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编审丨橘子
去年,当好时(The Hershey Company)宣布完成对有机零食品牌Lesser Evil的收购时,这家百年巧克力品牌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被高额成本和“减肥神药”重塑的时代,单纯卖糖已经快要养不活自己了。
而这并非孤例。2025年12月,玛氏(Mars)以359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481.85亿元)的天价,将品客薯片的母公司Kellanova收入囊中,完成了食品行业十年一遇的“世纪豪赌”。紧接着,玛氏中国马不停蹄地从益海嘉里手中买下了Kellanova中国合资企业的剩余股份,试图在远东市场也复刻这种“可盐可甜”的霸权。
糖果巧克力行业的头部品牌们,正集体冲向咸味零食的怀抱。
可可“刺客”
2024到2025年,全球可可期货价格一度冲破每吨12000美元的大关,涨幅高达160%。对于好时这种高度依赖西非可可豆的传统品牌来说,这无异于供应链上的“心脏病发作”。尽管可可价格在随后有所回落,但2025年的高位运行依然影响了好时的利润表现。
数据是冰冷的。2025年第二季度,好时的毛利率骤降了700个基点。这背后,每生产一块标志性的排块巧克力,成本都在打水漂。更糟糕的是,由于美国对科特迪瓦、加纳等产区加征了高达10%到21%的关税,好时这种几乎无法在国内找到替代原材料的企业,成了关税摩擦中的受害者。
于是,我们看到了某种“对冲”。当好时的巧克力业务在原材料成本的重压下苦苦挣扎时,其咸味零食部门就成了财报里的“孤胆英雄”。
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好时的北美咸味零食销售额猛增28%,达到3.57亿美元。如果没有Skinny Pop爆米花和Dot’s Pretzels在前面冲锋陷阵,好时全年的业绩可能会更难看。
如果说好时的转型是小步快跑,那么玛氏的动作就是降维打击。
359亿美元,相当于玛氏用一笔足以买下半个行业规模的现金,强行在咸味零食版图上插旗。通过收购Kellanova,玛氏瞬间拥有了品客(Pringles)和Cheez-It这两大年销十亿美元级的品牌。这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营收,更是为了争夺“货架”。
玛氏的管理层很清楚,巧克力是“欲望驱动型”消费,你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去买一块士力架;但咸味零食是“社交驱动型”消费,聚会、看球、刷剧,薯片和椒盐卷饼的消耗速度比糖果快得多。把品客和德芙放在同一个分销体系里,玛氏在面对沃尔玛和零售商时,才有更多筹码。
而在中国市场,玛氏的动作更为激进。2026年1月,玛氏完成对Kellanova中国合资企业的全额持股。此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利用原本强大的零售终端网络,把品客薯片铺进每一个下沉市场的便利店,去抢占那些正逐渐对传统巧克力失去兴趣的年轻人。
相比之下,亿滋(Mondelēz)则选了另一条路线。它没有像玛氏那样“暴力”并购,而是试图在现有的饼干基因里注入盐分。比如,它给标志性的Ritz饼干推出了“Drizzled Minis”系列,强行把甜味(焦糖/软糖)和咸味凑在一起。
这种“混搭”策略背后,是亿滋在北美市场的焦虑。财报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亿滋的销量下滑了4.8%,美国消费者对涨价已经“彻底厌烦了”。当奥利奥再也涨不动价的时候,亿滋只能寄希望于通过“甜咸融合”这种新奇体验,来诱惑那些捂紧钱包的消费者。
“外围”打击
如果说成本危机是阵痛,那么以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为代表的减肥药,则是从产品上对零食行业进行打击。
这种被称为GLP-1的药物,不仅能减重,更可怕的是它能直接切断大脑对高糖、高脂肪食物的渴求。调研数据显示,使用GLP-1的用户在便利店的支出会下降5%到8%,其中,咸味零食和糖果的降幅最为剧烈,甚至能达到10%。
对好时和玛氏来说,这简直是某种“降维打击”。你通过一百年的广告、营销建立起的品牌忠诚度,在几针注射液面前显得毫无用武之地。人们不是不想买,而是他们的身体在物理层面产生了厌恶。
于是,巨头们开始了一场拙劣的“补救”。
好时和亿滋不约而同地推出了所谓“Mindful Portions”(留神份额),也就是更小的包装。言外之意,既然你吃得少了,那我就把包装变小,提高单克价格。同时,玛氏疯狂扩建Nature’s Bakery的工厂,计划每年增产10亿包营养棒。
然而,转型的路往往死在组织的DNA里。
财经圈有一个词叫“路径依赖”,在糖果巨头身上,这个词体现为一种生理性排异。巧克力的生产是极其精密的化学过程,涉及复杂的回火、调温和模具成型。而咸味零食——比如爆米花和椒盐卷饼——更多是物理性的挤压和烘烤。
当好时买下Dot’s Pretzels时,它尴尬地发现,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巧克力自动化生产线,根本处理不了那些带有重口味调料的椒盐卷饼。最后,好时不得不连带买下了它的代工厂Pretzels Inc,因为这种“粗糙”的制造逻辑,好时原本的工厂根本跑不通。
更深层的阻力来自人员。在好时这种拥有百年历史的公司里,内部的话语权长期掌握在巧克力部门手中。当你把原本属于Reese’s的研发经费拨给Skinny Pop时,内部的资源争夺战比外部竞争更惨烈。
更讽刺的是人才的错配。你很难指望一个卖了二十年巧克力的销售经理,能突然理解TikTok上年轻人对“低钠有机爆米花”的狂热。在并购整合中,玛氏和好时都面临着中层管理者的流失。这些懂行的人往往在并入大集团后,因为无法适应那种官僚化的财务控制而选择离职。
糖果真的不行了吗?在虎嗅和雪球的深度讨论中,一种主流的声音是:这是一种“市值的防御性注水”。
在通胀温和、消费者还在痴迷多巴胺的黄金年代,好时们可以靠单一品类躺赢。但现在,面对原材料的“背刺”和生物技术的演进,它们必须在甜与咸之间,给自己买一份昂贵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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