
那不是泡沫,也不是水花。那是一团团密密麻麻的颗粒,正在有规律地抖动。
“它们……活着。”技术员的声音在寂静里颤抖。
空气几乎凝固。
没人说话,只能听见摄像头传来的“滋滋”电流声。
年轻警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队长……那是……什么?”
老刑警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白影在不断聚拢,像被光线吸引一样,缓缓向摄像头靠近。
画面忽然一闪,一只模糊的触须划过镜头,紧接着——画面黑掉。
技术员惊呼一声,猛地拔出探针。
探针表面挂着几丝细白的丝状物,湿漉漉地滴着液体。
空气死一般安静。
沈岚站在门口,指尖冰凉,声音微颤:“那……那到底是什么?”
年轻警察盯着探针上那些还在缓缓蠕动的丝,脸色发白,
嘴唇几乎贴在呼吸器上,喃喃道: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05
那天下午三点,小区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昏暗得像傍晚。沈岚坐在客厅里,窗外传来低低的警笛声,伴着楼下人群的窃语。整栋楼被一种说不出的气味笼罩着——甜腻、潮湿、还夹着一点生肉腐败的味道。
厨房门口被拉上了警戒线,封条在风里微微晃动。几名技术员穿着防护服进出,脚步声沉闷,仿佛踩在她的神经上。沈岚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门,心脏一下一下往嗓子眼撞。
老刑警弯腰检查取样盒,抬头对她说:“沈女士,我们会尽快出结果。今晚尽量不要靠近厨房,也不要清理地漏。”
沈岚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那……那是什么东西?”
刑警皱眉,语气克制:“还不能确定。先做检测。”
话音落下,一名年轻警察从厨房出来,提着一只透明取样袋。袋子里装着混浊的液体,颜色深得发黑,漂浮着一团一团的絮状物。那团东西在光下轻轻晃动,像某种还未完全死去的生物。
沈岚的胃瞬间翻腾,喉咙一紧,差点吐出来。
老刑警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先坐着,喝点水吧。”
警察们很快撤走。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警戒线在门缝间飘动的“沙沙”声。沈岚怔怔坐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那股甜味仍旧在空气中盘旋,似乎从地砖的缝隙往外钻。
傍晚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远处天边的云层压得极低,像随时要塌下来。楼下几个邻居还在交头接耳,有人朝她这边指了指。她赶紧拉上窗帘,不敢再看。
夜色一点点吞噬房间。厨房那盏灯依旧亮着,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像盯着她的眼睛。
沈岚不敢靠近,只能坐在客厅,手里捏着手机。每过一小时,她就看看时间。那股甜味一点也没淡,反而越发浓烈。
她忽然想到——自己只是倒了几次阿胶,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腐成这样?
那阿胶的质地,她记得清清楚楚:浓稠、发腥、比糖浆还粘。那时候她以为只是配方怪,如今却只觉背后发凉。
她越想越怕,胸口的闷气一阵阵往上冲。半夜,她几乎是带着崩溃的情绪,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睡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派出所打来电话。
“沈女士,我们需要你来一趟,检测报告出了。”
沈岚到达警局时,手心全是汗。年轻警察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神情凝重。
“根据检测,下水道样本中含有大量虫卵与正在孵化的幼虫。”
沈岚怔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虫……虫卵?”
“是的,”警察点头,“卵壳结构异常,初步认定不是常见昆虫。样本中还检测出动物血液以及高浓度的阿胶成分。”
那一瞬间,沈岚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知道那阿胶是自己倒进去的,可她根本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虫卵。那明明只是甜腻的补品,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活的?
她强撑着问:“那些……是从我倒进去的东西里孵出来的吗?”
年轻警察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可能性很大。”
沈岚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发抖。她的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酸水往喉咙里涌。
“你没吃吧?”
“我只喝过一口。”她艰难地开口,嗓音干哑,“那次就觉得味道不对,后来都倒掉了。”
警察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还好。”其中一人低声说,“若这些虫卵真能孵化,人要是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岚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前的世界开始轻微晃动。她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咚咚作响。那股味道仿佛又钻进她的鼻腔——甜、黏、带着血腥。
她想起王阿姨每天笑着递过来的保温杯,那句温柔的“阿姨熬了一上午,趁热喝啊”,还有那双眼睛,温和得过分。
她浑身一阵寒意,头皮发麻。
她忽然意识到,那股香气,这么久从未消散,不是空气的残留。
而是那些生命,从未真正死去。
那甜味——
不是滋补的香。
不是关心的味道。
那是腐烂生命的气息,
在她的脚下,
一寸一寸,慢慢呼吸。
06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冷光照在王阿姨的脸上,那张平日笑盈盈的脸,此刻灰败、浮肿,像一张被岁月泡软的纸。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长期失眠而泛白。
沈岚站在单面玻璃另一侧,手心冰凉。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却再也找不出一点亲切。那曾在楼道里喊她“岚岚”的嗓音,如今每一个字都让她后背发麻。
审讯员低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王阿姨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开口:“我……不想死。”
她的声音干枯,像砂砾刮在嗓子里。
“我两年前查出癌症晚期。”她盯着桌面,手在轻微发抖,“医生说最多半年。后来有人介绍我去南边,说那边有能养蛊的老法子——用女人的体温和呼吸养蛊,能续命。”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他们说,蛊需要活气。要年轻女人,血要干净,身体不能有怨气。我住的那栋楼,只有她一个人安静,整天上班下班,像个机器。我以为……她最合适。”
审讯员皱眉:“所以你往她的阿胶里掺虫卵?”
王阿姨点点头,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蛊不能喂冷的,要热着吃。阿胶能滋养它,虫子会在身体里长,等它和宿主气息相融,就能为我续命。”
她说到这儿,竟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玻璃外的沈岚僵住,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忽然想起那碗阿胶的温度——王阿姨总是反复叮嘱“趁热喝”,那种近乎执拗的口气。原来那不是关心,而是怕蛊死了。
“可她没喝完,对吧?”审讯员追问。
王阿姨的嘴角抽搐,神情一瞬间混乱:“我看着她收下的啊!她明明说喝了!”
“你知道她后来把阿胶倒进下水道吗?”
王阿姨的脸猛地抖了一下,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恐惧。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我们在管道里发现了大量虫卵。”审讯员缓缓说,“你掺进去的那些,在那里孵化了。”
王阿姨张着嘴,仿佛被人抽去了声音。她的眼珠死死瞪着前方,唇色一点点褪去。
“那、那不可能……蛊离开宿主体内活不了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几乎成了呢喃:“它们在那儿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沈岚在玻璃后面,只觉得心口阵阵发冷。她忽然明白——那股甜味为什么始终不散。那不是味道,是生命在腐中延续的气息。
审讯员继续记录,语气冷静:“我们检测到样本里有动物血液成分,来源很可能是你自配的‘蛊料’。”
王阿姨眼神空洞,喉咙里挤出一丝笑声:“那些都是我喂它们的……我每天都喂。它们喜欢甜的,喜欢血的味道。”
那笑声又细又轻,像细丝刮在玻璃上,令沈岚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审讯员合上笔记本,沉声道:“王阿姨,你要明白,这不是延寿,是害人。”
王阿姨呆呆地坐着,似乎没听见。
片刻后,她忽然转过头,隔着玻璃方向,眼神直直望向沈岚。
那一刻,沈岚心脏狠狠一缩。那双眼睛没有光,只有一种诡异的空洞和笑意。
王阿姨缓缓张口,嘴唇几乎不动:“岚岚,你是不是……闻到了?那香味,很好闻吧……”
沈岚猛地后退一步,背撞到墙上。
老刑警连忙关掉对讲,示意她别再靠近。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笔尖的摩擦声。
灯光下,王阿姨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嘴角的笑还没散。她低着头,一遍一遍地念叨:“她不该倒掉的……那蛊饿坏了,会找新的身体的……”
沈岚的指尖死死扣着门框,指节泛白。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那股甜味,她至今还能闻到——
明明封了厨房,明明没人开过门。
可空气里,依旧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轻轻地,爬进她的鼻腔。
她忽然明白,那味道也许从未离开过,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继续活着。
07
王阿姨死在第三天的凌晨。看守员说,她临睡前忽然开始呕吐,嘴里吐出一团粘稠黑液,呼吸越来越微弱。送医途中,瞳孔已彻底散开。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报告上那行字让所有人都沉默——
“腹腔与肠壁间发现未成熟虫蛊,体内残留异常孳生组织。”
老刑警看着那份报告,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在养命,其实是在喂死神。”
整栋楼随即被列为重点消杀区域。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从顶楼到一层逐户喷洒,连管道都被高温蒸汽灌满。刺鼻的消毒水味在走廊里弥漫,一度盖住了那股甜味。
沈岚搬到朋友家暂住。可离开的第一晚,她依旧睡不安稳。梦里总能看到王阿姨的影子。
——她坐在自家厨房的矮凳上,手里端着那碗浓稠的阿胶,笑得慈祥。
“岚岚,趁热喝吧,这次真的能补气血了。”
沈岚惊醒,胸口被冷汗浸透。窗外的灯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投在墙上,像一张笑着的脸。
她喘了几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她犹豫了几秒,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被关着,她却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味——
淡淡的、温热的,像有人刚熬完一锅东西。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开关。灯亮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厨房的角落干净整齐,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目光落到地上时,心脏狠狠一缩——
地漏的金属盖,正在一点点晃动。
那声音极轻,像空气里在呼吸。
“咕噜——”
“咕噜——”
沈岚不敢动,只是盯着那片黑暗的洞口。
甜味又浓了一些,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她的眼前浮现出王阿姨的笑——那种温和、笃定、带着命令的笑。
她后退一步,呼吸急促。
脑子里却响起一个声音:
“岚岚,女人要补,不能停……”
她猛地关灯,夺门而出。门外的空气冰冷刺骨,可她怎么也甩不掉那股甜腻的味。
那不是食物的香,是某种还在继续蠕动的生命。
那夜之后,沈岚再也没回过那套房。
物业花了整整一周消毒,封了所有下水道,换了新管道。
可负责施工的工人悄悄说——不论喷多少次药,只要天一黑,那股甜味就会从地缝里钻出来。
他们谁也没敢多问。
沈岚后来换了城市,可每当夜深人静,她仍能在梦里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
“岚岚,喝吧,这次不会腥了。”
她惊醒的那一刻,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气,似乎从床脚的方向,缓缓飘上来。
“有的好意,不是温情,是诅咒。”
“她没吃下那碗阿胶,却喂养了恐惧。”
“最甜的味道,往往藏着最深的恶意。”
(《邻居老太太每天给我送阿胶,我嫌太甜倒进下水道,1个月后从里面掏出来的东西让我直冒冷汗》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