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县城的千年变迁,是一部在山水间寻找安稳的迁徙史。从唐宋时期的峡口、蒿坪台,到元代至明初的归仁山,再到明代中期定址的牧马河南岸,每一次迁移都印刻着防御需求与民生考量的拉锯。

西魏废帝元年(552年)西乡县得名,早期治所设在今峡口镇一带,唐代迁至杨河镇蒿坪台——这片牧马河畔的高地,既近水源又易守,成为唐宋县城的核心。元代至明初,县治迁至归仁山(今城关镇西北约2.5公里,涵盖城北街道乔山、四季河村),依山势筑城,城墙沿山脊蜿蜒,防御工事与山体融为一体,成了乱世中的堡垒。但这座“山城”太闭塞:街巷局促,生活用水靠山泉与四季河溪流,后来还爆发虎患,《西乡县志》记载“猛虎入城伤人”,居民白天不敢独行。最终,随着明朝稳定,防御优先让位于民生便利,归仁山老县城被时代放弃。

明代中期,知县张逊勘察后选定牧马河南岸(今城关镇)为新治所。这里位于牧马河与泾洋河交汇处下游,河谷开阔平坦,双河交汇带来充足水源,便于水陆交通与县域治理——这是社会稳定后对“宜居”与“治理”的回归。从此,西乡县城结束千年迁徙,在此扎根。明代开始营建城池:弘治三年(1490年)知县郭玑在土围城上增筑角楼,沿城外凿池一丈许;正德八年(1513年)知县王建芳增筑东门外土城,挖宽三丈、深一丈二尺的城濠;嘉靖十年(1531年)知县李侯将旧城改建成砖城,周长三里三分,设东、南、西、北四门,刻石额“元晖”“享济”“利成”“贞定”,城墙上有392个垛口,四门建城楼配吊桥,城池初具规模。

清代的西乡城愈发坚固: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知县王穆组织民众打虎安民,招徕移民复垦,兴修城北五渠引山泉灌溉,洪水期排入牧马河,实现蓄泄两利;他将四门更名为“招徕”“开运”“射虎”“安澜”,此时城河水满、城高池深,防御功能显著提升。同治七年(1868年)知县梁际殷复修城墙,长1980米、高7米有余,增建21座炮楼,城外三丈处筑“栏马墙”,城池雄伟壮观。那时的西乡城,十字街口有钟鼓楼,西大街有城隍庙、文庙、县衙,东大街有老君庙、火神庙,城内外还有张飞庙、山陕会馆、武昌馆等,街市井然,商铺林立,经济繁荣。

解放后,城池失去军事设防功能。1958年大练钢铁时期,东南西三座瓮城楼被加高改造成炼铁大焖炉,事后挖炉取铁,城门楼自此荡然无存。改革开放后,西乡城市规模快速扩大,先后开通南北大道、樱花大道、鹿龄路等道路,城南建了蔬菜、食品工业等产业园,新建了牧马河廊桥水城、河滨公园、樱桃沟、鹿龄文化广场等休闲场所,还开发了午子山、太白洞、骆家坝古镇等自然与红色旅游景点,成为闻名遐迩的旅游名片。

现在的西乡城,站在牧马河畔回望,归仁山的夯土墙早已融进泥土,蒿坪台的陶片还在草丛沉默,只有现城关镇的老城门痕迹,诉说着从迁徙到安定的故事。这座城的“老”,不在砖石新旧,而在它被山水选择、被时代推动的历程——归仁山的险是为了活下去,现址的平是为了活得好,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人们总能在险与平、守与迁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烟火人间。